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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全文背诵   事情发 ...

  •   事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妘韫想去梧桐街新开的那家甜品店尝尝网友推荐的草莓蛋糕,陈窅然便充当了司机兼保镖兼付款码。车停在街角,两人刚走过一个红绿灯,就被一个举着话筒的年轻女孩拦住了。女孩身后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小哥,话筒上贴着“城市文化·街头采访”的标识。
      “先生您好!我们是《城市文化》栏目组的,正在做一个关于‘当代人的爱情观’的街头采访。能耽误您两分钟吗?”
      陈窅然微微侧头看了妘韫一眼。妘韫挽着他的手臂,冲他眨了眨眼,用气声说“去吧去吧,我还没见过你接受街头采访”。他转回头,对着那个明显被他冷脸震慑到的女孩说了声“可以”。
      女孩明显松了一口气,举起话筒问:“是这样的,我们今天的主题是——你读过最打动你的一首关于爱情的诗是什么?可以简单聊几句吗?”
      陈窅然沉默了几秒。妘韫以为他要想很久——毕竟他对“打动”这种主观感受向来自带过滤机制,需要在脑子里做完权衡分析才会回答。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他开口得很快,像是答案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平时没人问起。
      “《致橡树》。舒婷。”他顿了顿,补了一句,“1980年代朦胧诗代表作。以木棉和橡树为意象,表达独立平等、并肩同行的爱情观。我最喜欢的一句是——‘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采访的女孩显然有些意外。她大概以为这位西装革履、表情冷淡的男士会回答“没怎么读过诗”或者“不太关注这个领域”,没想到他不但说出了诗名和作者,还附带了文学流派和核心意象分析。妘韫在旁边弯起眼睛看着自己的丈夫,没有插话。她知道他为什么喜欢这两句——他从五岁起就想和她并肩站在一起,但他等了很久很久,等她不再是那个追蝴蝶的小女孩,等她经历了家变和自我怀疑,等她开了自己的花艺教室,等她在云间的招牌上亲手写下自己的名字,等她终于以一棵树的姿态站到他身旁。
      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您能背诵全诗吗?”
      陈窅然又沉默了片刻。街角的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拂乱。妘韫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不是朗诵,不是表演,是背诵——声音还是那种在会议室里汇报项目的平稳语调,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沉,像是在念一份他早已默记于心的合同条款。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甚至日光,甚至春雨。不,这些都还不够!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他背完了。整条街角安静了好几秒,摄像机稳稳地记录着一切,采访的女孩保持着举话筒的姿势忘了收回去。她开口时声音带了一点哽咽:“这位先生,您怎么对这首诗这么熟?您是语文老师吗?”
      “不是。”他侧头看了妘韫一眼,然后转向镜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应该知道的事实,“我太太是花艺师。她是木棉,我是橡树。橡树旁边种了很多年的木棉。这首诗是我很多年前读到的——后来反复读了很多遍。中文原版,英文译本,还有德文译本。德文版把‘终身相依’翻译得更接近‘不可分割的共存’。我觉得那个版本更准确。”
      当天晚上,这段街头采访在社交平台上迅速传播开来。视频标题五花八门——“街头偶遇霸总背诗,一字不差!”“《致橡树》全诗背诵现场,围观群众集体听呆”“原来这就是那个‘非她不娶’的陈总,他老婆是木棉,他是橡树”。热评第一条写着:“别人上街头采访:我不怎么读诗。陈总上街头采访:我读过中文版、英文版、德文版,德文版的翻译更准确。”热评第二条写着:“他说‘她是木棉,我是橡树’的时候,眼神从冷淡变成了那种——我等了她很久很久,终于可以和她并肩站在一起了。”热评第三条写着:“全网都在羡慕那个叫妘韫的女人。她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妘韫靠在他肩头,把视频又从头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他对着镜头说“德文版翻译更准确”的时候,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仰起脸戳了戳他的下巴:“你什么时候偷偷背的这首诗?连德文版都研究了——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念过?”
      陈窅然的耳朵在沙发旁边的落地灯光里慢慢染上了一层浅粉色。“没有偷偷。很多年前在国外,有一次去图书馆查资料,正好看到中文诗歌区。翻到舒婷的诗集,读了这首。觉得很像。就背下来了。”
      “‘觉得很像’——像什么?”
      “像我想成为的样子。那时候你还没有答应联姻,我还不能站在你旁边。但我想,如果有一天可以——我想像橡树一样。不是替你挡所有的风雨,是和你一起分担。”他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垂,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已经生效多年的誓词,“后来你开了云间,教花艺课,自己在花圃里蹲着种侧柏。我才确定——你不是需要我保护的凌霄花。你是木棉。从小就是。”
      妘韫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上,翻开手掌,用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那几道深深浅浅的纹路。他说他是橡树,他说她是木棉,他说这首诗他背了很多年——从他还不能站在她旁边的时候,到他终于可以和她并肩分担寒潮与虹霓。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云间开分享会,她讲“最好的爱情”时说过,他可能不会说什么情话,但他把每一次她冲他笑都记在备忘录里。现在她知道了——他不但会记备忘录,还会背诗。他把这首诗默读了无数遍,直到每个字都刻进了他掌心的茧子里。
      “你以前说你不太会表达。但你在镜头前面背了一整首诗。德文版都搬出来了。”她弯起眼睛看着他。
      “不是表达。是陈述事实。你本来就是木棉。我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存在的文学隐喻。”他把她散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上多停了一拍,“德文版确实更准确。”
      妘韫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窗外梧桐街的夜色像一首还没写完的诗,路灯把银杏叶的影子投在窗帘上轻轻摇曳。她想,别人羡慕她,不是因为什么银河系,是因为她从五岁起就遇到了一棵橡树。后来她也长成了木棉。根,在地下紧握;叶,在云里相触。他做到了诗中所有他说像他的事。
      而这段街头采访的后续,被沈助理完整地归档进了加密文件夹。他在当天的备忘里写道:“今日老板在梧桐街接受随机街采,全文背诵《致橡树》。提及中文版、英文版、德文版。自述‘她是木棉,我是橡树’。视频全网播放量已过千万。老板说不用压热搜——这首诗的版权归属是舒婷先生,他只是引用。备注:德文译本确实更贴近终身相依的定义。建议将该译本第一段印在明年云间秋季花礼的附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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