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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求婚   教堂还 ...

  •   教堂还是五年前那个教堂。
      彩绘玻璃窗、木质长椅、穹顶上暖黄色的灯光,一切都没有变。五年前妘韫穿着白纱站在同一个圣坛前,手在抖,不敢看身边那个男人的眼睛。她以为那场婚礼只是一场体面的商业联姻,是陈家和妘家之间一笔心照不宣的交易,所以她从头到尾都在心里默念“不要期待不要期待不要期待”——期待越多,失望越疼。
      但她今天站在同一个圣坛前,却觉得什么都变了。彩绘玻璃上的圣母像依然低垂着眼帘,但窗外的斜阳比五年前更暖,白玫瑰铺满了从教堂门口到圣坛前的整条过道,花香浓得像有人把整个春天的云间都搬进了这座老教堂。长椅上系着浅蓝色的丝带,是她最喜欢的颜色。角落里摆着她五岁时在爷爷花圃前拍的那张照片、他旧手机里存的第一张她的侧影、云间开业那天她站在干花墙前大笑的抓拍,以及小雲出生后他第一次把女儿抱在怀里的全家福——从五岁到三十二岁,他把她的整个人生都铺在了这座教堂里。
      陈窅然站在圣坛前。深色西装,浅灰色领带,袖口那对深灰珐琅袖扣是今年生日她送的,内侧刻着“雲·树·韫”。他站得笔直,背在身后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像五年前婚礼上吻她时一样。三十七岁的陈窅然和三十二岁的陈窅然没什么不同——在外面他是雷厉风行的陈总,在她面前他还是那个第一次抱她时手在抖的少年。
      妘韫是被林溪蒙着眼睛带进教堂的。她今天穿了一条简约的白色连衣裙,不是婚纱——林溪说只是带她去一个惊喜的场合,让她穿得好看点就行。她被摘掉眼罩的瞬间,满地的白玫瑰像一片安静的云海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白玫瑰和尤加利叶的清香,是她每一次在云间包扎花束时指尖都会沾上的味道。她看到陈窅然站在花海尽头,身后那面彩窗正巧投下他半身的暖光,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得不像话的光晕里。她愣住了。然后她看到角落里那几张照片——五岁的她蹲在花圃前,十七岁的她在毕业典礼上,二十六岁的她在云间开业时大笑,还有小雲趴在他胸口睡着的侧影。她的眼眶开始发热,但她没有低头,只是看着他。
      陈窅然走过那条铺满白玫瑰的过道。他没有让任何人替他递戒指,没有让任何人帮他说话。他走到她面前,从上衣内袋里掏出那个藏蓝色的丝绒盒子——和蜜月沙滩上那个一模一样,边角被随身携带磨出了一小块浅色的绒面。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动作不算太流畅,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连跪垫都没铺,就这么直接跪在了冰冷的石砖上。妘韫下意识伸手想扶他,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指尖。
      “云云。”他叫了一声,声音还是那么低沉,但尾音有些发颤,像是把这两个字压在心底太久太久了,久到终于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有些不相信。他停了一下,似乎想让自己不那么紧张,但喉结滚动了好几次都没能完全稳住。他放弃了克制,仰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没有一丝平时用来保护自己的冷淡外壳。
      “五年前你嫁给我的时候,没有求婚,没有戒指,没有单膝跪地。你只在结婚协议上签了字——手还在抖。我那天晚上在备忘录里写:欠她的,以后补上。这句话我写了很多年。从你十五岁我第一次梦见你穿婚纱,到你毕业那天我站在礼堂外面没敢进去,到你在结婚协议上签完字抬头对我笑了一下——每一次我都欠你一个正式的求婚。欠你的,十年、二十年前就该给你的,今天都补上。”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新戒指。不是蜜月时那枚碎钻铂金戒,也不是五年前那枚家里长辈准备的传统婚戒。这是一枚全新的戒指——戒圈内侧刻着一朵极小的云,一棵极小的树,云和树之间牵着一道浅浅的弧线,弧线上嵌着一粒极细的星芒。
      “小雲,小樹,还有你。我所有的备忘录都在你手里。”他仰头看着她,眼眶微红,声音沙哑却稳稳地托着每一个字,“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因为家里需要钱,不是因为长辈的面子,不是因为任何人的安排。是因为我爱你。从五岁起,只爱过你。”
      妘韫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他的手背上。她蹲下来,和他平视。他单膝跪地的姿势依然标准,她蹲下时长裙下摆铺散在白玫瑰花丛上,和五年前教堂里的白色头纱叠在了一起。她伸出手,自己把戒指戴上了无名指。他的手覆上来,扶着她的指尖把戒指慢慢推到底,然后微微低下头,用拇指指腹把戒圈上那枚小星芒的方向调正,对准她第一枚婚戒的细钻排面。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睛看着她。
      “我愿意。”她说,声音被泪意裹得软软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不容置疑,“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五年前签协议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不会有求婚了。那时候我想——没关系,就算没有求婚,我也愿意。因为是你。”
      陈窅然站起来,把她从白玫瑰花丛中轻轻拉进怀里。她的裙摆沾了花瓣,后背那枚被他扶住的肩胛骨微微颤动。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退后半步看着她,耳朵在彩窗光影里红得像一枚刚从花房里摘下来的浆果。但他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签署百年合约的语气说:“这次不是商业谈判。是私人协议。协议期限——从五岁起算。变更条款——你是我第一个抱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妘韫踮起脚尖吻住了他。教堂里没有其他人,但彩绘玻璃上的圣母低垂着眼帘,似乎也在安静地为他们见证。门外隐约传来陆衍压着嗓子的声音——“他跪了没?现在在亲了吗?”季云深似乎回了一句“闭嘴”,但音量没控制住,比他平时的音量大得多。然后是姜辞吸鼻子的声音,林溪说“你小声点鼻涕别蹭我袖子上”。沈助理也破天荒地没忍住,在跨出教堂时轻声对陆衍说“其实我猜到了——老板包里那枚戒指准备了不止一个尺寸,他怕太太的手指和上次量的时候不一样”。这些声音穿过厚重的木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妘韫在他怀里弯起眼睛,笑着笑着又掉了两滴眼泪。
      “你连欠了我二十多年的求婚,都做成了方案。刚才你说‘十年、二十年前就该给你的’,是不是有一页专门的备忘?”
      陈窅然低头把她睫毛上挂着的那颗泪珠轻轻吻掉。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现在说还是回家翻给她看——“回去给你看。求婚方案一共修改了四个版本。第一版是你十五岁的时候写的,那时你还没有答应联姻,求婚条件不成立,方案驳回。今天是第四版,我刚才忘了几句词,但戒指的尺寸没忘。”
      妘韫把脸埋进他胸口,觉得整颗心被他那句“方案驳回”和“第四版”填得又甜又酸。他连被她拒绝的可能性都提前列了应对方案,然后一等就是二十年。他没有驳回的是他自己的等待,他把自己活成了所有方案的唯一执行人。
      “然哥哥。”
      “嗯。”
      “以后每年的今天都是纪念日。每月第一和第三个周六继续约会。以后给小雲和小樹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要告诉他们——爸爸和妈妈不是联姻。是爸爸从五岁起就在策划一场求婚。妈妈只是配合了一下。”
      陈窅然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彩窗外最后一缕斜阳正从他们交叠的头顶洒下来,把白玫瑰染成了淡金色。他想起那张被她放进回忆录里的旧照片——五岁的她蹲在花圃前,手里捧着一朵半开的月季,笑得缺了一颗门牙。他当时站在画面外,看着那朵月季想:以后要给她种一整座花园。“不是配合。你是所有方案的初始条件。”他轻声说,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让她摸到他的心跳,“没有你,不需要方案。”
      第二天,陆衍把他偷偷拍的照片发到了几个人的小群里。一张是陈窅然单膝跪在白玫瑰花海中,妘韫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的侧影被彩窗的光描了一圈金边。另一张是他站起来把她拢进怀里的瞬间,妘韫的裙摆沾满了白色花瓣,踮起脚尖,整个人像一朵轻轻飘起的云。陆衍说这是他职业生涯拍得最好的人像,比给杂志拍封面还稳——手没抖,但跪下去的时候他听到了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准是没铺垫子。季云深在群里淡淡地补了一句:“他准备了那么多方案,唯独忘了给自己加个跪垫。”姜辞说:“我下次织个跪垫送过去。绣一家四口的。边上留一行字——‘方案第五版’。”沈助理默默把这两张照片存进了那个加密文件夹,和去年生日派对切蛋糕的照片并列放在一起。文件夹的名字已经从“老板三岁生日存档”改成了“老板求婚补完计划”,最后的备注栏写着:戒指尺寸分毫不差。方案第四版执行完毕。现进入婚姻持续期间——无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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