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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当年的采访 妘韫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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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韫是在整理云间二楼阅读角的时候发现那段视频的。起因是店里新到了一批园艺类旧书,她想在楼梯拐角处加一面“推荐书架”,需要重新调整阅读角的布局。陈窅然的一号桌暂时被挪到了窗边,她弯腰清理桌脚压住的地板缝隙时,从书架最底层翻出一个积了薄灰的旧U盘。U盘外壳已经有些磨损,上面贴着一小条泛黄的标签纸,是陈窅然的字迹——“200X年采访素材备份”。她对着那行钢笔字歪头看了半天,怎么都想不起他什么时候接受过采访。陈窅然接受采访?那个在直播镜头前说“你好我是她先生”然后耳朵红透的男人,居然主动接受过采访?
她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画质是多年前的标清格式,画面里陈窅然坐在一张深灰色的沙发椅上,背后是陈氏集团旧办公楼的落地窗,窗外的城市天际线还远没有今天这么密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系着那条她以前送给他的第一条领带——她认得那个花纹,是她和闺蜜逛商场时挑了很久才挑出来的。他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不少,眉眼间的冷淡却一如既往。只是那种冷在今天的她看来,已经不是疏离了,是孤独。
采访者问他关于公司的发展战略,他答得简洁利落;问他对行业趋势的判断,他条理分明。妘韫一边看一边想,这个人从二十岁起就用同一副表情面对全世界,难怪那些商业媒体总说他“冷峻”“不善言辞”——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他在她面前的样子,不知道他会因为女儿别了他一头发卡而面不改色地继续看文件,也不知道他会为了她半夜想吃的小馄饨跑遍全城。
视频快结束时,采访者问了一个不那么商业的问题:“陈先生,您认为一个人最可贵的品质是什么?”陈窅然沉默了几秒——妘韫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他回答了两个字:“长情。”
画面定格。妘韫盯着屏幕上他那张年轻而冷淡的脸,忽然觉得鼻腔酸得厉害。那时候她还在叫他“陈先生”,还在为自己在结婚协议上签下的名字而感到忐忑,还在小心翼翼地从各种新闻报道里拼凑她丈夫的商业版图,却不知道他在更早之前的某个采访里,用两个字就定义了整个人生信条。长情。他不是在说好听的话,他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用一生来证明的事实。从五岁到三十二岁,从她在他怀里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到如今她的女儿趴在他胸口睡着,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把视频进度条又拖回那两个字的画面,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屏幕截图。当天晚上她趁陈窅然在书房开视频会议,悄悄把这段采访链接转给了林溪。林溪秒回了满屏的感叹号:“这是你老公什么时候的采访?他说‘长情’的时候是不是在想你?他一定在想你。你看他回答之前手指在沙发上叩了两下——他在紧张!他只有在提到你的时候才会紧张!你们家陈总真的是行走的暗恋教科书,我建议你明天问他是不是从五岁就开始紧张了。”
妘韫靠在沙发上,把那段采访最后几秒又看了好几遍。他回答完“长情”之后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以前不觉得,现在她太熟悉了,那是他在心里说了一个名字后不自觉的反应。她没有给他发消息问他在想谁,只是把云间新到的那批书单拍给他,问他觉得哪本适合放在新推荐书架上。他回得很快:“左起第三本。《植物的记忆》。扉页上有段话很适合放在花艺书架上。”妘韫翻开那本书的扉页,上面写着——“所有种子都记得自己来自哪片土壤。”她笑了一下,把书放在推荐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几天后,陈氏集团与某知名商学院合作举办了一场青年企业家论坛。陈窅然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依旧是深色西装、冷淡表情、言简意赅的发言。台下坐满了年轻的创业者,在他讲话时鸦雀无声地记笔记,在他回答问题时小心翼翼地举手。自由提问环节快结束时,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接过话筒,看起来有些紧张,但声音很稳:“陈先生,我最近在一个旧采访里看到您说——一个人最可贵的品质是长情。我想问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您的答案变了吗?”
会场安静了一瞬。妘韫正坐在台下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她今天下午刚好在附近办事,顺路来接他一起回家。她听到这个问题时手里的水杯停在了半空中。她看到陈窅然的目光越过主席台的鲜花和名牌,越过前两排西装革履的嘉宾,然后准确地落在她身上。他以前不太会在公开场合长时间地看她——他习惯把目光收在文件上,收在正前方的投影屏幕,收在任何一个能让他看起来不偏不倚的方向。但此刻他没有收回目光,他只是看着她,像看一棵他从小守到大的树。
“没有变。”他收回目光转向台下,声音还是那种平稳的、不紧不慢的节奏,然后稍作停顿,“但我想补充一句。长情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品质。它需要有人在另一端接住。我很幸运,那个人很早就出现了。”
台下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有几个人顺着陈窅然刚才的目光转头看向妘韫。她没有低头,也没有假装看手机,只是弯起眼睛对他笑了一下。她在心里说:我很早就出现了。从你五岁那年第一次抱我开始,我就在你怀里。后来我跑开了一段时间,但你还是把我追回来了。你的长情,我一直都接住了。
沈助理坐在后排,已经熟练地把这段话整理成摘要,准备归档进“老板公开发言精选集”。他在摘要末尾加了一条备注:“今天太太在场。老板在补充回答时目光方向明确,语速比正常发言慢了零点五倍。建议以后论坛都安排在太太顺路的日子。”
当天晚上,妘韫把那段采访旧视频投屏到客厅电视上,拉着陈窅然坐在沙发上再看一遍。陈窅然看到自己年轻时的画面,表情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用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那时候你被问到‘最可贵的品质’,是不是在怕会被追问具体对象。”妘韫把遥控器从他手里抽走,侧头看着他。
“没有怕。但那时候确实不能直接说你的名字。”他看着屏幕上的自己,耳尖开始泛红,“你是联姻对象。说了,怕给你压力。”
妘韫靠进他怀里,把他的手拉过来扣在自己膝上。“那现在呢。现在我是你的谁。”
“云云。小雲的妈妈。云间的创始人。我太太。”他把她的手指一根根顺直,像是在排列一份再也用不上的统计表格,“以及我所有备忘录的最终审核人。”
窗外梧桐街的银杏叶已经落了厚厚一层,月光把它们染成银灰色,铺满了整条人行道。妘韫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她以前觉得长情是一个人的执念,现在她明白,真正的长情是在漫长时光的两端,有人一直在等,有人终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