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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前男友? 那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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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云间书店的客流量达到了开业以来的最高峰。
妘韫在一楼花艺区和吧台之间来回穿梭,一会儿帮客人包扎花束,一会儿给二楼阅读角的客人续茶,围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都没顾得上看。陈窅然坐在二楼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但他的目光每隔几分钟就会从屏幕上方越过,落在楼下那个忙碌的身影上。今天店里不止他一个“编外员工”——下午茶高峰前林溪刚好路过,自告奋勇在一楼帮忙收银;陆衍原本是来找陈窅然看云间新到的茶具,被林溪一把拽住围裙带子,临时充当起吧台帮手。
就在这时,挂在门上的风铃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身形修长,穿一件质感很好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甜品纸袋。他在门口站定,目光越过店里的花架和书架,精准地找到了正踮着脚尖往高处花桶里加水的妘韫,然后露出一个温文的笑容。
“妘韫?真的是你。”他的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半个店的人听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久别重逢的暖意。
妘韫转过身,手里还攥着半截花茎。她看着来人愣了片刻,然后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声:“谢临学长?”
谢临笑得更深了。他走过来把甜品纸袋放在吧台上,姿态随意而熟稔,像是来过很多次一样。“上次同学会你没去,听说你开了家花店,正好路过梧桐街就进来看看。没想到比照片上还漂亮。”他环顾了一圈店面,目光扫过干花墙和书架,“这风格不像普通花店。是你自己设计的?”
“是,结合了花艺和书籍。”妘韫拍拍手上的花泥碎屑,给两人做了简短的介绍,“林溪你认识,陆衍是朋友,今天来帮忙的。”
林溪从收银台后面抬起头,看了谢临一眼。她认识这个人——谢临,比她们高一届,大学摄影社团的社长。当年一起组织过几次校园活动,谢临对妘韫那点心思她早就看在眼里,只是云云当时迟钝得像块木头,完全没发现每次活动结束桌上多出来的奶茶是谁放的。他毕业那年似乎对妘韫暗示过什么,但彼时妘家正值最艰难的时候,妘韫满心都是兼职和医院的账单,根本听不进任何约会的邀请。后来他去了国外读研,这件事不了了之。没想到他居然回国了,还好巧不巧地出现在梧桐街。
“确实很独特,”谢临很自然地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从甜品袋里拿出两杯咖啡,“这家咖啡馆的拿铁很不错,想着你可能会喜欢,顺便带了一杯。蓝莓司康刚出炉,我记得你大学时喜欢吃蓝莓味的点心。”
与此同时,二楼阅读角。陆衍正把一壶新泡的茶放在陈窅然桌上,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嘶”了一声。楼下那个穿大衣的男人正坐在吧台边,对妘韫笑得很灿烂,把一杯拿铁和一个司康饼推到她面前,距离近得不太像是普通叙旧。而妘韫没有退后,还在笑着跟他说话。
陆衍缓缓转头看向陈窅然。陈窅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里还握着钢笔,面前的文件翻到第七页,签字栏的墨水已经干透。但陆衍注意到他握笔的指节微微泛白,而且他已经盯着楼下那个男人看了整整三十秒,连眼睛都没眨过。他身后那盆龟背竹的叶子正巧挡在他脸侧,把他眼底的冷光遮了一半。
“老陈,”陆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看好戏的兴奋,“楼下那个男的,在给嫂子送咖啡。还带了司康。”
“……看到了。”陈窅然放下钢笔,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
“据说是学长。搞摄影的,看着挺文艺。”陆衍伸着脑袋又加了条细节,“他坐下来了。就坐在你上次包场修的那个高脚凳上。嫂子对他笑了,还接了咖啡。”
陈窅然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不慢,但陆衍注意到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把电源线和鼠标一一收好,而是直接合上电脑夹在腋下。他端着茶杯从陆衍身边经过,那杯茶是妘韫亲手泡的,已经凉了,但他还是端在手里,这明显是要下一楼亲自看看那只司康饼。陆衍掏出手机,给林溪发了条消息:“警报,老陈动了。”
林溪正把一盒零钱分类放回收银机里,余光瞄到陈窅然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步伐沉稳得和平时无异,但正在点单的客人往后让了让,连风铃都静了一秒。林溪凭直觉扶着收银机边沿,顺手把旁边多出一张的高脚凳收到吧台下面。然后她看了一眼还在状况外的妘韫,默默在心里画了个十字——姐妹保重。
陈窅然走到吧台边,把凉了的茶杯轻轻放在台面上。他站的位置精准地卡在妘韫和谢临之间,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社交距离的临界点。然后他伸出手,声音平淡而有礼:“陈窅然。云云的先生。”
他刻意把“云云”两个字咬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店里,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谢临的笑容顿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站起身和陈窅然握手:“谢临。妘韫大学时的学长——摄影社团的。毕业后去了国外,最近才回国。今天刚好路过,顺道来看看。”他的用词很讲究,“大学时”和“顺道”都刻意放轻,但陈窅然注意到了他递名片时先看了妘韫一眼,以及他手里那杯拿铁和妘韫面前那杯一模一样——情侣款,不,是“单方面情侣款”。
“谢谢学长来看我太太。”陈窅然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放进衬衫口袋,语气和开会时接收一份新市场报告无异。然后他在妘韫身边站定,侧过头轻声问她:“咖啡是学长带的?我闻着不像我们店里平时用的拼配豆。”
“是学长顺路带的,”妘韫端起杯子给他看了一眼,没注意到他鼻尖微微动了一下——他在辨认那杯拿铁上到底有没有拉花,“学长还带了蓝莓司康。我记得上次好像跟你提过。”她说完继续低头算账,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谢临正看着他们两个人之间不到一拳的距离,以及陈窅然极其自然地伸手把妘韫围裙口袋里冒尖的一把花剪轻轻往里推了推,以免扎到她手腕。
陈窅然在吧台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回二楼。他从吧台下面拉出那张妘韫平时踩着够高层花架的小木凳,在她旁边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开始安静地批阅。那位置离她不到一臂,正好把谢临隔在吧台外沿的客座区。
谢临似乎并不介意,依然隔着吧台和妘韫聊天。聊的是大学往事——“你还记得那次社团去西山拍日出吗?你为了拍一朵野花趴在地上,结果胶卷曝光了。”“你以前特别爱穿一件姜黄色的卫衣,整个社团的人都觉得那个颜色很难驾驭,就你穿着好看。”
咔嚓。陈窅然手里的铅笔芯断了。他面不改色地把断掉的铅笔放在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支,继续批文件。陆衍在二楼扶着栏杆,用气声对林溪做口型:“笔断了。”
妘韫听着听着也忍不住笑,那段时光的确明媚。但她没有注意到身边批文件的人写字越来越用力,也没有注意到他批完一份文件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合上,而是翻到背面,笔尖在空白处停住了——他在听。那个人说“姜黄色卫衣”的时候,他的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很小的洞。
谢临聊了一会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感慨:“说起来挺遗憾的——毕业那年我本来想约你出来,结果一拖就拖到了出国。回来之后听说你结婚了,还挺意外的。”他的目光移到陈窅然身上,笑了笑,“陈先生真有福气。当年我们整个摄影社都以为妘韫会嫁给相机——她那时候对花比对人有耐心。我本来想毕业展结束就告白,谁知道展刚撤你就搬出宿舍了。”
妘韫还没来得及回应,陈窅然忽然从文件上抬起头。他的声音平静而自然,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深蓝珐琅袖扣,翻过来,内侧刻着的“云云”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用拇指轻轻擦过字迹,像是在确认一份早已生效的合同,然后抬起眼看向谢临。
“她是。但毕业那年她爸爸生病,她跑兼职总吃不上饭。我让沈助理调查了全校周围的便利店,每天换着点给她送便当。”
他停了一下,然后补充:“你那张毕业展邀请函,她后来收到了。夹在借来的花艺书里,收到时已经过期了。那本书现在在三楼艺术区,你想看看吗。”说完他低头继续浏览文件的下一页,仿佛刚才只是在陈述一段已归档的日程。
吧台边安静了一瞬。谢临的表情从追忆变成了略显震惊的沉默——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来得太晚,而是被陈窅然提早布好的整张网拦在了所有靠近她的路口上。
妘韫转过头看着陈窅然,眼睫动了一下,嘴唇轻轻张开。原来那些年那些她以为被全世界忽略的时刻,都有一个人在认真做笔记。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吧台下方伸出手,轻轻勾住他空着的那只手的小拇指。他立刻用拇指和食指回扣住了她,力度不重,但那种十指交握的稳定感和他批文件的笔迹一样精准。
谢临大概也意识到自己今天来错了地方。他站起来礼貌地说了句“冒昧了”,把那份没被退回的蓝莓司康留在吧台上,又说“有机会再见”。妘韫客气地说欢迎常来光顾,声音还是平时的声音,语气也还是平时的语气,只是尾音比平时稍快了一点点。没等她说完谢谢光临,陈窅然已经从她身后起身替她拉开了吧台活动门的卡扣,站在她和谢临之间的通行路径上。
林溪假装整理吸管盒,小声嘟囔了一句:“战场都没开打就结束了。”
陆衍站在二楼倚着栏杆,目睹全程后低头给林溪发了条消息:“老陈刚才是不是主动出击了?”林溪回:“出击?他直接定位了。他连人家毕业展的时间轴都记得比学长还清楚。”陆衍又发一条:“那学长现在是……”林溪往窗外看了一眼——谢临正站在银杏树下,拿着手机对着云间的招牌拍了张照片,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把镜头转向了拐角垃圾桶旁几只正在抢食的流浪猫。学长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挫败,倒有一种自嘲的笑意。林溪在消息末尾补了两个字:“还行。去拍猫了。”
学长走后,陈窅然没有马上回二楼。他在妘韫身边又坐了一会儿,安静地批完了剩下的几份文件,把她喝空的拿铁杯顺手叠进可回收箱,然后按住她又要去搬花材的手腕说“箱子太重我来搬”。他去库房搬花材的间隙,林溪凑到妘韫身边低声说:“云云,你老公太强了,他连学长毕业展几月份都记得。”
妘韫低头擦着咖啡渍,声音有些发紧:“……他没跟我说过他能这么快查出来。他应该是刚才听到名字那几秒里搜的。”
“那搜完一句狠话都没放?”
“没。他只是把他掌握的事实讲出来。”妘韫放下抹布,看了一眼库房门口正搬着纸箱出来的背影,“他连吃醋都只讲事实。以前吃周然的醋也这样——他会把对方看我几次、说了几个字全分析一遍。”
林溪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吸管盒假装研究新款杯型,感慨道:“你们家霸总吃醋的方式真是业界清流——不吼不闹不掀桌,就靠数据和事实碾压。”
下午打烊前,陈窅然搬完最后一趟花材。妘韫跟着他走进库房,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他放纸箱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一只手还扶着刚摞好的纸箱边缘,另一只手揽住了她。库房里弥漫着尤加利叶和干花的淡淡清香,角落里摆着她今天刚拆封的新花桶。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她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后背戳了戳。
“要。四点过去,晚上有一点工作要收尾。”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你待在店里,顺路过来正好。”
妘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藏起一个压不住的微笑。她太懂他的习惯了——上次说大学同学聚会有个男生看着她笑,他回去后查了那人一整周的社交动态。上上次提到周然加了她微信,他把她堵在墙角,连别人叫她名字的发音方式都分析了一遍。今天这位谢学长送了一杯拿铁,他的回应是把毕业展日期精确到月,把便当店轮换的细节铺成一串只有她能读懂的宣示。
“然哥哥。”她叫他。
“嗯。”
“你以前跟我说,你大学的时候还安排过别的‘偶遇’。你说还有一些。”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发顶。“……有。上次说到十七次,其实不止。但今天已经用到毕业展那次了。剩下的下次再用。”
妘韫在他怀里弯起眼睛,没有追问。她知道自己大概永远也问不完他到底布过多少暗线、做过多少看起来随意实则周密的安排。但她知道,从今以后每一个试图靠近她的旧相识都会在某个拐角被他的事实精准拦截——不是靠情绪,靠的是比她更早看见她的过去。
她踩着他投在库房地板上的影子,心里默默推翻了自己前不久才说过的结论:他说错了,今天他还是吃了很多醋。和上次周然那次一样,同款别扭,同款分析对方每一个动作。但这次的醋不是从寒冷开始的——他从上楼坐到她身边的那一刻起,就只是红了耳朵,没有沉过脸。他把谢临的邀约压碎在满屋子的花香和一本旧书页码之间,语气从头到尾都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