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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人形招牌 陈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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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窅然第一次把办公地点搬到云间书店,纯属意外。
那天公司大厦的中央空调出了故障,整栋楼的制冷系统全部瘫痪。沈助理在茶水间里奔走相告,说维修至少要三天,各部门可以自行申请居家办公或者临时外勤。陈窅然听完汇报,沉默了片刻,然后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起外套,说了一句让沈助理记到今天的话:“不用申请了。我去云间。”
沈助理当时正在整理会议纪要,闻言手指一顿,抬头确认道:“陈总,您是打算把办公地点搬到太太的书店?”
“有问题?”
“没有。只是确认一下——是否需要提前通知云间那边准备茶水和工作位?”
“不用。”他已经走到电梯口了,脚步没停,但背影传回来的语气明显比平时开会时轻快了几分,“她和花都在。”
那天下午,云间书店的二楼阅读角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奇景:一张靠窗的藤编茶桌被征用为临时办公桌,上面摊着笔记本电脑、两份合同和一沓财务报表。陈窅然坐在藤编沙发上,背脊挺直,西装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了肘弯。他一边翻文件一边端着一杯妘韫亲手泡的手冲咖啡——咖啡豆是季云深送的耶加雪菲,滤杯是妘韫刚从库房里拆出来的新手套装。滤纸没贴紧,咖啡粉漏了一点在杯沿,他照常喝完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斑,他微微眯了眯眼,妘韫从吧台后面探出头,远远看到他眯眼,放下花剪上二楼,把百叶窗调了个角度。她调整的时候左手按着他的肩,他翻文件的手停了几秒,等她收回去才继续签名。
楼下花艺区的常客们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画面。一个常来买花的女孩悄悄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那个是不是上次帮我修书架,结果是书店老板的老公?”同伴顺着她的目光往二楼看,点头。女孩吸了口气,翻出手机里上周收藏的那条探店视频——封面上分明就是同一个侧影,坐在藤编沙发上看文件,旁边小圆桌上放着一杯桂花奶茶。
当天傍晚,社交平台上出现了一条新笔记,配图是一张从楼梯口偷拍的二楼照片。照片里陈窅然正低头翻文件,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眉骨和鼻梁的线条被光影勾勒得格外分明。背景是妘韫亲手装订的干花墙和几排摆满书的木质书架,吧台上还搁着那杯被偷拍到无数次的桂花奶茶。文案写着:“今天去云间,二楼居然坐着一个霸总在办公。老板娘说他只是来蹭空调的,但我觉得他在用自己的脸给店里引流。”
笔记发出去不到两小时,点赞过了一千。
林溪看到这条笔记的时候正在家里敷面膜,她火速把链接转发给妘韫,配了一整排尖叫的表情:“你老公怎么回事!他不是去修空调的吗!怎么被人拍成偶像剧了!”妘韫点开链接看了两秒,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陈窅然正把看完的合同合上,抬眼和她的目光碰上,然后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空调还要修两天。明天还能来吗?”
妘韫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笑了。她回了两个字:“欢迎。”
空调修好之后,陈窅然“偶尔”出现在云间——从每周一两次变成了隔天,从隔天变成了差不多每天下午都在。他的理由愈发敷衍:第一天是“空调又坏了”,第二天是“楼下在装修太吵”,第三天干脆什么都不说了,推门进来直接上二楼,坐进靠窗那个藤编沙发,把电脑打开,像在公司一样开始处理公务。那个位置逐渐成了店里默认的“一号桌”,妘韫给它做了个小木牌放在桌上,写着“阅读角专座·已预约”。陈窅然第一次看到木牌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木牌拿起来端详了片刻,然后放回原位,从公文包里拿出钢笔,在背面画了一个极小极工整的勾。
很快,公司二十层的内部群开始流传一条不成文的规律:如果陈总不在办公室,那他就一定在云间。
沈助理是第一个发现这个规律的,也是第一个把它转化为实用信息的人。某天他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各位同事注意:今日下午陈总临时外出,预计四点半前不回公司。需要签批的文件请在三点半前交到我这里,我统一送去云间。另:陈总在云间批文件的速度比在公司快,建议有紧急事项的直接去梧桐街,比等他回来更快。”群里短暂安静后,有实习生斗胆问了一句:“云间是哪里?”立刻有好几个人同时回复:“老板娘的花店。”“梧桐街最漂亮那家。”“你去了一般找不着老板,因为他在二楼被花挡住了。”
后来赵明也被叫去云间开过一次会。市场部的那份方案被打了回来,陈窅然让他直接去云间二楼汇报修改稿。赵明抱着电脑战战兢兢地推开店门,妘韫在花艺区招呼了一声,说他已经在二楼等了。赵明上楼的时候差点被楼梯口新添的那盆龟背竹绊倒。在绿植掩映中坐定,打开PPT,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暴风雨。结果那天下午,陈窅然靠在藤编沙发上,听着他的汇报,只挑了三处毛病,语气比在公司里缓和了不少。赵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汇报结束后甚至鼓起勇气多问了一句:“陈总,您觉得这次的配色方案是不是太保守了?”
陈窅然抬眼看了看他,又低头翻了一页方案,淡淡地说:“不算太保守。但色温偏冷,和你们这次主推的春季系列不太匹配。不过这个问题不大——我太太说这周店里新到了一批暖色调的干花,你们可以参考一下。”
他说“我太太说”的时候语气和刚才批方案时没有任何区别,像是在引用一份同样权威的市场报告。
赵明从二楼下来,整个人脚步发飘,如梦似幻地跟来送客的妘韫说了句“老板娘再见”,走出门口才回过神来。他回到公司后久久没有说话,同事们以为他遭遇了史无前例的暴击,纷纷过来拍肩安慰。赵明缓缓抬起头,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说:“他不是心情好。他是在太太旁边心情好。你们知道刚才他拿什么举例子吗?——他太太新到的干花。”沈助理推了推眼镜,在群里更新了云间现场的最新情报:“今日份播报:赵总监在云间汇报,老板火力值降了。连‘我太太说’这种话都出来了。结论:以后要汇报挨骂少一点,建议主动申请去云间。备注:自带咖啡,别让老板娘多洗一个杯子。”
群消息滚了几屏,人事总监问能不能把新员工入职培训搬到云间,财务总监说她可以负责带甜点。沈助理统一回复:“座位有限,先到先得。一号桌是老板专座,其他人不准坐。”
从此,“云间一号桌”在公司内部成了一个半公开的传奇。偶尔有新客户问起陈总的日程,沈助理会非常自然地回答:“今天下午陈总在云间办公。您需要预约面谈的话,我可以帮您安排在梧桐街——那里环境更适合洽谈。”
陈窅然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不置一词。他依然每天下午出现在云间,依然坐在二楼的藤编沙发上,依然用那台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只是他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甚至待到打烊。妘韫上楼收拾杯子时发现他连茶都放凉了也没喝,只是每隔一段时间抬头确认一眼她还在楼下走动。她把凉掉的茶换成温的,没有提醒他今天又在店里多待了一个钟头。
有一次妘韫开玩笑说破了他:“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不光是投资人了吧。”他放下那份确认她花材供应商续约条款的文件,等着她继续说。妘韫比划了一下他正坐着的位子,“你现在是云间的人形招牌。好多客人说‘听说这里有个很帅的老板会出现’,然后进来点杯茶偷看你。我是不是该给你设个打卡点?”
陈窅然把她的手指从半空中握住,拉到他刚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外壳上,用拇指轻轻按了按她昨天修剪花枝磨出的指腹薄茧。“已经设了。阅读角的月卡续费率上个月涨了一大截,新增会员里有百分之四十以上来自‘偶遇阅读角男士’后办的卡。”他抬眼看着她,“沈助理帮我做过交叉分析——流量最后都在你的店里。”
妘韫被他这番数据论证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连这个都统计?”
“不是我要的。”他松开她的手指,将那份打印出来的引流数据推到她手边,“沈助理整理好放在我桌上,备注栏写着‘请陈总过目:云间流量贡献值分析’。我只是加了个百分比。”
妘韫拿起那张表格,在“偶遇阅读角男士→办卡”那一栏旁边有一行铅笔小字,是陈窅然的笔迹:14%。备注:投资人贡献值(7%+7%)。第一个七成大概是他坐在那里的客观引流效应,第二个七成她凑近了辨认——另一行更小的字写着:“太太当天穿新围裙加七个点。”
妘韫放下表格,走到他面前,把他的脸从笔记本电脑屏幕前掰过来,在额头上亲了一口。“以后沈助理再给你做这种表格,你跟他说——数据不全。还有一个变量没算:我先生给书店的估值提升了多少。”
陈窅然抬起手,把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和力道还是那么轻而精确。“这个变量不需要统计。你是创始人,你说了算。”
云间书店的客流又迎来了一个小高峰。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了“梧桐街隐藏打卡攻略”,其中云间书店排在第一,推荐语写着:“必去理由:1.花和书都超美;2.老板娘笑起来像太阳;3.运气好的话能在二楼看到一个穿西装的帅哥在办公(据说是老板的先生,已婚,但看看不犯法)。”
林溪看到后转发给妘韫,笑得面膜都掉了:“云云,你们家现在真的在网红榜上——花店、书店、帅哥、霸总,全齐了。”妘韫把手机锁屏,看着刚结束视频会议、正帮她把新到的书从纸箱里拿出来分类的丈夫。他正把一本艺术画册摊开放在吧台边,对照她之前列的书单逐一核对ISBN。衬衫袖子捞到肘弯,那对深蓝珐琅袖扣没有取下来,沾了纸箱上的细灰,她走过去替他吹掉,顺便小声夸了一句“是挺帅的”。
他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把核对完的书单推到她面前,继续拆下一个纸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