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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个主动的吻 陈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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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窅然在书房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妘韫窝在客厅沙发上,抱着平板电脑整理花艺教室下个月的课程表。她时不时抬头往书房的方向看一眼——门半开着,能看到他坐在书桌前的身影,肩膀的线条在衬衫下微微绷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动作快而轻。他工作的时候总是这样,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他隔绝在外。
但妘韫知道,他并没有完全隔绝。因为每隔半小时左右,他会抬头从门缝里往外看一眼。那个动作很短暂,短暂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他只是抬一下眼,确认她还坐在沙发上,然后继续低头工作。
妘韫第一次发现这个规律的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了解他。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眼睛累了,需要往远处看看放松。后来她终于明白,那不是放松,那是确认。他在确认她还在,确认她没有出门,确认她没有像十几年前那样从他身边跑开。
“陈窅然。”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倚着门框叫他。
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抬起头看她。眼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温和,和看文件时判若两人。
“你忙完了吗?快六点了。”妘韫指了指墙上的钟。
陈窅然看了一眼时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差不多了。饿了吗?”
“有一点。”妘韫想了想,“今晚阿姨请假了,晚饭我来做吧。”
陈窅然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妘韫注意到他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立刻补充道:“我最近跟阿姨学了好几道菜!不是之前把糖当盐放的水平了。”
“我知道。”他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上次你做的番茄炒蛋,我吃了两碗饭。”
妘韫愣了一下,然后脸颊慢慢热起来。那天她确实做了番茄炒蛋,但她以为他只是客气才多吃了几口。毕竟他只淡淡地说了句“还不错”,她也没多想。现在他告诉她,他吃了两碗。
“你怎么不说?”她小声嘀咕。
“说了。”他低头看她,神情认真,“我说了还不错。”
妘韫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个人的“还不错”原来是“吃了两碗饭”的意思。他的表达方式和普通人之间大概隔着一整个太平洋,而她花了这么久才学会游泳。不过她想起来,他的确从不需要她说出口就明白她真正需要什么。现在轮到她来学会这门属于他的语言了。
厨房里,妘韫系上围裙开始忙活。冰箱里有阿姨提前备好的食材,她打算做一个红烧排骨、一个清炒时蔬,再煮一锅冬瓜丸子汤。陈窅然靠在厨房门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安静地看着她。
妘韫被他看得有些手忙脚乱。她把排骨下锅的时候油星溅了一下,手腕上烫了一个小红点。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身后的人已经把茶杯搁下,一步迈到她旁边。
“我看看。”他捉过她的手腕,低头仔细检查。那个红点很小,几乎看不出什么来,但他的眉心拧得像是她受了什么了不得的伤。
“没事的,就是油溅了一下。”妘韫想把手抽回来,但他没松。
他拉着她的手腕放到水龙头下,用冷水冲了一会儿,然后关掉水,抽了张厨房纸轻轻按干。整个过程沉默而专注,像是在处理一件极其要紧的事务。
妘韫低头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漫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从不说话,从不邀功,只是自然而然地做了,好像照顾她是这个世界上再正常不过的事。
“好了。”他松开她的手腕,抬眼看向灶台,“我来炒剩下的菜。”
“你会炒菜?”妘韫有些惊讶。
“不会。”他回答得理直气壮,然后系上旁边挂着的备用围裙,“但学了。你教我。所以严格来说,我算是按菜谱自学成才。”
妘韫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拿起锅铲,高大的身形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让妘韫站在旁边,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处理一个百亿项目,问:“现在放盐还是最后放?你说得不对的话我就换一个菜谱参考。”
妘韫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越来越大。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厨房里教陈窅然炒菜。他居然还真的学了,还考虑了好几个菜谱。这个人从来不说甜言蜜语哄人,但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你的事,我都很认真。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看起来竟然意外地不错。陈窅然炒的空心菜颜色翠绿,火候刚刚好——毕竟是严格按照菜谱来的,每一步都精确得像实验。妘韫的红烧排骨也成功收汁,色泽红亮,香味飘了一整个餐厅。
“干杯。”妘韫举起果汁杯,冲他眨了眨眼,“庆祝陈大厨第一次掌勺。”
陈窅然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沿。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她的眼睛说:“以后周末我来做饭,你工作日做。”
“为什么?”
“你手腕烫了。”他说,语气平淡,像是这个理由已经足够充分。
妘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个已经几乎看不见的红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一个连蚊子包都算不上的小红点,在他那里就成了让她休息的理由。她想说“你太夸张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他从来不是夸张。他只是把她在心里的分量放得比她想象的还要重。
饭后,陈窅然主动收拾碗筷。妘韫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端着盘子走进厨房的背影,心里涌上来一股冲动——想抱他一下。她站起来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隔着衬衫感受到他体温的暖度和肌肉一瞬间的僵硬。
“怎么了?”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隔着一层后背,闷闷的。
“没什么。”妘韫把脸埋在他后背,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抱你。”
陈窅然没有说话。他把手里最后一个盘子放好,擦干手,然后转过身来。妘韫以为他会有回应,但他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从上方落下来,带着一种她一时读不太懂的热度,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去客厅削水果。
妘韫有些意外。按照最近的规律,她主动抱他,他应该会把她搂紧、耳朵变红、然后假装镇定地转移话题。但他今天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安静地松开了她。她想了一下,大概懂了——他在等她自己过去。
妘韫回到客厅,看到陈窅然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握着水果刀的动作和握钢笔一样稳,刀刃在苹果皮下游走,削出一条均匀的、不会断的红色果皮。沙发落地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投在下眼睑上,微微颤动。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家居服,袖口松松地挽着,露出小臂明晰的肌肉线条。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显得整个人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妘韫站在客厅入口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就是这个人。这个会在她失眠时给她讲睡前故事的人,这个会把她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在备忘录里的人,这个暗恋了她二十一年却不吭一声的人。这个此时此刻,坐在她家客厅里,安静地给她削苹果的人。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陈窅然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玻璃碗里,用叉子叉了一块递给她。妘韫接过来咬了一口,苹果脆甜,汁水在舌尖上化开。她吃着苹果,眼睛却一直看着他。
“看什么?”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过头看她。
“看你好看。”妘韫弯起眼睛。
陈窅然的目光闪了一下。他转回头,拿起第二个苹果,继续削。但他的耳朵又开始泛红了——从耳根开始,慢慢蔓延到耳廓,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妘韫把苹果核放下,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快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到。她看着他的侧脸,他微微垂下的眼睫,他因为害羞而泛红的耳朵,他正在削苹果的、修长而稳定的手指。
她想吻他。
这个念头来得又猛又急,像夏天的暴雨,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她想吻他。不是等他吻她的眼睛,不是等他问“可以吗”,而是她主动。她想告诉他,她不再是被动接受的那一个了。她想让他知道,她也想靠近他。
“陈窅然。”她叫他。
“嗯。”他没有抬头,手里的水果刀还在平稳地转着。
妘韫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她的膝盖微微抵在沙发边缘,一只手按住他握水果刀的手,把他的手和苹果一起轻轻按在茶几上。水果刀碰到玻璃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陈窅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妘韫俯下身,在他的脸颊上落了一个吻。嘴唇只碰到他的皮肤不到一秒,像蝴蝶的翅膀轻轻扇过。他的皮肤温热,带着淡淡的须后水的气息,还有一点点傍晚在厨房里沾上的油烟味。她没有停留太久,这个吻轻得几乎称不上一个吻。但她知道他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他的肩膀、他的手臂、他握着水果刀的手指,全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处。
她退开半步,脸颊已经烧得通红,但还是鼓起勇气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走向他,不再是回应,不再是接受,而是主动给予。她想让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也在慢慢走向他。
陈窅然愣了整整三秒。
在那三秒里,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然后他放下了水果刀——不是放,是直接松手,水果刀哐啷一声掉在茶几上。
他站起来,手掌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后颈,将她向前带去。唇落下来时没有问她“可以吗”,那句话是后来才用气声贴在她嘴角问的。她甚至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沙哑地说了声“算了,等不及了”,再次深深吻住了她。
这不是他之前落在她眼睛上的那种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吻。这个吻是热的、重的、带着压抑太久之后终于决堤的急切。他的嘴唇压着她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箍在她的腰上箍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指尖微微的颤抖。
妘韫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手指碰到他后颈的短发,触感扎得她轻轻痒了一下。她感觉到他因为这个触碰而微微吸了一口气,然后环在她腰上的胳膊收得更紧,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嵌。他的嘴唇在她的唇上碾过,舌尖轻轻描过她的唇角,像在确认、像在试探、像在品尝一颗等了太久太久的糖。
妘韫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她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他一定能感觉到——不,他一定能感觉到,因为她的胸口紧贴着他的胸膛,两颗心脏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疯狂地对撞。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彼此交错的气息和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她尝到了苹果的清甜气息,还有一点点他身上独有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等他们终于分开的时候,妘韫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在她掌心下面,比她的还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她抬起头看他,忍不住笑了——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你一次都没有回吻过我。”陈窅然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在陈述一个攒了很久的事实。
“今天是第一次。”妘韫弯起眼睛,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了个圈。
他的手还扣在她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线。妘韫仰起脸,迎着他的目光轻声说:“陈窅然。”
“嗯。”
“我好像……比我想象的更爱你。”
他顿了一下,然后把她整个人按进了怀里。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指在她后背收紧再收紧,好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融为一体。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顶,像隔着一层水。
“我爱你。”这次她没有任何犹豫。
他沉默了两秒。
“云云。”
“嗯?”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少年吗?”
妘韫觉得眼眶又开始发热。她没有哭,因为今天晚上她不想掉眼泪。她从他怀里挣出来,踮起脚尖,再次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不用等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陈窅然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的呼吸还有些不稳,落在她脸上温热而急促。他的眼睛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自己在他瞳孔里的倒影。
“记住你今晚的话。”他说。
“哪一句?”
“每一句。”他的手从她后颈滑下来,沿着手臂一路滑到指尖,然后十指交握,指节牢牢地扣住她的,“你说的每一句,我都拿一辈子去记。”
妘韫握紧他的手,弯起眼睛笑。
后来他们重新坐下来,把茶几上剩下的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分着吃完了。陈窅然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拿着苹果块,另一只手始终扣着她的手指没有松开。
电视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正放着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老电影。妘韫窝在他身边,脑袋靠着他的肩膀,手指在他的手心里轻轻画着无意义的圈。他放松地往她那边靠了靠,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头顶。
“陈窅然。”她忽然开口。
“嗯。”
“以后你叫我云云,不要叫妘韫了。”
“我已经在叫了。”
“我知道。我是说以后只叫云云。”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灯光映在他的眼睛里,目光不再是那种薄冰覆盖的冷淡,而是融化了之后、只有她能看到的温柔的湖。
“好,云云。”
妘韫弯起嘴角。她闭上眼睛,觉得这个夜晚美好得不像真的。而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一直都没有松开。
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他说了一句话,低沉而笃定,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的云云。”
她嘴角上扬,往他怀里又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