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第八十五章 回声 秦昭考过配 ...
-
秦昭的配音考试定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考试前三天,她来送文件的时候比平时多待了一会儿。沈棠抱着陆岸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秦昭把文件放在茶几上,然后站在旁边,手指在包带上来回摩挲,没有立刻走的意思。年糕蹲在沙发扶手上,尾巴搭在沈棠手臂上。团子趴在地毯上,陆岸正扶着茶几往团子那边挪。
“老板娘,”秦昭开口了,“考试的内容是一段独白。我自己选的。但我不太确定选得对不对。”沈棠侧过头看着她,“你选的什么?”秦昭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一段文字递过来。沈棠接过去看了一眼——是一段小说节选,不长,大概三百字,讲的是一个人站在海边等另一个人回来。那个人等了很久,但最后没有等到。她就走了。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你选的这段?”沈棠把手机还给她。秦昭点了点头,“我觉得这段情绪比较有层次。从等,到决定走,到不回头。三个转折。”沈棠想了想,“你念过吗?”秦昭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慢慢蹭了一下,“念过。但周姐说我的尾音收得太快了。像在赶。”沈棠把陆岸往怀里抱紧了一点,“那你考试的时候,可以想一个人。想一个你等过的人。”秦昭沉默了几秒,“我没有等过谁。”
沈棠看着她。秦昭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确认过的事实。但沈棠想起秦昭以前说过“我女神有对象了”时的样子。那也是一种等。只是等的人不知道。等的人在另一个人的朋友圈里晒了合照,然后她就把那条朋友圈划过去了。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你想象一下,”沈棠说,“想象你等过。”秦昭把手机收进包里,站直了身体,“我试试。”她转身走向玄关,弯腰换鞋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陆岸正扶着茶几站着,年糕在沙发扶手上,团子在地毯上,墨墨在窗台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拉开门走了。
宴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沈棠正抱着陆岸站在窗边。宴清走到她旁边,“秦昭来过了?”沈棠点了点头,“她说她考试选了一段独白。关于等人。”宴清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翻了一下,“她之前让我听过她念。尾音收得太快。像在赶时间。”沈棠侧过头看着她,“你也听出来了?”宴清把文件放回茶几上,“她以前帮我送文件的时候,从来不赶。现在是她在赶自己。”
考试那天,沈棠没有去。秦昭说她自己能行。宴清下午从棚里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那支是新的,银灰色的,和沈棠那支不一样。“秦昭考完了。让我把这个给你。”沈棠接过来,“她考得怎么样?”宴清在她旁边坐下,“她说还行。但周姐说她在考场外面站了很久才进去。”沈棠把录音笔放在茶几上,“她紧张吗?”宴清想了想,“她进去之前给周姐发了一条消息。说‘我选了一个人。我想她’。”
沈棠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录音笔里传来秦昭的声音——比平时说话低一些,尾音收得比以前慢。她念的那段独白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海边的场景里,一个人等了很久,然后决定走。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最后一句是——“我知道她不会回来。所以我不等了。”秦昭念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尾音没有收。拖得很长,一直拖到录音结束。
沈棠听完了整段,然后按了停止键。宴清坐在旁边,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她念最后一句的时候,好像哭了。”沈棠把录音笔放回茶几上,“录音里听不出来。但她的声音里有一层东西。”宴清点了点头,“就是那一层。”
那天晚上,陆岸睡了之后,沈棠坐在床边打开录音笔。她把白天秦昭录的那段放了一遍,又放了一遍。秦昭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念着那段等一个人的独白。最后一句拖得很长,一直拖到录音结束。沈棠想起秦昭站在客厅里说“我没有等过谁”的样子,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确认过的事实。但录音里那个人等过。等了很久。然后走了。
宴清从浴室出来坐在她旁边,擦着头发。“你在听秦昭的录音?”沈棠点了点头,“她念得比我想象的好。”宴清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周姐说她进录音棚之前在外面站了十五分钟。什么都没做。就是站着。”沈棠把录音笔放回床头柜上,“她在想那个人。”宴清侧过身躺下来面朝沈棠的方向,“她说她没有等过谁。”沈棠说:“她等过。只是那个人不知道。”
宴清没有接话。年糕从床尾走过来在两人之间趴下,尾巴搭在宴清的手臂上。团子蜷在床脚,墨墨蹲在门口。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婴儿床的床栏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银线。宴清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碰了一下沈棠的手指。“你以前也等过。等一个你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沈棠翻过手来,掌心朝上,“嗯。在出租屋里。每天晚上听你的直播。等你说晚安。”宴清的手指落进她的掌心里,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那你知道那种感觉。”
沈棠在黑暗中握住了宴清的手。年糕的呼噜声从两人之间传过来,和宴清的呼吸叠在一起。沈棠想起自己在出租屋里听直播的那些夜晚——裹着被子,戴着耳机,对着屏幕傻笑。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个人会从声音里走出来。不知道那个人会在她身边躺下来。不知道那个人会在她的手心里慢慢收拢手指。但那个人来了。
第二天早上,沈棠醒来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新的便签条,浅黄色的,叠了两折。她展开看,里面写着:“今天秦昭来拿文件。她说她考过了。周姐让她下周开始进棚实习。”沈棠拿着那张便签条走到客厅的时候,宴清已经抱着陆岸在窗边站着了。陆岸醒着,嘴巴张着在发声音,宴清低头看着她,嘴里也在说些什么。年糕蹲在窗台上,尾巴搭在窗沿上。团子蹲在沙发扶手上。墨墨蹲在楼梯拐角。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陆岸的脸上,把她那层薄薄的绒毛照成暖金色。
沈棠走过去站在宴清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陆岸。陆岸正发着声音,嘴巴一张一合。沈棠叫了一声,“陆岸。”陆岸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妈——”。宴清低头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但她把陆岸往自己怀里抱紧了一点,然后侧过头看了沈棠一眼。
沈棠觉得那个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第一次看到,但每一次看到都觉得新的。她想起秦昭昨天说“我没有等过谁”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录音里那个人等过。等了很久。然后走了。沈棠不知道秦昭等的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秦昭现在不会等了。她会走进录音棚,对着话筒念出第一句属于自己的台词。那句话也许很短,也许很长。但那是她自己的。不用再替别人送文件了。
那天下午,秦昭来拿文件的时候,沈棠正抱着陆岸在客厅里走。秦昭换了鞋走进来,手里没有拎水果也没有拎点心,只拿着一个空文件袋。沈棠把陆岸放在地毯上,陆岸立刻扶着茶几站起来开始挪步。秦昭蹲下来看着她走,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老板娘,我考过了。”沈棠点了点头,“我听说了。”秦昭的手指在地毯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下周开始进棚实习。以后送文件的事交给新来的助理了。”沈棠看着她,“你以后还来吗?”秦昭想了想,“来。但可能是以别的身份。”她站起来,接过沈棠手里的文件,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陆岸正扶着茶几站着,年糕在沙发上,团子在地毯上,墨墨在窗台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拉开门走了。
宴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沈棠正站在窗边。宴清走到她旁边,“秦昭走了?”沈棠点了点头,“她说以后还来。但可能是以别的身份。”宴清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翻了一下,“她进棚的时候,周姐会带她。”沈棠侧过头看着她,“你以前进棚的时候,有人带吗?”宴清想了想,“没有。我自己进去的。”沈棠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那你现在可以带她。”宴清把文件放回茶几上,“周姐说让她自己先试。等她录完第一段,我再去听。”
那天晚上,陆岸睡了之后,沈棠坐在床边打开录音笔。她把白天录的那段放了一遍——陆岸扶着茶几站着的时候发出的那些含混音节,和秦昭蹲在地毯边上说“我考过了”的声音,叠在一起。宴清从浴室出来坐在她旁边,擦着头发。“你录了今天客厅的?”沈棠点了点头。“还有秦昭说的那段。”宴清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她以后会录自己的东西。不用再帮我送文件了。”沈棠把录音笔放回床头柜上,“她进棚第一天,你去吗?”宴清想了想,“不去。但我会在棚外面等她。”
第二天早上,沈棠醒来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新的便签条,浅黄色的,叠了两折。她展开看,里面写着:“今天秦昭进棚。周姐说她七点就来了,在棚外面站了一会儿才进去。”沈棠拿着那张便签条走到客厅的时候,宴清已经抱着陆岸在窗边站着了。陆岸醒着,嘴巴张着在发声音,宴清低头看着她,嘴里也在说些什么。年糕蹲在窗台上,尾巴搭在窗沿上。团子蹲在沙发扶手上。墨墨蹲在楼梯拐角。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陆岸的脸上,把她那层薄薄的绒毛照成暖金色。
沈棠走过去站在宴清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陆岸。陆岸正发着声音,嘴巴一张一合。沈棠叫了一声,“陆岸。”陆岸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妈——”。宴清低头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但她把陆岸往自己怀里抱紧了一点,然后侧过头看了沈棠一眼。
沈棠觉得那个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第一次看到,但每一次看到都觉得新的。她想起秦昭在客厅里蹲着看陆岸走路的那个画面,想起秦昭说“我没有等过谁”时语气里的平,想起录音笔里最后一句拖得很长的尾音。秦昭等的那个人不知道她在等。但秦昭现在不等了。她要进棚了。要念自己的台词了。那些台词里也许还会有等人的片段,但那些等是别人的。不是她的。她的等在昨天就结束了。在她按下录音键,念完最后一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