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有刺客! ...
-
“有刺客——!”
这一声像往沸油里泼了水。
四下顿时大乱,马匹受惊,囚车晃得更厉害。
箭来得太快。
沈言几乎没来得及想,身体先本能地往旁边一偏,锁链“哗啦”一声猛地拽紧,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撞在囚车木栏上。
耳边“笃”的一声闷响。
那支箭擦着他的肩飞过去,钉进车板,尾羽还在发颤。
肩头火辣辣地疼,热意顺着衣料慢慢洇开。
沈言低头看了一眼,还好只是破皮,问题不大。
但如果他刚才慢半寸,这会儿大概已经穿成串了。
沈言呼吸一窒。
记忆中的天崩开局应验了,要命啊!
林中连响数道弓弦,箭雨骤然压下来,咄咄几声钉进木板里,离沈言最近的一支离他脸侧不过两寸。
碎木屑擦过脸,带起一阵细细的疼。
“有刺客!”
“护王爷——!”
官道瞬间乱成一团。押送的官差平日吆五喝六还行,真遇上这种事,叫得比谁都响,刀却拔得手忙脚乱。
黑甲骑兵反应极快,前排勒马转身,后排挽弓,队形几乎在箭响的同时就收拢起来。
又是两支箭从林中射出,这回却不是冲着萧承珩,而是仍旧冲着沈言。
目标太明白了。
不是劫囚,不是伏杀王驾,是单纯想让他死。
或者说,想让他带着什么东西一起死。
对方埋伏的位置、出手的时机,都不像临时起意,更不像普通劫囚。
沈言背抵着木栏,心跳快得发沉,脑子却比刚醒时还清醒了几分。
方才那一撞把他袖中的薄簿撞了出来,书页散开,书脊裂了一道细缝,一小截青色的东西从纸壳里露了个头。
那不是纸。
像片削得很薄的竹片。
沈言眼皮一跳,几乎立刻反应过来——原主真正藏的东西,不在账簿里,在书脊里。
难怪这簿子薄得这么奇怪。
他抬手就去按,手还没碰到,囚车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
两个黑衣人翻身而上,动作又轻又狠,一看就不是普通草寇。
前头那个一句废话都没有,刀尖直指沈言喉咙,后头那个则一把抓住那本簿子,三两下翻开,脸色顿时沉下去。
“不是这个。”
前头那人刀尖微微往前一送,抵住沈言颈侧:“东西在哪?”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旁人听见。
沈言颈边一凉,皮肤立时起了一层细小战栗。
对方并不着急一刀了结他,说明他们也知道,自己手里的不是普通把柄,而是必须先拿到再杀人的东西。
这就好。
有用就有得谈。
刀光在狭小的车厢里一闪,寒得刺眼。
沈言后背抵上木栏,避无可避,索性不动了。
他要是现在慌了,才是真死。
沈言喉结轻轻一动,反而看着对方问:“你们主子只让你来杀人,没教你先搜东西?”
那人眼神一厉,刀锋压得更深,血线立时沿着颈侧渗出来。
“少废话。”
沈言却没慌,盯着他道:“你现在杀了我,什么都拿不到。”
“你以为我不敢?”
“不是。”沈言很诚恳,“我是觉得你不太亏得起。空手回去,你主子未必比我好对付。”
这话一出,对方显然迟疑了。
刀势停了半拍。
沈言心里刚松一线,下一刻,一道冷光自车外斜劈而入。
“铛!”
那刺客反应极快,转身便要回挡,却还是慢了半寸。刀刃撞刀刃,火星子几乎擦着沈言的脸炸开。
原本抵在他脖子上的那把刀被人一剑荡开,出手又快又狠。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完全回头,下一刻,冷白剑锋已经自他喉间横扫而过。
血一下喷出来,溅了沈言半边衣襟。
温热,腥得厉害。
车厢里陡然安静下来。
沈言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萧承珩已站在囚车前,手中长剑寒光未褪,血珠顺着剑尖一滴滴滑落。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首,只垂眸看向沈言。
那目光冷得很,像不是在看刚从刀下捞回来的人,而是在看一个差点把自己作死的麻烦。
“方才在谈什么?”他问。
沈言喉头发干,半真半假地答:“在谈活路。”
萧承珩看了他两息,忽然扯了下唇角,像笑,又像没有。
“你倒很会挑时候。”
沈言从地上慢慢站起来,抹了把溅到下巴上的血,十分诚恳地补充:“顺便谈个条件。”
“是么。”
萧承珩盯着他,眼神冷得像要把人剖开看。
四周骑兵已与刺客交上手,刀兵相撞之声此起彼伏。偏偏这一小方车门前,气氛静得诡异。
萧承珩忽地轻笑了下。
那笑不带暖意,只像锋刃上刮过一层薄雪。
“你倒是敢。”
说完,他偏头吩咐:“清场。”
黑甲骑兵应声而动,箭响、兵刃撞击声很快逼远。那群刺客显然早有准备,可再有准备,也架不住萧承珩带来的这批人是常年见血的。
不到一盏茶工夫,林中刀声渐歇。
风一吹,血腥味浓得发涩。
沈言扶着车壁站稳,肩侧方才被箭刃擦过的地方隐隐发疼,衣服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渗出血来。
萧承珩走近一步,目光在他衣袖间停住。
“拿出来。”
不是商量。
也不是询问。
沈言看着他,片刻后,慢吞吞把那本薄册从袖中抽出来。
跟萧承珩这样的人扯什么宁死不屈,唯一的结果大概就是死得很有气节,气节还没人记得。
萧承珩既然把他带回京,就说明至少此刻,他还有活着的价值。
萧承珩接过账册,看着封面上京城中流行的美人图,突然沉默。
“你的爱好还挺特殊。”
萧承珩接过簿子,修长手指沿着书脊轻轻一按。
那截藏在里面的青竹片便被他抽了出来,薄得像片刀,边缘封着一层极细的蜡。
“不是纸。”
沈言一怔。
那薄册的确看着像纸册,实则夹着几片极薄的竹片,外头糊了层做旧的纸壳。
萧承珩把那册子掂了掂,淡声道:“药墨”
沈言心里一惊。
这人不但知道,还一眼认出来了,见识也忒杂了点。
萧承珩抬眸看他:“你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东西?”
沈言很坦然:“现在知道了。”
“倒实诚。”
“臣要是说一开始就知道,王爷未必信。”
“你要是说一开始就知道,”萧承珩道,“本王会先怀疑你方才为什么不拿它保命。”
沈言默了默,觉得这话确实很有道理。
萧承珩把竹片收入袖中,又看了眼他肩头的伤:“箭没淬毒,算你命大。”
沈言顺着他的话低头看了一眼,忽然也反应过来。
那箭确实没毒。
若为灭口,淬毒更稳妥;可对方没有这么做,反而先冲着他来,又冒着风险近身逼问说明他们真正怕的不是他活,而是他来不及交出东西就死了。
这场刺杀从头到尾都透着一个意思——有人非常清楚他带着证据,也非常清楚押送路线。
消息是从京城出去的。
甚至极有可能,是从他被抄家、下狱、押送的过程中一路跟出去的。
沈言抬头看向萧承珩。
这位摄政王出现得太及时了,及时得不像碰巧,倒像早知道半路会出事。
萧承珩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道:“怎么,看本王做什么?”
沈言想了想,道:“在想臣今天运气还不错。”
“哪一处不错?”
“至少有人比刺客快一步。”
萧承珩听完,眸中似有极淡的讥诮:“本王若慢一步,你方才那套活路,大概也谈不成。”
沈言很客观:“那是。臣经验尚浅,还没来得及把条件开漂亮。”
旁边收尸的亲卫动作都顿了一下,似乎没见过有人能在刚捡回一条命时,还把自己方才的胡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萧承珩却只看了他一眼:“你该庆幸,今日遇上的是要东西的人。”
“若遇上只想杀人的呢?”
“那你这会儿已经是具会说话的尸首了。”
沈言:“……”
这人说话风格很节省,但杀伤力不错。
萧承珩没再多言,转身上马:“带回王府。”
车轮重新滚动起来,天色渐渐压暗。
这一次,再没人敢多说一句废话。
沈言坐在囚车里,盯着前方那道挺拔冷硬的背影,脑子里却有无数念头翻涌。
他这条命眼下值不了几个钱,真正值钱的是那片竹子。
今日这场棋局,究竟有几方人在下?
而他这个莫名其妙穿进来的法学生,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推上这张棋盘的?
命苦QAQ
囚车晃晃悠悠驶向城门。
京城的轮廓在夕色里慢慢显出来,像一只盘踞在天边的巨兽,张着嘴,等人自己往里走。
官道两旁的林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像谁压低了嗓子在暗处议论。
沈言靠在车壁上,肩上伤口一阵阵发疼,他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这地方,他今天进去了,以后想全须全尾地出去,怕是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