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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兵临城下 废太子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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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子后的第一天,风平浪静。
沈昭宁在锦华宫里等了一整天,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没有北境军的踪迹,没有战报,甚至连城外探子的回报都没有。
安静得不像话。
翠微端来午饭,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翠微端来晚饭,她连动都没动。
“小姐,您多少吃一点。”翠微急得眼眶发红,“您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吃不下。”沈昭宁坐在窗前,望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太安静了。”
“安静不好吗?”
“安静才可怕。”沈昭宁攥紧了窗棂,“暴风雨来之前,都是最安静的。”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昭宁猛地站起身,翠微也紧张地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个宫女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太子妃……赵王殿下派人传话,说……说北境军到了!”
当天夜里,消息传来——北境军到了!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沉。
“到哪里了?”
“城外三十里,正在扎营。”
“多少人?”
“探子回报说,大约三千,全是骑兵。”
沈昭宁闭上眼睛。
三千精兵,全是骑兵。
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赵王殿下还说了什么?”
“殿下说,请太子妃安心在宫里待着,京城防务他已经安排妥当,不会有事的。”
沈昭宁睁开眼睛。
安心在宫里待着?
她摇了摇头。
“更衣。我要去城楼。”
“小姐!”翠微拉住了她,“赵王殿下说让您安心待着,您去城楼做什么?”
“去看。”沈昭宁挣开她的手,“看太子到底想干什么。”
沈昭宁赶到德胜门时,天已经全黑了。
城楼上火把通明,照得四周亮如白昼。士兵们来来往往,搬运箭矢、滚木、擂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
赵王站在城楼最高处,正举着千里镜往远处看。
“殿下。”沈昭宁走上城楼,“情况如何?”
赵王放下千里镜,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
“你怎么来了?”
“臣妾不放心。”
赵王没有再多说,把千里镜递给她。
“你自己看。”
沈昭宁接过千里镜,凑到眼前。
远处,漆黑的旷野上,星星点点的火光连成一片,像一条蜿蜒的火龙。
那是北境军的营帐。
“大约三千人。”赵王站在她身旁,声音低沉,“全是骑兵,装备精良。领兵的是北境副将韩平,此人跟随太子多年,是太子最信任的将领之一。”
“韩平……”沈昭宁放下千里镜,“他今晚会攻城吗?”
“不会。”赵王摇头,“大军长途跋涉,人困马乏,今晚会休整一夜。明天一早,才是真正的硬仗。”
沈昭宁看着远处那片火光,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太子就在城外的军营里吗?
他坐在那些营帐之中,是不是也在看着京城的方向?
“德胜门这边,安排了多少人?”
“一千八百。”赵王说,“按照你的方案,从各门抽调了一千五百人,加上原本的守军,一共一千八百。”
“够吗?”
“不够。”赵王苦笑了一下,“但已经是极限了。”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
“朝阳门那边呢?”
“留了六百人,加上城防工事,应该能撑一段时间。其他各门每门一百人,只能算是摆设。”
“如果太子不攻德胜门,而是攻其他地方……”
“那就赌输了。”赵王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们赌的就是这个。打仗,从来都是赌。”
沈昭宁攥紧了城垛。
冰冷的石砖硌得手掌生疼,但她没有松开。
那疼痛让她清醒。
“殿下。”一个将领匆匆跑上城楼,“探子回报,敌军有异动!”
赵王脸色一变,快步走到城垛前。
沈昭宁也跟了上去。
远处,那片火光开始移动,像一条苏醒的巨蟒,缓缓向京城的方向逼近。
“他们要夜袭?”赵王皱眉,“不可能。夜间攻城,骑兵没有优势,他们不会这么蠢。”
“不是攻城。”沈昭宁忽然开口。
赵王看向她。
“是试探。”沈昭宁盯着远处移动的火光,“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兵力部署。”
赵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
“他们在京城有内应。”沈昭宁的声音很冷,“太子虽然被圈禁了,但他的党羽还在。他们会在城里放出信号,告诉太子哪座城门防守最弱。”
赵王的脸色变了。
“安定门那边派人盯着了吗?”沈昭宁问。
“派了。”赵王说,“但王崇若铁了心要开门,几个人盯不住。”
“传令下去,各门严加防守,任何人不得擅自开门!尤其是安定门和德胜门,盯紧了守将,不许他们靠近城门半步!”
“是!”将领领命而去。
赵王转过身,看着沈昭宁。
“你说得对。我们在赌,太子也在赌。就看谁赌赢了。”
沈昭宁没有说话。
她望向远处那片移动的火光,只觉得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越来越沉。
一夜无战事。
废太子后的第二天清晨,北境军的前锋到了德胜门外。
城楼高达三丈,沈昭宁站在垛口后面,晨风吹起她的衣角。她的身影在巨大的城墙上显得格外单薄,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城下每一个人耳中。
远处,黑压压的骑兵方阵在距离城门三里处列阵,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那种气势,不是京城这些养尊处优的禁军能比的。
“他们在等什么?”沈昭宁问赵王。
“等内应的信号。”赵王站在她身旁,面色凝重,“看哪座门最容易攻破。”
话音刚落,城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赵王皱眉。
一个士兵跑上来,单膝跪地,脸色煞白。
“殿下,安定门那边……王崇将军下令开门了!”
赵王的脸色剧变。
“什么?!”
“王将军说,他接到陛下的密旨,要开城门迎接北境军进城。属下们拦不住,他已经带人去开城门了!”
“混账!”赵王一拳砸在城垛上,“王崇这个叛徒!”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沉。
安定门。
她转向赵王:“殿下,现在怎么办?”
赵王咬了咬牙。
“传令——调德胜门五百人,立刻赶往安定门!”
“来不及了。”沈昭宁摇头,“从这里到安定门,最快也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足够三千骑兵进城了。”
赵王的脸色铁青。
“那你说怎么办?”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
“太子要的是逼宫,不是屠城。他进城后,会直奔皇宫。殿下,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守城门,而是守皇宫。”
赵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放弃安定门?”
“不是放弃,是战略转移。”沈昭宁看着他,“把兵力收缩到皇宫,在宫城之外与太子决战。太子只有三千人,只要我们能撑住半天,各地勤王之师就会赶到。”
赵王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知道放弃安定门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太子不费一兵一卒就进了城。到时候满朝文武会怎么说?会说是本宫无能,是本宫丢了京城。”
“但您守住了皇宫。”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只要陛下还在,只要玉玺还在,太子就名不正言不顺。到时候,他就算进了城,也坐不稳江山。”
赵王沉默了。
远处,安定门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城门已经开了。
“殿下,快做决定!”沈昭宁催促。
赵王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传令——德胜门、朝阳门的守军,全部撤回皇宫!在宫城之外布防,准备与叛军决战!”
“是!”
将领们四散而去。
赵王转过身,看着沈昭宁。
“你跟我一起回宫。这里不安全。”
“不。”沈昭宁摇头,“臣妾留在这里。韩平是太子心腹,若没有人挡在这里,他会毫不犹豫攻城。臣妾试试,能不能劝住他。”
“你疯了?”赵王皱眉,“太子的人马上就到了,你留在这里等死?”
“太子不会杀我。”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至少现在不会。我是太子妃,是他的妻子。他若杀我,便是弑妻,天下人会怎么看他?”
赵王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你比本宫想的还要大胆。”
“殿下快走吧。”沈昭宁转过头,望向安定门的方向,“晚了就来不及了。”
赵王没有再劝,转身快步走下了城楼。
沈昭宁一个人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骑兵。
晨风吹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没有害怕。
因为她知道,害怕没有用。
半个时辰后,北境军的前锋到了德胜门外。
沈昭宁站在城楼上,看着黑压压的骑兵在城下停住,扬起漫天的尘土。
骑兵阵列分开,一匹白马缓缓走出。
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中年将领,面容刚毅,目光如炬。
韩平。
北境副将,太子最信任的人。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沈昭宁,微微眯起眼睛。
“城上何人?”
“太子妃沈昭宁。”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
韩平愣了一下,随即拱手行礼。
“末将韩平,参见太子妃。”
“韩将军不必多礼。”沈昭宁看着他,“将军率兵进京,所为何事?”
“末将奉太子之命,进京勤王。”韩平的声音很平静,“陛下病重,朝中有奸臣作乱,太子殿下命末将带兵入京,保护陛下安危。”
“勤王?”沈昭宁笑了一下,“将军是从北境来的,北境距京城千里之遥,太子调兵的时候,陛下还没有病重。将军所说的勤王,恐怕另有其意吧?”
韩平的脸色微变。
“太子妃,末将是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末将只知道,太子殿下有令,末将便执行。请太子妃打开城门,放末将进城。”
“若我不开呢?”
韩平沉默了一瞬,抬起头,目光变得凌厉。
“那末将只能得罪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骑兵齐刷刷举起长矛,矛尖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沈昭宁看着城下那片钢铁丛林,手心全是汗。
但她没有后退。
“韩将军,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要造反吗?”
韩平的手攥紧了缰绳。
“末将没有造反。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太子的命。”
“太子已经被废了。”沈昭宁的声音忽然拔高,“陛下已经下旨,废太子位,圈禁于东宫。你现在奉的,是一个废太子的命!”
韩平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说什么?”
“看来太子没告诉你。”沈昭宁看着他,“他被废了。三天前的事。你现在带兵进京,不是勤王,是谋反。”
城下一片寂静。
骑兵们面面相觑,手里的长矛微微晃动。
韩平沉默了很久。
“就算太子被废了,末将也要见他一面。”
“见他可以。”沈昭宁说,“放下兵器,只身进城。陛下会允许你见太子一面。”
韩平盯着她,目光如刀。
“太子妃,您在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因为您想让我放下兵器,然后杀了我。”
沈昭宁笑了。
“韩将军,我若想杀你,不会用这种笨办法。城楼上有一百名弓箭手,我一声令下,你和你身后这三千人,至少要死一半。但我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韩平没有说话。
“因为我不想看到大齐的将士自相残杀。”沈昭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们是北境的兵,是守卫边疆的英雄。你们的刀,应该指向北狄人,而不是指向京城的百姓。”
城下又是一片沉默。
韩平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太子妃,您说得对。”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末将的刀,确实不该指向自家人。但末将欠太子一条命。今天,末将必须进城。”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要么开门,要么攻城。太子妃,您选。”
沈昭宁闭上眼睛。
她说服不了韩平。
这个人对太子太忠心了,忠心到可以不顾一切。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已经变得冰冷。
“韩将军,你若攻城,便是我大齐的叛臣。你的名字会被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末将不在乎。”
“那你的家人呢?”沈昭宁的声音很轻,“你谋反,你的家人会被株连。你妻子,你儿子,你年迈的母亲,都会因为你今天的决定,掉脑袋。”
韩平握着缰绳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了家中的老母亲,想起了刚满十岁的儿子。
太子对他有知遇之恩,但皇帝对他也不薄。他若造反,便是背君叛国;他若不造反,便是负了太子的恩情。
两种选择,都是不忠。
最终,他选择了——不负家人。
他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佩刀。
城楼上,弓箭手们立刻拉满了弓。
“不要放箭!”沈昭宁喝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下一刻,韩平将佩刀插在地上,双膝跪地。
“末将……遵命。”
身后,三千骑兵一片哗然。
“将军!”副将们惊呼。
韩平抬起头,看着城楼上的沈昭宁。
“太子妃,末将可以放下兵器。但末将有一个条件。”
“说。”
“让末将见太子一面。只要确认太子还活着,末将立刻带兵回北境,永不踏入京城半步。”
沈昭宁看着城下跪着的将领,沉默了很久。
“好。我答应你。”
但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她做不了主。能不能让韩平见太子,得问皇帝。
而皇帝,未必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