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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暗流 回宫第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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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第五天,沈昭宁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首先是太监和宫女们看她的眼神变了。以前是恭敬中带着疏远,现在是恭敬中带着恐惧——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炸开的火雷。其次,太子连续三天没有出现,连日常的晨昏定省都免了。最后,皇后忽然传话,说她身体不适,免了沈昭宁的请安。
一切都不正常。
“翠微,宫里出了什么事?”沈昭宁放下手中的书卷。
“奴婢也不清楚。”翠微摇了摇头,“奴婢去打听,但那些人都躲着奴婢,什么都不肯说。”
沈昭宁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小姐,您说是不是太子要对您动手了?”翠微的声音很小,带着颤抖。
“不会这么快。”沈昭宁转过身,“太子虽然狠毒,但他不傻。我是钦差,是陛下亲封的查赈大臣。动我,就是打陛下的脸。”
“那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散布谣言。”沈昭宁的目光很冷,“谣言比刀子还可怕。它能杀人于无形,让所有人都不信任你。”
翠微的脸色白了:“那怎么办?”
“等。”沈昭宁坐回椅子上,“等谣言散尽,等真相大白。”
傍晚时分,陆衍之来了。
他的脸色很凝重,一进门就压低了声音:“太子妃,宫里出事了。”
“什么事?”
“有人在传,说您在江南查赈时,私吞了朝廷的银子。还说您与周文远勾结,收受了他的贿赂。”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沉。
“还有呢?”
“还有人说,您与属下……”陆衍之顿了顿,“与属下有私情。”
沈昭宁的拳头攥紧了。
“这些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属下查过了,是从东宫传出来的。”陆衍之的声音很低,“是太子的人放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要您的命。”陆衍之看着她,“谣言杀人,不需要证据。只要大家信了,您的名声就毁了。一个名声扫地的太子妃,陛下也保不住您。”
沈昭宁沉默了。
“太子妃,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沈昭宁站起身,“谣言是止不住的。越解释,越有人信。不如不理,等它自己消失。”
“可如果陛下信了呢?”
“陛下不会信。”沈昭宁的目光很坚定,“陛下若是信了,早就派人来查我了。他没有,说明他不信。”
陆衍之松了一口气。
“但太子不会善罢甘休。”沈昭宁看着他,“他一定会再出手。”
“属下会保护好娘娘。”
“我知道。”沈昭宁笑了笑,“你去吧,不要让人看到。”
陆衍之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陆衍之。”她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谣言里说我们的事……你介意吗?”
陆衍之转过身,看着她。
“不介意。”他说,“属下只怕连累娘娘。”
“我不怕连累。”沈昭宁的声音很轻,“我只怕你因为怕连累我,就离开。”
陆衍之的眼眸微微震动。
“属下不会离开。”
“那就好。”
两人对视,沉默在空气中流淌。
“属下告退。”陆衍之垂下眼帘,推门出去了。
沈昭宁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微微弯了弯。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一片漆黑。
她吹熄了烛火,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不怕。
因为有人在身后。
也因为她是先太子的女儿。
第二天一早,皇后身边的女官来了。
“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请您去一趟坤宁宫。”
沈昭宁换了身衣裳,带着翠微去了坤宁宫。
皇后靠在大迎枕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看起来比走之前更憔悴了。见沈昭宁进来,她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太子妃来了。”皇后的声音有气无力,“坐吧。”
沈昭宁在锦凳上坐下。
“本宫听说,你在江南干了不少大事。”皇后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刘文华杀了,孙德茂抓了,王福来也抓了。本宫在京城都听说了。”
“臣妾只是奉旨行事。”
“奉旨行事?”皇后冷笑了一声,“本宫还听说,你查到了不少人的头上。有太子的人,有本宫的人,还有本宫身边的亲信。”
沈昭宁的心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臣妾只查案子,不查人。”
“可你查到的人,都是本宫和太子的人。”皇后的声音冷了下来,“沈昭宁,你是故意的吗?”
“臣妾不敢。”沈昭宁垂下眼帘,“臣妾只是按证据办事。谁贪了银子,臣妾就查谁。”
“按证据办事?”皇后坐直了身子,“你知不知道,你查的那些人,有不少是本宫信了几十年的亲信。你查他们,就是在打本宫的脸。”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皇后。
“娘娘,那些银子是朝廷拨给江南百姓修水利的。贪了那些银子,江南的水利就修不好,百姓就会饿肚子。臣妾查他们,不是为了打娘娘的脸,是为了那些饿死的百姓。”
皇后的脸色变了。
“你是在教训本宫?”
“臣妾不敢。”沈昭宁站起身,“臣妾只是实话实说。”
皇后看着她,眼里满是怒火。
“你走吧。本宫不想再看到你。”
“臣妾告退。”
沈昭宁转身走出了坤宁宫。
翠微跟在身后,腿都在发抖。
“小姐,您跟皇后娘娘那样说话,不怕她……”
“怕什么?”沈昭宁往前走,“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可她毕竟是皇后……”
“皇后又怎样?皇后也不能包庇贪官。”沈昭宁停下脚步,转过身,“翠微,你要记住,在这宫里,只有站得直,才能活得久。弯腰低头,只会让人看不起。”
翠微似懂非懂,用力点了点头。
回到东宫,沈昭宁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天还是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她忽然有些想念江南。
想念那里的水,那里的山,那里的百姓。
还有那个人。
那个站在桂花树下,说“你比晚霞还好看”的人。
“小姐,您在想什么?”翠微端茶进来。
“在想江南。”沈昭宁接过茶,“想什么时候能再去。”
“等案子查完了,小姐想去就去。”
“查完了?”沈昭宁苦笑了一声,“这个案子,永远查不完。因为贪官永远抓不完。”
翠微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站在旁边。
窗外,终于下起了雨。
雨滴打在窗棂上,啪啪作响。
沈昭宁站起身,走到窗前,伸出手,接住了一滴雨水。
凉的,像那个人的手。
她笑了笑,收回手。
“翠微,去准备晚膳吧。今晚我想吃清淡些。”
“是。”
翠微转身出去了。
沈昭宁站在窗前,看着雨中的院子。
雨越下越大,院子里很快就积了一层水。
她忽然想起先太子手稿中的那句话——“治水如治国,堵不如疏,禁不如导。”
治理水患是这样,治理人心也是这样。
她不能堵,只能疏。
窗外,雨声渐大。
她吹熄了烛火,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低很沉,像冬天的风。
“别怕,我在。”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