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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归途 杭州的事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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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事告一段落,沈昭宁决定回湖州。
临走那天,钱文忠来码头送行。他比前几天瘦了一圈,眼窝深陷,显然这几天没睡好觉。
“娘娘,下官有罪。”他跪在码头上,声音沙哑,“下官治下不严,出了刘安这样的贪官,下官难辞其咎。”
沈昭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钱大人,本宫已经查清楚了,你没有贪墨银子,但你失察之罪免不了。本宫会将你的情形如实上奏。至于陛下如何处置,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事。但杭州的海塘,你必须修好。”
钱文忠磕了三个头:“下官一定把杭州的海塘修好,把每一文钱都用在刀刃上,绝不辜负娘娘的宽宥。”
沈昭宁没有再说话,转身上了船。
船缓缓离开码头,岸上的人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了一个个黑点。
翠微站在船舷边,挥着手,不知道在跟谁告别。
沈昭宁坐在舱里,手里捧着先太子的那本《江南水患治理方略》,一页一页地翻看。
“小姐,您在看书?”翠微走进来。
“嗯。”
“您都看了好多遍了。”
“好书,看多少遍都不够。”沈昭宁合上册子,“翠微,你说,如果先太子的这本书在二十年前就被采纳,江南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翠微想了想:“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知道,如果没有贪官,江南一定比现在好。”
沈昭宁苦笑了一声:“可惜没有如果。”
船行半日,到了湖州。
沈昭宁下了船,没有回府衙,直接去了粮仓。
周文远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穿着短褐,戴着草帽,正在指挥工人搬粮食,满头大汗。
“周公子辛苦了。”沈昭宁走过去。
“娘娘。”周文远擦了擦汗,“草民已经把第一批粮食准备好了,五千石,今天就能装车,运往湖州各个乡镇。”
“一共能筹集多少?”
“周家库存的粮食有两万石,加上苏州、杭州几个粮商凑的,一共三万石。足够湖州百姓吃半年。”
沈昭宁点了点头:“够了。半年后,新的粮食就该收上来了。”
“娘娘放心,草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周文远顿了顿,“娘娘要回京城了?”
“明天就走。”
“这么快?”
“京城还有事。”沈昭宁看着远处的粮仓,“本宫不在,江南的事,就拜托周公子了。”
周文远深深鞠了一躬:“草民一定不负娘娘所托。”
傍晚时分,沈昭宁回到了府衙。
她让翠微收拾行李,自己坐在窗前,写最后一份奏折。
湖州的案子,苏州的案子,杭州的案子,她都写进了折子里。贪官的名字,贪墨的银子,证据的出处,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写完后,她将奏折封好,放在桌上。
“小姐,行李收拾好了。”翠微走进来。
“嗯。明天一早出发。”
“这么急?您不歇两天?”
“歇不得。”沈昭宁站起身,“京城那边,太子不会放过我。我早一天回去,就能早一天准备。”
翠微似懂非懂,没再问了。
夜深了,沈昭宁还坐在窗前。
陆衍之来了,站在门外。
“太子妃,还没睡?”
“睡不着。”沈昭宁没有回头,“进来吧。”
陆衍之推门进来,站在她身后。
“明天就回京城了。”沈昭宁说,“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份内之事。”
“又是份内。”沈昭宁苦笑了一声,“陆衍之,你能不能跟我说点别的?”
沉默。
“回到京城,你打算怎么办?”他终于开口。
“不知道。”沈昭宁转过身,看着他,“太子不会放过我,皇后也不会。京城等着我的,不是鲜花和掌声,是刀子。”
“属下会保护娘娘。”
“我知道。”沈昭宁看着他,“但有些事,不是你能保护的。”
“什么事?”
“比如,太子在朝堂上弹劾我。比如,皇后在后宫给我穿小鞋。比如,陛下忽然变了主意,不再支持我。”沈昭宁叹了口气,“这些,你保护不了。”
陆衍之沉默了。
“但你能保护我的人身安全。”沈昭宁笑了笑,“这就够了。”
“不够。”陆衍之的声音很低。
“什么?”
“保护娘娘的人身安全,不够。”他抬起头,看着她,“属下想护娘娘周全,护娘娘平安,护娘娘一世无忧。”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
“属下多嘴了。”他垂下眼帘,“太子妃早些歇息,属下告退。”
他转身要走。
“陆衍之。”她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回到京城,你也小心。”沈昭宁的声音很轻,“太子也知道,你是我的左膀右臂。他不会放过你。”
“属下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但怕不怕是一回事,死不死是另一回事。”沈昭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不想你死。”
陆衍之的眼眸微微震动。
“属下不会死。”他说,“属下还要保护娘娘一辈子。”
一辈子。
沈昭宁的眼眶有些热。
“你说的。”她看着他,“不许反悔。”
“不反悔。”
两人对视,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去睡吧。”沈昭宁收回目光,“明天还要赶路。”
“是。”
陆衍之推门出去了。
沈昭宁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微微弯了弯。
一辈子。
他说一辈子。
她信。
第二天清晨,车队离开了湖州。
沈昭宁掀开车帘,看着渐渐远去的城门,心里五味杂陈。
她来的时候,湖州饿殍遍野。她走的时候,百姓已经吃上了饱饭。
她来的时候,贪官横行。她走的时候,刘文华伏法,孙德茂被擒,王福来入狱,刘安被查。
她没有改变整个江南,但她改变了一些事。
这就够了。
“小姐,您看,有人来了。”翠微指着车窗外。
沈昭宁往外看,只见路边站着几个百姓,手里捧着鸡蛋和布匹,朝车队挥手。
“是湖州的百姓。”翠微说,“他们来送您了。”
沈昭宁的眼眶一热,放下车帘,没有出去。
她怕自己会哭。
马车继续前行,百姓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后方的尘土中。
沈昭宁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小姐,您哭了?”翠微递过帕子。
“没有。”沈昭宁擦了擦眼睛,“是风沙迷了眼。”
翠微没有拆穿她,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马车外,陆衍之骑在马上,回过头,看了一眼车帘。
他知道她在哭。
但他没有资格去安慰她。
他只能守在她身边,替她挡风遮雨,替她冲锋陷阵。
至于那些藏在心底的话——等回到京城,等尘埃落定,他再说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