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月是我》墨栖里

12、第12章 第12章

　　晴空炸场，302宿舍全员出征

　　清晨六点十分，302宿舍的老式闹钟尖锐地划破密闭的窗帘缝隙，金属铃锤疯狂撞击铁皮，震得置物架上的塑料水杯哐当作响。

　　沈栖杳是第一个醒的。

　　她向来浅眠，昨晚宿舍里林晓和陈璐熬夜翻运动会加油横幅、苏雨趴在书桌前整理班级运动员号码布，细碎的响动熬到凌晨一点多才消停。此刻她掀开薄被子坐起身，指尖轻轻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还浮着一层没褪干净的疲惫。原生家庭积压的压抑像一层薄纱裹着她，哪怕只是短暂的集体生活，都能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几分，可独处时心底翻涌的低落永远挥之不去。

　　“救命啊别响了！”上铺的林晓猛地伸脚往下踹床板，乱糟糟的黑色短发从床沿垂下来，睡眼惺忪地摸索床头，一把将闹钟扫到地面，“今天运动会不用上早自习，能不能让我多睡半小时！”

　　下铺的陈璐被震得浑身一颤，顶着一头炸毛卷发坐起来，揉着发酸的腰腹抱怨：“晓晓你轻点，昨天我们搬道具爬了三层楼，我腰现在还酸，等会儿八百米预赛我怕是要直接栽在跑道上。”

　　靠窗书桌边的苏雨早就穿戴整齐，一身干净清爽的白色校服，指尖有条不紊地叠着四条毛巾，闻言回头淡淡笑了一声：“谁让你昨天非要抢着扛横幅，逞能的下场。栖栖，醒了？我给你留了热牛奶，放在你桌角。”

　　沈栖杳点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闹钟，调静音放回置物架，轻声道谢：“谢谢你苏雨。”

　　四人挤在狭小的卫生间洗漱，镜子里挤着四张年轻鲜活的少女脸庞，狭小空间里满是吵吵闹闹的烟火气。林晓挤开沈栖杳抢洗手液，泡沫蹭了沈栖杳一胳膊；陈璐一边刷牙一边絮絮叨叨念叨自己的比赛项目，八百米、接力赛全被班主任塞给了她；苏雨安静地擦着脸，顺带把散落的洗漱用品一一归置整齐，是宿舍里最细心稳重的人。

　　沈栖杳站在最角落，慢悠悠搓洗脸颊，看着身边打打闹闹的三个女孩，心底泛起一点微弱的暖意。她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情绪，多重人格带来的割裂感时时刻刻蛰伏在意识深处，有时候她分不清眼前热闹的一切是不是短暂的幻影，可302宿舍这三个人，是她灰暗生活里难得的一束微光。

　　“快快快七点要集合了！”林晓一把扯下墙上挂着的班级加油横幅，红底黄字印着“高二六班势不可挡”，边角还被她昨晚不小心剪歪了，“我们得去操场占看台最好的位置，晚了只能蹲大树底下晒太阳！”

　　四人手忙脚乱收拾背包，苏雨把号码布、创可贴、矿泉水、巧克力、驱蚊水全部分装在帆布包里，细心分给每个人塞进口袋；陈璐抓着两罐冰镇汽水揣进怀里，说是等跑完步解乏；林晓怀里抱着一大袋彩色气球，还有写满搞怪标语的手举牌；沈栖杳背着简单的帆布包，里面只装了纸巾和一支黑色钢笔，她没有报单独的田径项目，班主任安排她负责看台后勤、记录班级得分。唯独不一样的是，她们整个302宿舍提前报名了团体集体跳绳项目，这是四人默契练习了整整半个月的专属项目，也是这次运动会六班的冲分王牌。

　　一路沿着教学楼往操场走，整条校园小路全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各班的横幅、彩旗、气球铺天盖地，喧闹的笑喊声、打闹声塞满整条道路。高二六班的队伍在教学楼下集结，班主任举着喇叭清点人数，看见302四人结伴走来，笑着挥挥手：“你们四个集体跳绳好好发挥，平时练得那么熟练，争取拿个第一！陈璐，等下八百米预赛别紧张，尽力就好。”

　　陈璐苦着脸比了个OK的手势，偷偷转头冲沈栖杳做了个鬼脸。

　　偌大的塑胶操场被阳光铺得发亮，蓝色红色跑道分割出规整的赛道，主席台搭着巨大的彩虹充气拱门，广播里循环播放激昂的运动进行曲，各个班级有序涌入看台划分区域。苏雨眼疾手快抢占了主席台正下方的前排位置，视野开阔，遮阳的梧桐树枝刚好覆盖大半片看台，不用直面毒辣的日头。

　　林晓刚把横幅挂在看台栏杆上，意外就来了。

　　她用来固定横幅的透明胶带质量极差，刚粘上去三秒，整幅红底横幅顺着栏杆滑落，宽大的布面直接倒扣在隔壁班男生头上，五颜六色的气球跟着飘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对不起对不起！”林晓慌慌张张往下扑，伸手去扯横幅，脚下踩滑差点从台阶摔下去，还好沈栖杳眼疾手快伸手拉住她的胳膊，稳稳把人拽了回来。

　　隔壁被横幅盖住的男生扒开布料，顶着一头凌乱的碎发哭笑不得：“同学你们六班横幅威力挺大，直接给我来了个蒙面套餐。”

　　陈璐蹲在地上追乱跑的气球，气球滑进跑道，刚好撞上正在热身的短跑运动员，对方一个急刹踉跄两步，差点摔进沙坑，引得周围看台哄堂大笑。陈璐窘迫得脸颊通红，连连弯腰道歉，苏雨从容走过去，从包里掏出新的宽胶带，利落把横幅牢牢固定在栏杆上，又蹲下身帮陈璐捡拾散落的气球，低声安抚：“别急，慢慢来。”

　　沈栖杳站在一旁，看着三个好友手忙脚乱收拾残局，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哄笑声，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柔和的笑意。平日里压抑沉闷的心绪好像被这满场喧闹冲淡了几分，意识里那层割裂的冰冷外壳，难得柔和下来。

　　开幕式很快正式开始，各班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绕场游行。高二六班方阵走到主席台前时，林晓带头举起搞怪手举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六班出场，全场认输”“跑不过没关系，零食管够”，滑稽的标语引得主席台上老师忍俊不禁，台下全校学生笑作一团。陈璐边走边偷偷冲看台的沈栖杳比耶，步伐差点踩错节拍，被队伍里班长狠狠瞪了一眼。苏雨走在方阵侧边，维持队伍秩序，时不时回头提醒打闹的同学跟上节奏，冷静又稳妥。

　　开幕式结束，各项赛事正式开赛，操场彻底沦为欢乐又混乱的战场。

　　最先开始的是女子一百米短跑，班里两个女生上场，林晓举着加油牌站在看台边缘蹦跳嘶吼，嗓子喊得沙哑：“冲啊！甩开隔壁三班的！”她激动过度，身体往前倾斜，半个身子探出看台栏杆，苏雨连忙伸手拉住她的校服后领，无奈叹气：“小心摔下去，安全第一。”

　　沈栖杳坐在看台桌子边，摊开笔记本记录班级得分，笔尖在纸页上轻轻滑动，偶尔抬头望向跑道。阳光落在她白皙安静的侧脸上，长睫投下浅浅阴影，周遭所有喧嚣好像都和她隔着一层薄玻璃，她能清晰感知身边人的欢喜热闹，却很难完全融入其中。脑海里偶尔闪过家里冰冷空旷的客厅、父母争执的争吵声，转瞬又被林晓响亮的呐喊拉回现实。

　　没过多久，女子八百米预赛检录通知响起，陈璐瞬间垮了脸，瘫在台阶上哀嚎：“我真的不行，八百米要人命，我跑完肯定直接躺平在跑道上。”

　　林晓拍着她的肩膀打气，塞给她一大块黑巧克力：“补充能量！等你跑完我们三个人架着你回看台，汽水零食全都给你备好！”

　　几人正说笑间，班主任快步走到看台边，脸上带着笑意，特意把她们四个叫到一旁：“刚好跟你们说个事。等会儿的集体跳绳比赛，老师跟年级组争取了福利——要是你们能拿下第一名，咱们全班今晚就取消所有作业！”

　　这话一出，四人眼睛瞬间亮了。林晓当场激动地拍手：“真的吗老师？那我们拼了！”
　　“我们天天在宿舍练跳绳，默契早就练出来了，肯定没问题！”陈璐也一扫赛前的烦闷，干劲十足。

　　苏雨笑着点头：“我们会好好发挥的。”沈栖杳也轻轻颔首，眼底多了几分期待。大家本就为集体跳绳准备了许久，如今又多了免作业这个诱人的目标，斗志一下子拉满。

　　班主任笑着摆摆手：“我可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快去热身吧。”

　　目送老师离开，林晓摩拳擦掌：“听见没！为了不用写作业，今天跳绳必须拔得头筹！走，咱们去赛场那边热身！”

　　四人收拾好东西，结伴朝着集体跳绳的比赛区域走去，原本轻松的玩耍心态，此刻多了一份实打实的冲劲。毕竟对于全班同学来说，一场胜利换来一个无作业的夜晚，实在是太过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