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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手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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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什么呆呢,想勒死我啊?”贺丛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孟起猛地回过神,发现他系围巾的手还在用力。
他连忙把围巾弄松了一点,又给他整理了一下,这才往后撤了一步,偏头端详了一下,很轻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低下头,把自己羽绒服的领子竖了起来,拉链“唰”一声拉到最顶端。
“我感觉你比以前怕冷了。”两个人往外走,贺丛侧头看着他说。
“我没感觉啊。孟起说。
贺丛握着他的手,一同揣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你以前都不怎么穿羽绒服,一个冬天,两件冬季校服薄棉袄就扛过去了,也很少系围巾。”
“而且,”贺丛又说:“你鼻子怎么回事?好几次了,听起来都闷闷的,还以为你感冒了。但是看你除了鼻子不太通气,也没别的症状。”
孟起低头看着路,半开玩笑道:“没办法啊,年纪大了,就不抗冻了。”
他不想说,其实是因为体质变差了,当初走的时候,那场感冒一直持续了快三个月才慢慢好转,感冒好了以后,就迎来了在意大利的第一个冬天。
那边多雾,雾浓的时候,空气湿漉漉的,吸进去,整个鼻孔里又湿又潮。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就落下了鼻炎这个后遗症。
贺丛眸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去医院看一下鼻子。”
“不用,其实也不影响什么,就是冬天特别冷的时候会堵一点儿。”他侧过脸看贺丛,故意问,“怎么,嫌我说话带鼻音不好听啊?
贺丛看着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没有,你这样说话听起来很萌。”
孟起心跳砰砰快了两拍,有点开心地原地蹦跶了一下:“咱们去望梅山吧?”
“大冬天爬山啊?”贺丛被他的动作拽得踉跄一步:“天暖和了再去吧,怕你爬山出一身汗又生病。”
“我主要是想,再去买个手串。”孟起说。
他不提手串还好,一提手串,贺丛转脸看着他:“你跟我说实话,你那条手串到底怎么回事。”
他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孟起绝对不是会随便弄丢东西,忘记东西放哪了而找不到的人。
就他家里摆得整整齐齐的那个样子,那手串也不可能丢了找不到。
后来联合宋辞明说的,贺丛猜了个差不多。
“就他们堵我的那天晚上,给我弄坏了。”孟起诚实地说。
“骗子。”贺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那个时候演技真是太好了。”
“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我发誓。”孟起把手从他口袋里抽出来,两只手均竖起三个手指,“双倍”发誓。
“不过我一直觉得,那个手串可能真的有用,”孟起一本正经地说:“人家不是说么,这种随身戴的东西如果断了,就是替我们挡灾,你看咱俩都大难不死,尤其是你。”
他说着,又把手塞回贺丛的兜里,捏了捏他的手指:“所以再去买两条吧。”
一拍即合,俩人驱车直奔望梅山。
冬天的望梅山,远远不如他们五一那会儿来的时候好看,眼下正是旅游淡季,游人寥寥,山上都是褪去绿意的,光秃秃的枝桠,他们一路坐缆车,到了梅音寺。
寺庙里倒没什么大变化,只不过财神庙的门槛相比前些年,要矮了许多,上面磨出的光滑凹陷,看起来更加明显,透着温润的暗光。
行至正殿,两人走进去,贺丛这次特意请了开过光的手串,戴在手上,有种微凉润泽的触感。
孟起举起手,借着门外的光去看手腕上的串珠,那一颗颗檀木珠油光水亮,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中间点缀着几颗色泽纯正的黑曜石,与檀木珠相呼应,显得低调又高级。
他忍不住感慨:“有钱就是不一样啊,贺老板,现在咱们也是戴上开了光的手串了。”
贺丛掀了掀眼皮瞧着他:“你少来,你之前可比我有钱多了,孟大少爷。”
“那又不是我的钱,”孟起说:“不过我去国外之后就再也没花她的钱了,所以我现在是穷光蛋。”
贺丛笑了下:“得了吧,还穷光蛋,哪个穷光蛋能说出,‘不管花多少钱,我要看他表演’这种话啊?”
“你信吗,其实我没打算花太多钱。”孟起乐了:“我觉得蓝哥不是狮子大开口的人。”
“原来都是耍嘴炮的,”贺丛看了他一眼,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钱在哪爱在哪,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你个渣男。”
“好吧,”孟起笑得不行:“骗你的,我还是准备了很多钱的,我把我拿的所有奖学金都准备上了。”
“你要知道,我一个穷学生,所有的资金,占大头的也就那点儿奖学金了。”他眨了眨眼,一脸真诚无辜。
“那我请你吃个饭吧,穷光蛋。”贺丛看他一眼,拽着他往外走。
“那是必须的,”孟起毫不客气:“陪大老板玩一天,还能连顿饭都混不上吗。”
贺丛眼神飘忽了一下,才道:“我不是大老板。”
“那怎么了,你以前还吹我是天之骄子呢,我吹吹我男朋友怎么了,而且你本来就很棒。 ”孟起看着他说。
贺丛眼眸动了动:“你刚去那边的时候,不花她的钱,那你都是怎么过的?”
“当家教啊。”孟起说。
贺丛忽然抱住了他,脑袋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地:“怎么这么辛苦,又要上学,又要打工,还要找心理老师辅导。”
“不辛苦的,小孩特别好带,而且功课也不太难,他们家长还会额外给我小费。”孟起拍拍他的背,抬着肩膀来回蹭他。
贺丛没说话。
“你行了啊,怎么这么爱哭了啊,咱俩现在真是角色互换,”孟起把人扶着直起身,调侃道:“以前都是我哭,你哄我。”
贺丛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像只受伤的猛兽,看起来特别脆弱。
“我对你不好。”他重新抱住他:“你还愿意回来找我。”
“真见不得你这样,”孟起莫名也觉得哽咽,轻咳了一声,半开玩笑道:“我有空给你上上心理咨询课吧,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什么时候把我阳光开朗的男朋友还我?”
“怎么上课?”贺丛声音还是闷闷的。
“就跟我聊聊天啊,兄弟抱一下,”孟起说着说着还唱起来了:“说说你心里话……”
贺丛成功被逗笑,哑声道:“真要上课,那些话我对着你也说不出来。”
“那我让我同学给你上,你现在不是有钱吗,请我导师给你上,我跟你说我导师可厉害了,国内临床心理学领域的权威教授,专题组带头人。”孟起说。
“我没病。”贺丛说。
“有病的人都爱说自己没病。”
贺丛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没掐到肉,只摸到厚厚的羽绒服:“你真会破坏氛围。”
“行了啊,很多人在看我们呢,我都不好意思了。”孟起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纸,轻轻抓着他头发,给人拉起来,边给他擦泪边说:“下山下山,吃饭去。”
两个人进了下山的缆车里,贺丛望着远处发呆,孟起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有一片人工湖,湖面泛光,在太阳地下,像一小块干净的宝石。
“我想建一个温泉酒店。”贺丛忽然说。
“温泉酒店?”
“嗯,本来只是打算开个小民宿之类的,但最近看到了一个好地方。”贺丛说。
“在哪里啊?”孟起顺口问下去,身体朝他的方向倾了倾。
“在平城和喻城交界那边,有一个潭山,”贺丛继续望着那片发光的湖,描绘自己的蓝图:“我找人初步勘察过,那边的地质层有断裂的地热带,早些年就有野泉往外渗,而且整个山谷的走向特别,地气温润又背风,特别适合做成一个汤场。”
孟起想了想:“那种地方不能随便开发吧?”
“嗯,”贺丛收回目光,看向他:“手续是麻烦,但……值得试试。”
“吃完饭带你去看看?”贺丛问。
“好啊。”孟起一口答应。
——
来到一片背风的山坳前,两个人下了车。
冬日里的微风轻轻吹过,带着与城市里截然不同的清冽气息,扑在脸上,特别提神。
孟起睡了一路,这会儿彻底醒了,抬手伸了个懒腰。
眼前是一片倾斜的缓坡,延伸向谷底,几棵光秃秃的老树立在坡上,大片大片枯黄的干草伏在深褐色的泥地上,显得整个山谷空旷、荒凉。
孟起被贺丛拉着手,跟在他后面往前走,一路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
“这什么味道啊?”两个人走到山谷偏西侧的一片,看起来颜色更深的区域,孟起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儿,忍不住问道。
贺丛回头看他一眼:“矿物的味道。”
孟起“噗嗤”笑出声:“矿物?那你还建什么温泉酒店,你在这里挖矿不行吗?”
贺丛敲了敲他脑袋:“挖你。”
“我又不值钱。”孟起继续笑,忽然在前面的岩石缝隙里,看到了一小片水渍。
他眼睛亮了亮,走过去,那块水渍正极其缓慢地往外渗,他走过去的时候,已经汇聚成一个浅浅的小水洼,丝丝缕缕的冒着几乎看不清的白气。
“这是你说的那种野泉吗?”孟起蹲下身问道。
“嗯,这就是渗出点之一。”贺丛也跟着蹲下,伸出一根手指,探入那个小水洼:“水是温的,你摸摸。”
孟起伸出手,手指跟贺丛的紧紧相贴,也探了进去。
“还真是。”温度不烫人,大概在四十度左右。
“你打算建成什么样的?”孟起抬头问。
“还没想好呢。”贺丛把手抽出来,有一滴水从他指尖滑落,他把手指凑近鼻尖,去闻水质。
孟起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种特别的期许。
“走了,再去下一个渗出点看看。”贺丛把他手指从小水洼里抽出来,把人拉起来,给他擦干净手指上的泥渍。
孟起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平直的背,觉得自己整个心已经泡在了温水里面,生出融融的暖意。
山谷依旧寂寥,只有风声,伴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