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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血池与铁牌 韩厉获知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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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缝隙中,空气仿佛凝固,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窸窣爬行声。韩厉的质问如同冰锥,刺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每一个字都带着被背叛的灼痛。
“苦衷?”韩厉的声音因愤怒和失望而颤抖,握刀的手骨节发白,“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你们投身幽墟这种邪教?用活人养蛊,血祭生灵,打开什么深渊通道?陈叔,我从小敬重您和总镖头,把你们当亲人!镖局就是我的家!可你们……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缝隙中回荡,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谢寻风在一旁默默用金疮药处理肩头被尸傀抓出的伤口,动作轻缓,但眼神锐利如鹰,借着怀中夜明珠的微光,仔细观察着陈叔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陈叔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佝偂,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再次陷入沉默,黑暗中只能听到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以及那越来越近、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良久,他才涩声开口,声音干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小厉,有些事情,知道了未必是好事。真相往往比刀子更伤人。总镖头不告诉你,拼死也要把你摘出去,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韩厉惨笑一声,那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凄凉,“保护我,就是让我不明不白地护送那个要命的黑盒子,害得整个镖队几十号兄弟惨死,尸骨无存?保护我,就是让我身中蚀心蛊,日夜煎熬,生不如死?陈叔,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你们护在羽翼下的孩子了!我有权知道真相!总镖头……他是不是早就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他是不是……根本就是幽墟的人?”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求证,仿佛希望陈叔能斩钉截铁地否认。
陈叔身体剧烈一震,猛地抬头,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到他眼中瞬间爆发的痛苦与激动。他低吼道:“他不是!总镖头绝不是幽墟的人!他……他是被逼的!被逼到绝路了啊!”
“被谁逼的?幽墟?”韩厉步步紧逼,心脏狂跳。
陈叔似乎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说了不该说的话,又猛地闭口,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
谢寻风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陈前辈,韩兄弟体内的蚀心蛊母蛊已被我们联手封印。但母蛊残留的记忆碎片中,有培育者的影像。韩兄弟觉得那影像眼熟,怀疑与总镖头有关。如今你又出现在此,身穿幽墟袍服,参与血祭仪式。若总镖头真是被逼,你们为何不与幽墟拼死对抗,反而助纣为虐,残害更多无辜?那些铁笼里的百姓,那些孩童,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他们的家人,就不心痛吗?”
谢寻风的话如同重锤,敲在陈叔心上。他痛苦地抱住头,手指深深插入花白的头发,声音从指缝间漏出,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挣扎:“我们……我们没有选择……真的没有……他们抓了总镖头的独生女儿莹丫头,还有我的妻儿……用他们的性命威胁……莹丫头自幼体弱,离不得药,被他们抓去时正病着……我们若不听话,不按他们的吩咐办事,他们立刻就会杀人……我们必须听命行事,为他们办事,才能保住亲人性命……才能……才能有一线希望找到他们……”
“什么?”韩厉如遭重击,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总镖头的女儿韩莹,他记得,是个很安静瘦弱的小姑娘,比他小几岁,因为先天不足,总镖头常年将她送往江南名医处调养,韩厉只在她偶尔回镖局时见过几次,印象中是个苍白但笑容温柔的女孩。陈叔的妻儿他也见过,陈婶慈和,儿子虎头虎脑,一家和睦。他们……都被幽墟抓了?成了人质?
“那趟镖……黑盒子里到底是什么?”韩厉声音干涩,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陈叔抬起头,脸上老泪纵横,在夜明珠微光下闪着光:“盒子里……是‘深渊之种’的碎片。幽墟不知从何处寻得,需要用它来培育更强大的‘深渊之触’,为打开主通道做准备。总镖头接镖时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雇主极其神秘,只说是家传古物,价值连城,要求保密,出价又高得离谱。总镖头起初不愿接这等不明不白的镖,但……但那时莹丫头病情加重,需要一味极其昂贵的海外奇药,镖局账上……一时周转不开……”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后来,镖队刚出发不久,幽墟的人就找上门了,以莹丫头和我的妻儿性命相胁,逼总镖头配合,并让镖队‘恰好’在他们预定的地点遇袭……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夺回盒子,杀光镖队所有人灭口。总镖头暗中通知我,让我想办法救你……他说,你是他看着长大的,性子直,重情义,不能让你不明不白地死……可我接到消息赶去时,已经晚了,只来得及从奄奄一息的总镖头手中拿到这个铁牌,趁乱塞给你……他最后看着我的眼神……我……我对不起他……”
韩厉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那块一直贴身收藏、刻着奇怪符号的冰冷铁牌。铁牌边缘已被他的体温焐热,但中心依旧冰凉。“这是……”
“这是总镖头多年来,借着为幽墟办事的机会,暗中调查,一点一点记录下的线索,还有一些他怀疑可能是反幽墟势力留下的隐秘联络方式。”陈叔抹了把脸,努力让声音平稳些,“他一直在暗中寻找救出女儿、摆脱控制、甚至揭露幽墟的方法,但幽墟势力太大,监视又严密得可怕,他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步踏错,害了莹丫头。这次镖队覆灭,他自知幽墟不会放过他这个‘知情太多’又‘办事不力’的棋子,难逃一死,临终前将铁牌给你,是希望你能活下去,或许有一天……机缘巧合,能揭开这背后的黑暗,救出那些无辜的人……”
他声音哽咽,带着深深的无力:“我假意心灰意冷离开镖局,实则按照总镖头留下的线索,想办法混入了这乙号坛,就是为了寻找机会救出家人,并尽可能收集幽墟的罪证。但我势单力薄,又时刻受制于人,不敢有太大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作恶……”
韩厉紧紧握着那枚冰冷的铁牌,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心中五味杂陈,如同打翻了调料铺。愤怒于幽墟的卑鄙残忍,悲伤于总镖头的忍辱负重与最终惨死,愧疚于自己曾怀疑总镖头的忠诚,茫然于前路的艰险……原来,他一直敬仰如父的总镖头并非背叛,而是被胁迫至绝境,甚至至死都在黑暗中挣扎,试图反抗,试图给他留下一线生机。而陈叔,同样在炼狱中煎熬,背负着血海深仇与救赎亲人的渺茫希望。
“陈前辈,”谢寻风的声音将韩厉从翻腾的情绪中拉回,他抓住关键问道:“你可知被抓的人具体关押在何处?还有,明日所谓‘预演’的具体时辰和内容是什么?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陈叔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低声道:“被抓来的人都关在祭坛正下方的地牢里,入口就在血池后方,由尸傀和精锐影卫轮流看守,戒备极其森严。明日的预演,定在子夜时分,那时是‘星晦’前最后一次阴气潮汐的峰值。他们会激活祭坛,吸收地脉中涌出的晦气,同时用那些活人祭品的精血和魂魄喂养‘深渊之种’碎片,催生出更强大、更听命于他们的‘深渊之触’。如果成功,‘星晦’之日主祭坛在北冥寒渊开启时,这里培育出的怪物将成为重要的护卫力量,甚至可能被投入主祭坛,增强仪式威力。”
“必须阻止他们!”韩厉眼神重新聚焦,燃起决绝的火焰,“不仅要破坏预演,还要救出地牢里所有的人!”
“难,太难了。”陈叔摇头,脸上满是苦涩,“乙号坛主实力深不可测,远非癸号坛主可比,他手下还有两名副坛主,武功奇高,更有众多经过严格训练、悍不畏死的影卫,以及那些刀枪难入的尸傀。我们只有三人,加上地牢里那些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甚至神智不清的人,根本冲不出去,硬闯只是送死。”
谢寻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或许……我们可以不从外部强攻,而从内部破坏。陈前辈,你熟悉这里布局,可知祭坛本身有没有薄弱环节?或者,有没有办法干扰、甚至逆转他们的仪式?比如,在关键材料上做手脚?”
陈叔皱眉思索,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动:“祭坛的核心,一是顶端那块‘晦气凝聚石’,它负责吸收和转化阴晦之气;二是下方的‘血池’,那是能量汇聚和转化的枢纽,也是喂养深渊之种的关键。如果能破坏其中一样,仪式就无法进行,甚至可能遭到反噬。但晦气凝聚石有阵法保护,强行攻击会触发警报;血池周围时刻有四具重甲尸傀守卫,它们与血池气息相连,稍有异动就会惊动整个祭坛。而且,一旦触动警报,乙号坛主和他的副手会立刻赶到,我们绝无生路。”
“总得试试。”韩厉眼神恢复磐石般的坚定,“坐以待毙,看着他们残害无辜,我做不到。陈叔,先带我们去地牢,想办法救出人再说。人多,或许能想出办法,制造混乱,找到机会。”
陈叔看着韩厉眼中熟悉的、与总镖头年轻时如出一辙的执拗与担当,心中百感交集。他犹豫片刻,终于重重点头:“好!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废弃的排水道,可以绕过大部分守卫,直通地牢附近。但那条路很窄,而且……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石壁,找到一处看似普通的凹陷,用力一按一推,一块石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向下倾斜的狭窄孔洞,里面黑黢黢的,散发出浓重的霉味和难以言喻的腥臊气。
“就是这里,以前是排放血池废液的,后来改了道,就废弃了。里面可能还有残留的……污秽之物,小心。”陈叔低声道,率先钻了进去。
谢寻风毫不犹豫地跟上。韩厉最后进入,回身将石板尽量复原。
通道内异常狭窄潮湿,石壁上覆盖着滑腻的苔藓和不明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三人只能匍匐前进,速度缓慢。黑暗中,似乎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身下爬过,发出悉索声响。
爬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隐约的水滴声和铁链拖曳的哗啦声,还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陈叔停下,示意他们噤声,小心地推开头顶一块松动的石板。微弱的、跳动的火光和更加浓烈的血腥腐臭气息涌了进来。
三人依次从孔洞中钻出,躲在一堆废弃的木桶后面,小心地探出头观察。
眼前是一个比上层祭坛洞窟略小、但更加阴森的地下空间。粗大潮湿的铁栅栏将空间分割成七八个牢区,每个牢区都挤满了人,或坐或躺,大多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神空洞麻木,如同待宰的牲畜。许多人手腕、脚踝上都有溃烂的伤口,黑色的蛊虫在皮肉间蠕动。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直径约三丈的圆形血池,池中血液粘稠暗红,如同煮沸的沥青,不断冒着令人不安的气泡,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浓烈腥气。血池边缘,矗立着四具体型格外高大、身披厚重黑色骨甲、手持双刃巨斧的尸傀,它们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但眼中跳动的幽绿火焰显示出它们随时可能暴起杀人。
而在血池正上方,从洞窟顶部垂下一根粗大的铁链,铁链末端悬吊着一块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不断渗出粘稠黑色液体的诡异晶石。那晶石内部仿佛有活物在蠕动,散发出一种令人本能恐惧的、不祥的幽光——正是“深渊之种”的碎片!
“就是这里了。”陈叔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愤怒,“看守的影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下次换班大约还有半个时辰。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谢寻风仔细观察着血池、尸傀和周围环境,眉头紧锁:“四具重甲尸傀,气息相连,配合默契,硬闯绝无可能。必须想办法引开它们,或者……让它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哪怕只是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韩厉身上,若有所思:“韩兄弟,你体内蚀心蛊虽除,但经脉血液中仍有残留的蛊毒气息。蚀心蛊以精血魂魄为食,对血池中浓郁的血气,尤其是混杂了深渊之种碎片气息的精血,应该有着本能的渴望和敏感。如果我们用你的血,配合我特制的‘引魂香’和几味激发蛊虫躁动的药物,或许能暂时扰乱尸傀体内控制它们的核心蛊虫,吸引它们的注意,甚至短暂干扰它们与祭坛之间的能量联系。”
韩厉没有丝毫犹豫:“需要多少血?怎么取?”
“不多,几滴指尖血即可,但需新鲜,且要混合药物。”谢寻风从随身药箱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古朴青铜香炉,又拿出几个小瓷瓶,快速调配着,“陈前辈,你可知这附近哪里通风较好?我们需要让药香能飘散到尸傀附近,但又不能太明显,以免被守卫察觉。”
陈叔指向血池斜对面一处石壁:“那边,靠近顶部,有几个隐蔽的通风孔,是连接上层祭坛的,气流会从那里经过。但位置很高。”
谢寻风点头,手上动作不停。他将几味药粉混合,又加入少许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最后示意韩厉伸出手。韩厉用匕首在指尖一划,几滴鲜红的血珠滴入香炉中的药粉上。血液与药粉接触,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一缕极淡的、带着奇异甜腥味的青烟。
谢寻风迅速将混合好的药物压实,点燃特制的线香插入其中。一股极其淡雅、初闻似兰似麝、细品却仿佛能勾动心底深处某种渴望的奇异香气,袅袅升起。这香气并不浓烈,却极具穿透力。
“成了。”谢寻风将小香炉小心地固定在一支箭矢的箭杆上,递给韩厉,“韩兄弟,射向那边通风孔附近,尽量让箭矢卡在石缝里,确保香炉不跌落,香气能持续散发。”
韩厉接过箭矢,搭上他那张从黑雾谷带出的硬弓,屏息凝神,瞄准陈叔所指的方向。弓弦轻响,箭矢破空而去,“夺”的一声,精准地钉入石壁高处一道狭窄的缝隙,香炉稳稳卡住,淡雅的香气顺着通风孔的气流,缓缓向血池方向飘散。
起初,四具重甲尸傀毫无反应,如同真正的死物。但片刻之后,离通风孔最近的一具尸傀,头颅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幽绿的眼眸“望”向香气飘来的方向。紧接着,另外三具尸傀也出现了类似的动作,它们开始不安地原地踏动沉重的脚步,骨甲摩擦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仿佛野兽般的嘶吼,眼中的绿焰跳动得更加剧烈。
“有效!”谢寻风低呼,眼中闪过喜色,“它们体内控制核心对这股混合了深渊气息和精血诱惑的香气有反应!它们在渴望那种气息!陈前辈,趁现在,我们去打开最近的牢门!”
三人迅速行动。陈叔从怀中摸出一串钥匙(他作为在坛中有些年头、负责部分杂务的老人,设法弄到了地牢外围几处牢房的钥匙),迅速而无声地打开最近两个牢房的门锁。韩厉和谢寻风冲进去,压低声音唤醒那些眼神麻木的囚犯:“想活命的,跟我们走!别出声,互相搀扶!”
囚犯们起初茫然无措,有些甚至惊恐地往后缩,但当他们看到陈叔身上那件熟悉的灰袍(尽管陈叔已经脱去外袍),又看到韩厉和谢寻风焦急而坚定的眼神,再看到远处血池边那些明显躁动不安的尸傀,求生的本能终于压过了麻木与恐惧。他们互相搀扶着,挣扎着站起,跟着陈叔,踉踉跄跄地朝着他们进来的那个废弃排水道入口移动。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被救出的人越来越多,队伍缓慢而沉默地移动着。陈叔不断低声催促,指引方向。
然而,就在大部分囚犯(约二十余人)已经接近排水道入口,陈叔正帮着将虚弱的他们一个个塞进去时,异变陡生!
血池上方的深渊之种碎片,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表面那些粘稠的黑色液体疯狂蠕动,散发出强烈的不祥黑光!整个地牢空间都被这黑光笼罩,温度骤降!
“不好!”谢寻风脸色大变,“我们的行动可能触动了某种与囚犯数量或气息相关的警戒机制!或者……子夜将近,阴气潮汐提前涌动,仪式要被迫开始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那四具原本被香气吸引、躁动不安的尸傀,在黑光照耀下,突然齐齐一震,眼中绿焰暴涨,瞬间恢复了冰冷和秩序!它们齐刷刷转身,沉重的骨甲摩擦声刺耳,幽绿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死死锁定了正在逃跑的囚犯队伍,以及队伍旁的韩厉三人!
同时,地牢唯一的正式入口处,传来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兵刃出鞘声和愤怒的呼喝——换班的影卫提前到了,而且显然已经发现了异常!
“快走!快!”陈叔急得双目赤红,用尽全力将最后几个蹒跚的囚犯推进排水道。
但尸傀已经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四座移动的小山,轰然冲了过来!速度虽不算快,但那压迫感令人窒息。一名落在最后、腿脚不便的老者,被一具尸傀挥出的巨斧边缘扫中,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如同破布娃娃般飞了出去,撞在石壁上,鲜血四溅!
“你们先走!我断后!”韩厉眼睛瞬间红了,那是总镖头和陈叔拼死也想保护的人!他怒吼一声,持刀悍然挡在排水道入口前,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闸门。
“不行!一起走!”谢寻风想要去拉他,却被另一具尸傀逼来的劲风迫退。
“走啊!别让总镖头和陈叔的心血白费!带他们出去!”韩厉回头嘶吼,眼中是决绝的死志。话音未落,他已挥刀迎向冲在最前的那具尸傀。“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刀锋与沉重的巨斧狠狠撞在一起!火星暴溅,韩厉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胸口气血翻腾,但他硬生生咬牙挺住,半步未让!
谢寻风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多耽搁一秒,就可能全军覆没。他一咬牙,将身上剩下的所有刺激性药粉向后洒出,暂时遮蔽视线,然后一把拉住还想留下的陈叔,吼道:“走!别让他白死!”拖着陈叔,连同最后几个囚犯,一头钻进了狭窄的排水道。
韩厉独自一人,面对四具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重甲尸傀,以及从入口涌来的、至少十余名手持利刃、眼神凶狠的影卫。刀光斧影瞬间将他淹没!
他左支右绌,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一斧划破肩甲,深可见骨;一刀掠过肋下,鲜血汩汩涌出;尸傀的骨爪擦过小腿,带走一片皮肉……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守住!多守一刻,陈叔他们就能跑远一点!
他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以伤换伤,以命搏命。刀光如雪,带着惨烈的决绝,竟一时将尸傀和影卫逼得无法靠近排水道口。
就在他即将力竭,眼前阵阵发黑,手中刀越来越沉重时,怀中那枚贴身收藏的铁牌,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力量从铁牌中流出,顺着胸口檀中穴涌入四肢百骸!那不是真气,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晦涩、仿佛带着某种古老规则意味的力量。这股力量流过之处,伤口的剧痛奇异地减轻了,翻腾的气血被强行压下,疲惫欲死的肌肉重新涌出力气,甚至连精神都为之一振,头脑变得异常清晰冷静!
“这是……铁牌的力量?”韩厉心中震撼,来不及细想。他低吼一声,挥刀再战!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和速度都提升了一截,刀法也更加凌厉精准,仿佛福至心灵,每一刀都攻向敌人招式衔接最薄弱处!一时间,竟将尸傀和影卫逼退数步,重新稳住了防线!
但他心知肚明,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虽强,却如同无源之水,支撑不了多久。必须想办法脱身!否则一旦力竭,必死无疑!
他目光急速扫视整个地牢,血池、深渊碎片、尸傀、影卫、还有那个唯一的正式入口……一个疯狂而冒险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被鲜血和怒火烧灼的脑海。
他猛地一咬牙,不再固守排水道口,反而主动向血池方向发起了冲锋!不是逃跑,而是迎着尸傀和影卫最密集的方向!
“他想干什么?拦住他!”影卫头领惊疑不定,厉声喝道。
韩厉在刀光斧影中穿梭,身形如同鬼魅,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致命攻击。他利用尸傀转身稍慢的弱点,从两具尸傀的缝隙中钻过,又格开两名影卫的合击,竟真的被他冲到了血池边缘!粘稠腥臭的血气几乎扑面而来,池中翻滚的血液仿佛无数冤魂在哀嚎。
“拦住他!他要破坏血池!”影卫头领终于明白了韩厉的意图,惊怒交加,声音都变了调。
韩厉站在血池边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追来的敌人,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散发着不祥黑光、仿佛有生命般脉动着的深渊之种碎片,眼中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举起手中那柄已经崩出数个缺口的长刀,不是砍向血池或碎片,而是将体内那股来自铁牌的、冰冷而奇异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注到刀身之中!刀身竟发出低沉的嗡鸣,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苍白色微光。
然后,在影卫和尸傀扑到面前的最后一刹那,他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血池底部某个隐约感觉到的、能量流转异常活跃的点,狠狠刺了下去!
“给我破——!!!”
长刀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贯入血池底部坚硬的岩石!那股冰冷的力量顺着刀身,如同决堤洪水,疯狂涌入祭坛能量流转的核心节点!
“轰隆隆隆——!!!”
整个地牢,不,是整个山腹洞窟,都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发出愤怒的咆哮!血池中的粘稠血液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疯狂翻滚、炸裂!深渊之种碎片发出的黑光剧烈闪烁、乱窜,内部传出尖锐刺耳、仿佛无数生灵临死前哀嚎的嘶鸣!那四具重甲尸傀,如同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量,僵在原地,眼中跳动的幽绿火焰明灭不定,变得极其微弱,庞大的身躯开始微微摇晃。
祭坛精密而邪恶的能量流转体系,被韩厉这误打误撞、饱含异力的一刀,强行干扰、堵塞、甚至局部逆转了!
“走!”韩厉趁机猛地拔出长刀(刀身竟已布满细密裂纹),转身就朝着排水道入口狂奔!此刻他体内那股冰冷力量尚未完全消退,速度奇快。
影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般的剧变惊得目瞪口呆,等他们从震撼中回过神来,韩厉已如同离弦之箭,冲入了狭窄的排水道入口。
“追!杀了他!祭坛……祭坛要失控了!快稳住!”影卫头领气急败坏,声音都带着惊恐的颤抖。
但已经来不及了。洞窟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顶部开始有大块大块的岩石剥落,砸进血池,激起滔天血浪。血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龟裂。深渊之种碎片的光芒急剧黯淡、收缩,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不……不行了!能量反噬!祭坛核心要崩溃了!快撤!离开这里!”一名似乎懂得阵法的影卫惊恐尖叫。
但他们的撤退速度,赶不上崩溃的速度。
洞窟顶部,那块布满裂痕的深渊之种碎片,因为能量彻底失衡,内部积聚的狂暴阴邪之力再也无法束缚——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响,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叹息。碎片猛地炸裂开来!
没有火光,只有狂暴到极点的黑色能量潮汐,夹杂着无数扭曲的、尖啸的冤魂虚影,如同毁灭性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地牢空间!黑色风暴所过之处,岩石化为齑粉,铁栅栏扭曲断裂,影卫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撕碎、吞噬,化为风暴的一部分。那四具重甲尸傀,在黑色风暴中如同纸糊般被扯碎,骨甲崩飞……
毁灭的风暴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吞噬着一切。
韩厉在狭窄陡峭的排水道中拼命向上爬,身后是如同洪荒巨兽般追来的崩塌声、岩石碎裂声和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嘶吼。碎石不断从头顶落下,砸在他身上,通道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彻底塌陷。他不管不顾,手脚并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上去!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痛,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时,前方终于出现了陈叔他们留下的标记光亮,以及谢寻风焦急的呼喊:“韩兄弟!这边!”
他拼尽最后力气,猛地向前一窜,冲出了排水道口,回到了之前那条较为宽敞的通道。谢寻风和陈叔一左一右,将他拖了出来。
“快跑!下面全塌了!”韩厉嘶声喊道,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通道也在疯狂震动,不断有巨石和泥土落下。众人(包括救出的二十多名囚犯)沿着通道拼命向外奔跑,身后是连绵不绝、如同末日般的崩塌巨响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能量余波。
黑暗,摇晃,喘息,惨叫(有囚犯被落石砸中),搀扶,奔跑……不知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自然的光亮——是出口!山林的气息涌了进来!
“冲出去!”陈叔大吼。
众人连滚爬爬地冲出山腹,重新回到寒鸦岭冰冷但清新的空气中,瘫倒在满是落叶的地上,如同离水的鱼般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身后,那座隐藏着乙号祭坛的山峰,内部传来闷雷般的连绵巨响,山体明显塌陷下去一大块,烟尘混合着诡异的黑气冲天而起,久久不散。
祭坛,连同里面的邪物和大部分守卫,被彻底毁了。
获救的囚犯们相拥而泣,或仰天嘶吼,发泄着心中的恐惧与悲愤。陈叔看着那崩塌的山峰,神色复杂难言,有摧毁邪恶的解脱,有对未来的担忧,更有对仍陷敌手的亲人的无尽思念与焦虑:“乙号坛主当时不在坛中……他回来看到这副景象,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我们的家人……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被迁怒……”
韩厉靠着一棵树干坐下,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小心地再次摸出那枚救了他一命的铁牌。铁牌表面的奇异符号,此刻似乎微微黯淡了一些,触手依旧冰凉。“陈叔,这铁牌里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总镖头从哪里得来的?他似乎……并没有修炼过类似的内功。”
陈叔摇头,脸上也带着困惑:“我也不知道具体。总镖头只含糊提过,这是他年轻时,有一次护送一批极神秘的货物前往西域,在沙漠深处遭遇黑风暴迷路,误入一片古老遗迹,九死一生后带出来的。他说这东西似乎与某个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古老守护传承有关,对阴邪污秽之力有天然的克制作用。但他研究多年,也只摸索出一点皮毛,知道滴血其上,在危急时或许能激发一丝护身之力,却远不如你今日所展现的……”
“古老的守护传承?”韩厉心中一动,看向正在给受伤囚犯分发药物、包扎伤口的谢寻风。
谢寻风处理完一个伤者,走过来,接过铁牌仔细端详。他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符号,又注入一丝温和的真气试探,眉头微蹙:“这符号的纹路……古老而晦涩,确实不像近代之物。而且,刚才韩兄弟激发其中力量时,我怀里的罗盘,似乎也有微弱的感应。”他说着,取出青铜罗盘。
就在他拿出罗盘的瞬间,异变再生!
韩厉手中的铁牌,与谢寻风手中的青铜罗盘,竟同时微微震动起来,发出低沉而和谐的共鸣之音!罗盘中央那枚指针,不再像之前那样缓慢旋转指引阴气,而是剧烈地颤抖着,最终牢牢指向西北方向——正是陆惊寒和苏砚辞前往的葬风谷所在!
不仅如此,罗盘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此刻也流转起微弱的、与铁牌上符号有些相似的光晕!
“共鸣……指引……”谢寻风脸色骤变,抬头与韩厉对视,两人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惊悸,“陆兄和苏姑娘那边……恐怕出事了!而且,是遇到了极大的危险,或者触动了某种与这铁牌、罗盘同源的力量!”
“我们必须立刻去支援他们!”韩厉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韩兄弟,你伤得不轻,需要休息!”谢寻风按住他。
“我撑得住!”韩厉眼神执拗,“陆大哥和苏姑娘于我有恩,更是对抗幽墟的关键。他们若出事,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费。陈叔,你怎么说?”
陈叔看着西北方向,又看了看手中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刻着妻儿的名字),重重吐出一口气:“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对幽墟内部的一些手段和据点比你们熟悉,或许能帮上忙。而且……我妻儿和莹丫头,很可能被关押在幽墟更核心、更机密的地方,如果陆公子和苏姑娘的目标也是幽墟核心,那么跟着你们,或许……或许是我救出他们唯一的机会了。”
谢寻风见两人心意已决,不再劝阻。他迅速为韩厉处理了最严重的几处伤口,又给每人分发了补充元气、压制伤势的药物。获救的囚犯中,有七八个身体底子较好、伤势较轻的年轻人,目睹了韩厉舍身断后、摧毁祭坛的壮举,心中激荡,纷纷表示愿意跟随,以报救命之恩,哪怕赴汤蹈火。其余老弱妇孺,谢寻风将身上大部分银钱和药物分给他们,详细指明了出山通往附近城镇的安全路径,叮嘱他们分散逃离,隐姓埋名。
稍作休整,一行人便朝着罗盘指针坚定指示的西北方向,疾行而去。
韩厉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仍在冒烟塌陷的山峰,心中沉甸甸的。总镖头未竟的遗愿,陈叔一家生死未卜的安危,幽墟笼罩天下的巨大阴谋,陆惊寒和苏砚辞可能遭遇的险境,还有怀中这枚神秘铁牌带来的更多疑问……千头万绪,如同沉重的锁链,缠绕心头。
但他眼神却越发坚定明亮,如同淬火后的刀锋。路就在脚下,无论它通往葬风谷的狂风,还是北冥寒渊的极冻,亦或是更深不可测的黑暗与真相。
他都必须,也一定会,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