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情缘》青瓷映月

2、玉碎初痕 星遥内心的

　　晨光透过神殿的玉窗，洒下几缕淡金，落在陈夜垂落的白衣上。他指尖捻着眉心，昨夜的梦境还在心头盘桓，挥之不去。

　　殿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规律、平稳，没有半分多余的声响——是星遥。

　　她准时出现在主殿门口，垂着眼帘，衣摆纹丝不乱，像一株被修剪得毫无枝桠的寒松，恭顺地行礼：“师父。”

　　声音依旧清冷无波，和昨夜退下时别无二致，仿佛昨夜那个被他塞了凝神丹、转身就消失在回廊尽头的人，从来没有过任何情绪。

　　陈夜看着她，喉间几不可闻地低了一声，终究还是压下了昨夜梦里的烦躁，淡淡开口：“昨日教你的《万道归心诀》，再演一遍。”

　　“是。”

　　星遥应声起身，没有半分迟疑。她抬手，灵力自指尖缓缓流转，招式起承转合，每一处都精准得像是用尺量过，却没有半分灵气，也没有半分属于她自己的意韵，像在演练一套早已刻进骨血的程序。

　　陈夜坐在神座上，看着她那副毫无波澜的模样，眉峰又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当年那个追着他问东问西、连吃桂花糕都要叽叽喳喳说半天的小团子，怎么就被他教成了这样？

　　“停。”他打断她，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的灵力流转，为何滞涩？”

　　星遥收了手，垂眸站定，语气依旧平稳：“弟子……已按心法所述，完成运转。”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示弱，更没有说自己昨夜被经脉里残留的寒气扰得一夜未眠。她早已习惯了不表露任何脆弱，也习惯了在师父面前，永远是完美、无错、无懈可击的模样。

　　陈夜看着她紧绷的肩线，忽然想起梦里那个被他弹了脑瓜崩、却还凑过来问他是不是不舒服的小团子。

　　他喉间微紧，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半分：“过来。”

　　星遥微怔，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却还是依言上前，脚步依旧轻得像一阵风。

　　她站在他面前，依旧垂着眼，姿态恭顺，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墙，将所有靠近都挡在了外面。

　　陈夜抬手，指尖带着一丝暖意，轻轻落在她的眉心。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灵力缓缓涌入，驱散了她经脉里残留的寒气，也抚平了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

　　星遥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像两片被风吹动的冰羽。

　　“心法没错，是你自己，把心封得太紧了。”陈夜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万道归心诀》讲究‘心随道动’，你这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永远也成不了道。”

　　星遥没有应声，只是沉默地垂着头。她早已习惯了用冰冷的外壳把自己裹起来，习惯了不流露任何情绪，习惯了在师父面前，做一个没有任何破绽的徒弟。

　　她怕自己的一点破绽，会引来师父的失望；怕自己的一点多余的情绪，会打破这神殿里永恒的死寂。

　　陈夜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无力。他活了十万年，执掌万道法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偏偏不知道该怎么撬开这个被他亲手冻住的徒弟的心。

　　“今日功课，不必做了。”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却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去后山走走。”

　　星遥猛地抬眼，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波澜，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她看着陈夜，眼中带着一丝困惑，却还是依言行礼：“是，师父。”

　　她转身退下，依旧是挺拔的背影，却比往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看着她消失在殿门口的身影，陈夜靠在神座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解冻这块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他总不能，让那个追着他叽叽喳喳的小团子，永远困在这冰冷的神殿里，变成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后山的风，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吹在脸上，软乎乎的。

　　星遥站在林间，看着枝头叽叽喳喳的雀鸟，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围着师父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也曾因为一颗桂花糕，笑得眉眼弯弯。

　　只是后来，师父的一句“再吵就扔下去”，让她学会了闭嘴；师父的一次次严苛要求，让她学会了完美；一次次的冷遇与漠视，让她学会了用冰冷，把自己裹起来。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一片花瓣，冰凉的指尖，触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原来，风是暖的，阳光也是暖的，连这后山的草木，都带着她早已遗忘的、鲜活的气息。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起，像一个试探着触碰外界的、小心翼翼的孩童。

　　而不远处的树影里，陈夜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眼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

　　他知道，这块冰，终究会慢慢化开的。

作者有话说

　　有错别字我会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