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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谎言? “既白,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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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白,我只求你,放过既与,他也是你唯一的弟弟...”这是周敬林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好讽刺啊。
仗着血浓于水的亲情为非作歹,又用无法割舍的亲恩要挟他履行职责,这算什么?
人性有多复杂,哪里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呢。
他慢慢伸出手,颤抖着的、不堪重负的,想要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阳光,苍白的指尖刚刚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忽然浑身一抖,仿佛被炙热的阳光烫到,烧灼感顺着寒凉冷泠的手指迅速蔓延到心脏,作为交换,所剩无几的力气被抽走。
他开始咳嗽,无声的,绵延的,手杖握不住,跌落在一旁。
小纪快步走过来,和周既姝一起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只觉得胸前气血翻涌,喉头也染上了腥气,仓促间抬手掩唇,肩膀一颤,吐出一大口血,顺着指缝潺潺流下来,一滴一滴滴在胸前的衣服上,砸到灰白的水泥地上。
“既白!”周既姝心头大骇,更用力扶住他。
周既白倒没感觉哪里在痛,那口心头血呕出来,闷痛感反而缓解了许多,胸腔里好像空了,只剩下麻木和冰冷,春日暖风穿胸而过,却寒得人不自觉想瑟缩颤抖。
他抬起头,微眯着眼看着眼前的景色,它们好像在褪色,从斑斓到灰白,连掌心的血都褪成了高墙铁网一样的暗黑色。
“周既白,凭什么?凭什么是你?”周敬林的声音盘桓不散。
他在这声音里感到晕眩,失了色的景物扭曲拉扯着渐渐变暗,直到周围只剩下一片茫然的黑,意识还在,只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垂下头,又无声地呕出一口血,身子轻飘飘往下软倒。
耳边是周既姝焦急的声音:“快,去医院!”
小纪立刻抱起他,疾步往车上去。
丞叔等在路边,看见周既白浑身是血地被抱出来,惊骇之余果断启动车子开到门口,几人慌忙将半昏迷的人送进车里,拿应急的制氧机为他戴上。
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他脸色一片死气沉沉的灰败,一直在咳血,血花随着气流喷在面罩上,炸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很快染红了面罩。
车子开得飞快又稳当,小纪很有经验,半抬高他的上身,让他的头能靠在自己肩膀上,防止被呛到,又拿来毯子盖在他身上以免失温。
周既姝赶忙给言彻打电话,手指抖得几次按错。
“既白,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到医院。”
胸口的剧痛拉扯着周既白黑暗中的最后一丝神志,他艰难咳喘,周身的倦意席卷而来,充盈的氧气也无法缓解疼痛,好像连呼吸的力气都要失去。
他勉强蓄着最后一分力,颤颤巍巍往前伸手,周既姝连忙握住,满手湿冷的汗凉让她心惊:“既白,要说什么?”
昏迷之前,他在痛苦郁邑的喘息间断续吐出几不可闻的几个字:“别…告诉…阿芜。”
周时芜一早就心慌,总觉得这场会面不会那么顺利,电话一响她下意识跳起来就接了。
“咚”地一声,靴子落地。
赶到医院,抢救室的灯还亮着,周既姝和小纪坐在长廊的等候椅上,身上都染了血,印着白墙着实骇人。
她急步小跑过去,握住周既姝冰凉的手:“姑姑,怎么样?”
周既姝看着她,眼泪止不住蜿蜒而下,抽泣得说不出话。
小纪轻声回答:“刚刚签了ECMO知情同意书,还有...病危通知书。”
周时芜倒吸一口凉气,周遭突然静了几秒,随即是耳旁巨大的嗡鸣,吵得人有点犯恶心,伴着眩晕将她砸到座椅上。
周既姝抱住她,抚着她的头发:“他那样强大,会没事的,对吗?”
周时芜大口呼吸,努力驯服胸腔里那颗乱跳的心脏,缓过一阵兵荒马乱的心绪失控,张张嘴:“姑姑,今天...”
“阿芜,不要问。”周既姝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顿住:“好,我不问。”
在姐弟二人这里,她一向很乖。
不知原因,只能没头没尾瞎猜着安慰:“姑姑,别太难过,阿芜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泪水再次盈满眼眶,周既姝动容,用力抱了抱懂事的姑娘。
其实,周时芜从没见过周既姝的眼泪,印象里姑姑总是乐观坚强,永远笑着,好像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再大的风浪波涛在她这里都能化为清风流云,挥挥手就散了。
可在这一刻,在病痛生死面前,她才意识到,眼前的人也不过是一个忧心家人苦痛的渺小无力、肩背单薄的女子。
她紧紧回抱周既姝,两个人相互从对方身上汲取些微的能量。
抢救室的灯灭了,言彻抹了抹头上的汗,率先摘掉口罩走出来,面色严肃,先宣布最终结果:“挺过来了,现在情况暂时稳定,放宽心。”
“急性心衰合并呼吸衰竭。”注意力高度集中过后,他长吁一口气,声音疲惫:“他心肺功能本就受损,抢救过程中还在咳血,血压血氧一直往下掉,一度心跳骤停。”
周既姝捂住嘴巴。
言彻拍了拍她肩膀,又看向周时芜:“他向来意志坚忍,会没事的。”护士推着轮床出来,周既白了无生气地躺在上面,呼吸机插入喉咙深处,本就伤痕累累的嶙峋胸膛贴满了电极片,左胸肋侧敷着纱布,血压仪血氧夹都戴着,留置针埋入手腕,另一端连接着看不懂的仪器,还有好多绕来绕去的管线,把人缠成提线木偶。
他的脸色是泛着青的灰,连皮肤都失去了光泽,像是失了釉色的陈旧青瓷,一碰就要碎了。
周时芜的心也跟着碎了,仿佛被人一脚碾到土里,苍惶的无力感浸透全身,她无计可施,甚至只能陪着走短短的一段路,又目送他进了CCU。
刚回国的那一幕再次上演,一扇小窗隔着内外悲戚,隔着脆弱生死。
她静静看着,力不从心地被吸进了一个无底的漩涡,无望的,轮转着下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