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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亮剑 ...

  •   录像带的存在,像一颗埋在棋盘下的炸弹。傅承洲没有立刻公开,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傅承邦的律师团队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等陪审团已经被辩方的话术影响到摇摆不定的时候——再把这颗炸弹引爆。

      那盒录像带被锁在周文翰律师楼的保险柜里,保险柜的密码只有两个人知道:周文翰和傅承洲。林生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两周,是漫长的拉锯战。

      傅承邦的律师团队果然很强。他们在媒体上放话,说检方的证据“漏洞百出”,说罗永昌的证词“不足采信”,说那份停车记录“铁证如山”。舆论开始摇摆,有人开始同情傅承邦——“他好歹是傅家的长子,被弟弟和外人联手陷害”。这些声音让沈未央愤怒,但她不能发声。律政司的调查还在进行,所有涉案人员都签了保密协议,包括她。

      她不能写文章,不能接受采访,不能对任何人说出真相。她只能等,坐在资料室里,每天翻那些她已经翻过无数遍的旧报纸,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消息。

      她开始觉得自己像一只困兽。被困在这间没有窗户的资料室里,被困在这座城市的钢筋水泥里,被困在这场看不见尽头的战争里。

      有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走出报社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清洁工在扫街。她站在路边等出租车,风很大,吹得她直哆嗦。她没有带外套,只穿了一件薄毛衣。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车窗落下来,露出傅承洲的脸。

      “上车。”

      沈未央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路过。”

      她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半山。路过旺角?路过得这么偏?她没有拆穿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她冰冷的身体被温暖包裹,舒服得差点叹气。

      傅承洲从后座拿了一件外套递给她。“穿上。”

      沈未央接过外套。他的,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水味。她犹豫了一秒,还是穿上了。太大,像披了一张毯子,把她的整个人都裹住了。

      “你瘦了。”傅承洲说。

      “你也是。”

      “最近吃不下。”

      “我也是。”

      他们都没有提那盒录像带,没有提官司,没有提傅承邦。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车窗外旺角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闪过,红的、绿的、蓝的,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去哪?”司机问。

      傅承洲看向她。“你想去哪?”

      沈未央想了想。“维港。”

      维港。她说不清为什么想去那里,也许是那些灯火让她安心,也许是海风能吹散心里的闷,也许只是想和他一起站在那个地方,什么都不说,只是看海。

      车在尖沙咀海滨长廊停下来。他们下了车,并肩走在海傍。维港的灯火还是老样子——中环的写字楼亮着,尖沙咀的钟楼亮着,天星小轮的绿灯在海面上一拖一拖地晃。

      风很大,沈未央裹紧了他的大衣。傅承洲站在她左边,替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走到文化中心附近,沈未央停下来,靠在栏杆上,面朝大海。

      “傅承洲,你想过没有——如果这场官司输了怎么办?”

      “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不能输。”

      沈未央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被维港的灯火映得明明暗暗,轮廓像刀刻的一样硬朗。可他的眼睛不像刀,像海——表面平静,底下是看不见的暗涌。

      “傅承洲,你怕不怕?”

      “怕。”

      “怕什么?”

      “怕输。”他顿了顿,“不是怕输掉官司。是怕输掉你。”

      沈未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从我十六岁那年在码头上看见你,我就知道,”傅承洲的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海风吹散,“我这辈子,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赢回你,要么输掉一切。”

      沈未央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那你赢了吗?”

      “还没有。”傅承洲转过身,面对着她,“但我不会放弃。”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他伸出手,轻轻把那缕头发拨到她耳后。指尖碰到她耳廓的时候,两个人都僵了一下。沈未央的耳朵很烫,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可她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沈未央。”

      “嗯。”

      “等这场官司打完,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什么话?”

      “现在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沈未央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

      “从遇见你那天开始的。”傅承洲收回手,插进裤袋里,“那天晚上下着雨,你蹲在码头上,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猫。我在想,这个女孩到底在等谁。”

      “等我爸。”沈未央的声音轻了下去,“他答应带我去坐天星小轮,看烟花。”

      “他失约了。”

      “他没有。是别人不让他来。”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把他们的对话吹散在夜色里。远处的天星小轮拉响了汽笛,呜呜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像是替所有失约的人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们在海边站了很久。久到维港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久到天上的星星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久到沈未央忘了时间。

      “该回去了。”傅承洲说。

      “嗯。”

      他送她回油麻地。车停在唐楼门口,沈未央脱了他的大衣,叠好,放在后座上。

      “谢谢你的外套。”

      “谢谢你的时间。”

      沈未央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傅承洲坐在车里,车窗落着,他的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

      “傅承洲。”

      “嗯。”

      “你刚才说,等官司打完,有一句话要对我说。”

      “对。”

      “那句话——是不是三个字的?”

      傅承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沈未央见过的,他笑得最好看的一次。不是因为帅,是因为那一刻的傅承洲不像傅氏的掌门人,不像风暴中心的那个人。他像一个普通人,一个会因为一句话而心跳加速、脸红耳热的普通人。

      “你猜。”

      沈未央笑着转身,走进唐楼。楼梯间的灯还是坏了两盏,忽明忽暗的。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走到六楼,她打开铁门,走进劏房,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维港的灯火已经灭了大半。可她觉得,今晚的夜色比往常好看。不是因为灯火,是因为有人在她身边。虽然他已经走了,虽然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堵墙——可今晚,那堵墙好像薄了一些。

      薄到她能看见墙那边的他。也在看同一片海,也在等同一个天亮。

      三天后,傅承洲收到了律政司的通知——傅承邦案将于一月十五日正式开庭,预计审理十五天。

      他挂掉电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维港的冬日阳光。阳光很好,把海面照得波光粼粼。可他觉得刺眼。不是因为阳光太亮,是因为这场持续了十一年的暗战,终于要摆到台面上了。

      他拿起手机,给沈未央发了一条消息。

      “一月十五日,开庭。”

      对面秒回。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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