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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收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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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邦在澳门被捕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七点传回香港的。
沈未央是被陈嘉骏的电话吵醒的。他的声音大到隔着听筒都能把睡意震碎:“未央!快看新闻!傅承邦在澳门被抓了!洗钱!四亿七千万!国际刑警!”
她打开电视,每家新闻台都在滚动播放同一条消息——澳门司警联合国际刑警组织,于今日凌晨六时许,在澳门某酒店房间内逮捕了香港傅氏集团非执行董事傅承邦。现场查获多份财务文件及电子设备,涉案金额高达四亿七千万港元。据悉,傅承邦涉嫌在过去十年间,通过澳门赌场及离岸账户,清洗来自香港多家公司的非法资金。
画面里,傅承邦被两名司警押着走出酒店。他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酒店的睡袍,头发乱着,脸上没有表情。闪光灯把他的脸照得惨白,他一言不发地上了警车。警车开走的时候,有一个记者追上去拍车窗,车窗黑黑的,看不见里面。
沈未央关了电视。
她以为自己会兴奋,或者会松一口气。可是都没有。她只是觉得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的。四亿七千万,十年,无数条人命,换来的是一个人穿着睡袍被押上警车的画面。太轻了。轻得让人觉得不值。
她的手机震了。傅承洲。
“看到了?”
“看到了。”
“这只是开始。”
“我知道。”
“傅承邦被捕的消息传回香港后,傅氏的股价开盘跌了百分之二十一。董事会在紧急召开,有人提议让我复职。”
“你答应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傅承邦被捕,不代表傅家的账就清了。那些帮他洗钱的人还在公司里,那些收过他钱的人还在位置上。如果我现在复职,那些人会把我当成敌人。如果我不复职,他们会狗急跳墙,销毁证据,转移资产。”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律政司的调查结果。”傅承洲的声音很稳,稳得像维港无风时的海面,“调查期间,我不能碰傅氏的任何业务。这是规矩。我遵守规矩,才能让所有人看到——我不是在夺权,我是在配合调查。”
沈未央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半个月前,她还在为这道裂缝心烦,觉得这间劏房破得不像话。现在她忽然觉得,这道裂缝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它是真实的生活,不是那些数字、权力、勾心斗角构成的虚幻世界。
“傅承洲,罗永昌那边,安全吗?”
“安全。律政司证人保护组在负责。他这几天在写证词,把1997年6月30日那天晚上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写下来了。他说,他要让法庭知道,你父亲不是死于爆炸,是他杀。”
沈未央的眼眶又红了。罗叔。那个住在秀茂坪邨二十年的老人,那个在她面前哭着说她父亲是好人的人。他要出庭了。等她父亲的案子开庭那天,他会坐在证人席上,对着法官和陪审团,说出他藏了十一年的真相。
“未央。”
“嗯。”
“等这件事结束,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沈未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欠你一个菠萝包。我想请你吃。不是半个,是一个。刚出炉的,趁热吃。”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她忽然笑了。
“好。”
接下来的两周,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每一天都有新的消息,新的进展,新的冲击。
傅承邦被引渡回香港。他在机场被押下飞机的时候,穿了西装,头发也梳整齐了。闪光灯比在澳门那次多了十倍,他对着镜头说了两个字:“冤枉。”第二天,他的律师团队发表声明,表示傅承邦“否认一切指控,将积极抗辩”。
傅承洲没有复职。董事会投票表决,他以“配合调查”为由婉拒了临时主席的职务,由陈伯衡暂代。这个决定让很多人意外——在他们看来,这是夺回权力的最佳时机,他在最该出手的时候退了。
可沈未央明白。他不是退,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他在等。等傅承邦的案子开庭,等所有人都在法庭上亮出底牌,再出手。那时候,没有人能说他是为了夺权。所有人都会看到——他只是在做对的事。
罗永昌的证词写完了。沈未央没有看过全文,但傅承洲告诉她,罗永昌在证词里写了一句让她哭了很久的话——“沈国良是我见过最老实的一个人。他这辈子没害过任何人,是别人害了他。”
沈未央把那句话抄在纸条上,贴在了劏房的墙上。每天晚上回家看到它,就觉得父亲还在。
她的文章还在继续写。不是每天一篇了,改成了一周两三篇。内容也不再只盯着傅家,开始写更广的东西——洗钱、跨境犯罪、企业监管漏洞。她想让更多人看到,傅家的事不是个案,是这个系统里长出来的毒瘤。如果不把根拔掉,还会有第二个傅家,第三个傅家,更多更多的人死在他们的贪婪里。
很多读者说她变了。有人说她写的东西太沉重,有人说她在博出位。她不在乎。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父亲教她“做人要对得起良心”,她现在做的事,对的不是她一个人的良心,是所有人的。
十一月下旬,天气凉了,维港的风带着寒意。
傅承邦的案子定在了明年一月开庭。还有不到两个月。
律政司的调查还在继续。傅氏集团的股价还在跌。董事会还在争吵。记者还在报社门口蹲守。一切都在继续,一切都没有结束。可沈未央觉得,有一些东西,在慢慢地变得不一样。
比如,她开始习惯每天早上收到天气预报。傅承洲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每条消息都显示“已读”,即使她不回。他说:“我知道你看了就行,不用回。”
比如,她开始习惯深夜接到他的电话。他不说什么重要的事,有时候只是说“今天风大,关好窗”,有时候只是说“晚安”。声音很低很稳,像在告诉她——我还在,一切都会好的。
比如,她开始习惯在写完稿子之后,想起他。不是刻意地想起,是不经意地——像呼吸一样自然。
有一天晚上,她站在窗前看维港的夜景。那些灯火和她第一天见到的没什么不同——亮着,一堆一堆的,把海面照得像碎金。可她觉得那些灯火比以前好看了。不是因为灯火变了,是看灯火的人变了。
她拿起手机,给傅承洲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风大,你也要关好窗。”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然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沈未央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就一个字。可她觉得,那比她收到过的所有消息加起来都重。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字,他接住了她的关心,像接住了一个等了很久的东西。
她关灯,躺下。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灯火未央。窗内的劏房里,有人在等一个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