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账本 ...

  •   接下来的三天,沈未央把自己埋进了故纸堆里。

      她要找的东西,在互联网上找不到。在公开的档案里也找不到。

      她要找的,是一份1997年的财务记录。

      一笔三千万港币的转账。

      从一个已经不存在的船厂账户,流向一个她还没查到的澳门赌场账户。

      “你这三天到底在干什么?”陈嘉骏端着两杯咖啡走进资料室,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你已经三天没出过这个房间了。”

      “查东西。”

      “查什么?”

      “查一笔钱。”

      “多少钱?”

      “三千万。”

      “谁的钱?”

      “傅家的钱。”

      陈嘉骏咖啡杯差点没端稳。

      “你要查傅家的账?你是不是疯了?”

      “可能是。”

      “你知不知道傅家在香港是什么地位?你查他们的账,等于在老虎嘴上拔毛。”

      “我不拔毛,”沈未央头都没抬,继续翻着泛黄的报纸缩微胶片,“我要找的是老虎的牙。”

      陈嘉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在沈未央对面坐下,把咖啡递给她。

      “我帮你。”

      沈未央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怕?”

      “怕,”陈嘉骏说,“但我觉得这件事,比怕更重要。”

      沈未央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苦涩的笑,是真心的。

      “谢谢你,嘉骏。”

      “别谢,请我吃三个月午饭就行。”

      “行。”

      “外加每天一杯奶茶。”

      “行。”

      “外加——”

      “陈嘉骏。”

      “好好好,我闭嘴。”

      两个人埋头查了起来。

      资料室很安静,只有缩微胶片机转动的声音和偶尔翻纸的沙沙声。

      窗外的天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

      他们在这间屋子里,度过了第三天。

      第四天凌晨,沈未央终于找到了。

      不是她要的那笔转账记录。

      是另一个东西。

      一份1997年傅氏集团的内部审计报告。

      这份报告不是公开的,是当年一位审计师偷偷保留的副本,后来被一个记者买走,最后辗转落入了《南华日报》的资料库。

      那位审计师2003年死于车祸。

      那位记者2005年死于心脏病。

      两个人都很年轻。

      两个人都死得很突然。

      沈未央盯着那份报告,手指微微发抖。

      报告上写着——

      傅氏集团1997年度财务报表存在重大异常。经查,其下属观塘船厂账户于1997年5月至6月期间,累计转出资金三千二百万港币,去向不明。

      三千二百万。

      不是三千万。

      多了两百万。

      这两百万去了哪?

      她继续往下看。

      报告的后半部分被涂黑了,只能用背光隐约看到几个字。

      “个人……用途……”

      “傅永……年……”

      “澳门……”

      “死者……”

      “沈……”

      沈未央的手猛地收紧了。

      死者。

      沈。

      沈国良。

      她父亲。

      “嘉骏,”她的声音哑了,“你来看这个。”

      陈嘉骏凑过来,看了几秒钟,脸色变了。

      “这是……”

      “1997年傅氏集团的内部审计报告。”

      “谁写的?”

      “一个审计师,叫程国栋。”

      “他现在在哪?”

      “死了。2003年,车祸。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未抓到。”

      陈嘉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未央,这件事——”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如果我继续查下去,我可能会成为第三个。”

      陈嘉骏看着她。

      “你还要查吗?”

      沈未央把那份报告复印件折好,放进包里。

      “查。”

      “为什么?”

      “因为已经有三个人因为这件事死了。我父亲,程国栋,那个记者。我不想再有第四个。”

      “那第四个会是谁?”

      沈未央看着他。

      “也许是我。也许是傅承洲。也许是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值得吗?”

      沈未央没有回答。

      她背起包,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嘉骏。”

      “嗯?”

      “如果我有一天出事了,帮我把这些东西交给顾深。”

      “你……”陈嘉骏的声音有点抖,“你别吓我。”

      “我没有吓你。”

      “我只是在说事实。”

      “事实是——有人在1997年杀了我父亲,杀了程国栋,杀了那个记者。而这个人,现在还活着。”

      “这个人,可能就在傅家。”

      “可能就在我身边。”

      “可能——下一秒就会来找我。”

      她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很亮。

      可她觉得,那些光都是假的。

      真的光,在她手里。

      在那份泛黄的、被涂黑的、藏着秘密的报告里。

      傅承洲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傅氏集团的董事会上。

      “傅先生,沈小姐查到了程国栋的报告。”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查到了什么?”

      “程国栋1997年写的内部审计报告。报告里提到了三千二百万的账目问题,提到了傅永年,提到了澳门,提到了——沈国良。”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可傅承洲觉得后背在冒汗。

      “她拿到原件了?”

      “拿到了。程国栋当年留了一份副本,后来被一个记者买走,那个记者死后,这份副本辗转落入了《南华日报》的资料库。”

      “她是在资料室里找到的。”

      “花了三天。”

      傅承洲深呼吸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殡仪馆门口,沈未央对他说的话。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1997年那个雨夜,把你拖回家。”

      她说得对。

      他欠她的,远不止一条命。

      他还欠她一个太平。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知道这些事。

      不会知道她父亲是怎么死的。

      不会知道凶手是谁。

      不会陷入现在这个危险的境地。

      她本可以过着普通的生活——跑码头、写稿、交稿、被主编骂、骂完了继续写。

      虽然穷,虽然累,但至少安全。

      安全。

      多奢侈的词。

      “林生。”

      “在。”

      “找人盯着沈未央。二十四小时。不要让她发现。”

      “是。”

      “还有,”傅承洲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傅承邦有任何动作,立刻告诉我。”

      “您怀疑傅承邦会对沈小姐不利?”

      “我不怀疑。”

      “我确定。”

      会议室外,中环的阳光很烈。

      落地窗的玻璃把那些光过滤了一遍,照进会议室里,就变得惨白。

      惨白的光照在傅承洲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像一尊雕塑。

      没有温度。

      没有情绪。

      可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愤怒。

      不是仇恨。

      是——

      恐惧。

      他在怕。

      怕沈未央查到不该查的东西。

      怕傅承邦先他一步。

      怕自己来不及保护她。

      怕——

      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还她那个菠萝包了。

      那天晚上,沈未央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纸袋。

      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走廊里没有人。

      她蹲下来,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个菠萝包。

      还热着。

      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只有两个字:

      “趁热。”

      沈未央拿着那个菠萝包,在门口站了很久。

      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

      又亮了。

      又灭了。

      她在明暗之间站着,手里捧着那个温热的菠萝包。

      她忽然想起十一年前的雨夜。

      她掰开菠萝包,一半给他,一半给自己。

      那时候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难吃的菠萝包。

      凉了,硬了,被雨淋湿了。

      现在她才知道——

      那不是最难吃的菠萝包。

      最难吃的菠萝包,是再也回不去的那些年。

      她关上铁门,走进劏房。

      把菠萝包放在桌上,没有吃。

      她看着它。

      它看着她。

      温热的,金黄的,饱满的。

      和十一年前那个完全不一样。

      十一年前那个,是救命的。

      这一个,是——

      她还不知道是什么。

      也许是道歉。

      也许是试探。

      也许什么都不算。

      只是一个菠萝包而已。

      她拿起手机,给傅承洲发了一条消息。

      三个字:

      “收到了。”

      对面秒回:

      “趁热吃。”

      沈未央看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她拿起菠萝包,咬了一口。

      温热的,软软的,甜的。

      好吃。

      比十一年前那个好吃一百倍。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难过。

      不是感动。

      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大概是因为——

      有些东西,错过了最好的时候,就再也回不来了。

      菠萝包可以重新买。

      趁热的。

      刚出炉的。

      可她父亲的命,回不来了。

      她的十一年,回不来了。

      他和她之间,隔着一堵墙。

      那堵墙,叫傅家。

      叫沈国良。

      叫杀人犯。

      叫三千万。

      叫太多太多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她吃完菠萝包,把手洗干净,躺在床上。

      手机又亮了。

      傅承洲:“晚安。”

      她没有回。

      但她知道,今晚,她大概能睡个好觉了。

      不是因为菠萝包。

      是因为——

      他在。

      虽然她不想承认。

      可是——

      他在。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他在”更重要的事吗?

      没有了。

      至少在今晚,没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