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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会是不同的 见叶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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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叶无霜眸色渐深,梵涯顿时有些不安,握着水囊的指尖泛白,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恩人,我可是说错了什么?”
叶无霜察觉到他的不安,收敛了周身的威压,柔声道:“这既是事实,你又何来说错了,你可知何处有医馆?我先带你去把伤口处理了。”
梵涯摇了摇头,“……带我吗?我没有银两,医馆是不会收我的。”
叶无霜背过身去,放低身体,毫不费力地背起他,“废话少说,你指路。”
竟真有人会在乎他,梵涯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眼神不知该放在哪里,“谢、谢恩人。”
叶无霜一向不扭扭捏捏,“客气,不用叫我恩人,我叫叶无霜,喊我阿姐就成。”
梵涯迟疑了一会,“阿姐?”
叶无霜语气轻松,笑着说:“欸,小嘴真甜。”
根据他的指示,她来到了一座小镇,虽说是镇但规模却不小,集市上人来人往,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热闹非凡,没有一丝受外面战乱干扰的痕迹。
叶无霜不由地停下脚步,狐疑地侧着脸与他对视。
梵涯猝不及防撞进她的视线,随后有些生硬地移开,“阿姐,怎么了?”
她继而扫了一眼人群,“没事,接下来往哪走。”
“医馆进入那边那条巷子就到了。”
叶无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面上不显,内心却和落霄在通灵:落霄,等进入巷子里就杀了他。
距离进入巷子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足够他反应了。
嗡——
叶无霜前脚刚踏入小巷,随着一声剑鸣,落霄的剑刃直逼梵涯的脖颈。
叶无霜并没有催动灵力,落霄也收敛了,威力已是降到最小,却还是见了红,而他也没躲,硬生生挨下了这记皮肉之苦。
梵涯闷哼一声。
叶无霜瞥了一眼他伤口处不断往外渗的血,呵斥道:“不得无礼!”
随后对他面露难色道:“我这剑前些日子刚收服的,烈得很,误伤了你实在对不住。”
紧接着腾出一只手,一掌把落霄拍飞,那剑也气鼓鼓一般,炸着剑穗,头也不回地往远去飞去。
梵涯也不恼,看着血珠不断往外渗,很快便染红了衣领,也只是淡淡一笑,“皮肉伤而已,不打紧,再说了我这条命是阿姐救的,让我承受什么都可以。”
叶无霜:“……”
她也不再多言,推开了医馆的门扉,“大夫,救人。”
一位胡鬓斑白的老者不急不慢地从屏布后走出,见到来人先是一惊,随后面色凝重道:“姑娘快把人放下。”
叶无霜按照他的指示,把梵涯放在木板上,结果大夫不看伤患,反倒对她欲言又止。
她只好用手指着梵涯,纠正大夫的视线,“不用看我我没事,受伤的是他。”
“姑娘,没看出这人有何不同吗?”
“他受伤了,老伯,先看伤口要紧。”
见叶无霜没有领悟到自己的意思,那名老者只好作罢,转而把目光投向梵涯,撩开他的衣服检查伤势,处理伤口。
随后又一脸深重地看着叶无霜,“姑娘,他的腿伤势太重,就算伤口痊愈了,恐怕这辈子也只能是个瘸子。”
叶无霜挑眉:“老伯你确定吗,真没其他办法了?”
那名老者一天瞪圆了眼,吹着胡子,“你这小娃娃,我李不仁的医术不说天下第一,在这方圆百里也是数一数二,岂会有误?是真没办法了。”
梵涯全程对自己的伤势没露出多大的反应,听见这个结果也很平静,只是眼睛一直一眨不眨地看着叶无霜,像是更在乎她的反应。
“老伯对不住,没有质疑你……”
“罢了,我开几贴药给你,还要定期过来换药,能好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姑娘请随我来。”
说完还朝叶无霜招了招手,示意跟着他。
叶无霜倒不担心有诈也就跟了上去,像是想到什么,回头对着梵涯说:“没事,你先在这等我。”
“好。”
不一会就听见后院传来大夫激动的声音,“姑娘,我给你讲,你带来的那个人可是我们这数一数二的灾星,不但喂牛死牛,插秧死苗,还克死了自己的爹娘,还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靠近他就等着大难临头……”
梵涯:“……”
望着面前对她一脸关切的老者,又看了看身后与他们只有一墙之隔的梵涯,叶无霜无奈笑道:“老伯,你声音有点太大了。”
意识到自己激动过头了,李不仁像是被定住一般,随后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胡子,“我跟你说真的,你趁现在从后院跑还来得及,他追不上你的。”
这下叶无霜真的笑出声了,朝着李不仁竖起大拇指,“老伯仁义。”
随即话锋一转,“但是……”
李不仁蹙着眉,追问道:“但是什么?”
叶无霜笑道:“但是我命比较硬,不怕。”
“你……!我李不仁今天仁义一回要被你气死了,罢了,你以后不要后悔就好。”
说完,气鼓鼓地把药扔给她,“诊金留下,你们就可以走了。”
“多谢。”
叶无霜往储物袋翻了翻,修士能用到钱的地方不多,要不是下山前师尊给了一点,她可能真的身无分毫了。
当务之急,先找个落脚又能煎药的地儿,等落霄回来一切明了了再做打算。
出了医馆后叶无霜依旧背着他,走在街道上行人都避她避得远远的,虽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但他们的视线大都落上梵涯身上。
叶无霜晃了晃他,打趣道:“怎么,你在这很出名?”
看不到梵涯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却闷闷的,“阿姐,对不起。刚刚你和李不仁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为什么不走。”
“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可不是我的做事风格。”
梵涯有些紧张,“那万一是真的呢?你我非亲非故,你救我万一还被我拖累了……”
叶无霜顾着赶路,也无瑕说漂亮话了,“哪来那么多万一,真到那时候了再说。”
这座小镇是商路枢纽,客栈倒还寻得到一间,梵涯有了那些人的前车之鉴,把脸埋在叶无霜的后背上,不想被店家看到。
“店家,我要一间房。”
一位貌美如花,气质出尘的姑娘背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店家倒还是头一次见,不免把头伸直了,直往梵涯身上瞧。
叶无霜把头偏了偏,挡住他探究的视线,“店家见谅,他是我的弟弟,脸上生了疹子抹着药,不敢见人。”
店家收回目光,笑得满脸的褶子,“哦哦,是正经人就好,姑娘二楼第一间,请。”
她点点头,接过钥匙,就往二楼跑去,健步如飞。
梵涯讶于她小小身驱里无限的力量,两层楼爬完,依旧气息平稳。
他忍不住问道:“阿姐,你是修士吗?”
“是,不用担心,再背一百个你,我都绰绰有余。”
梵涯:“……”
叶无霜说的确是实话,原身基本功扎实,就算没动用灵力,带着他行走一路,也丝毫不费力。
余光瞥见窗外的落霄回来了,把他带进房内安顿好了,“我去煎药,你先好好休息。”
梵涯目光晦暗,“阿姐,我等你。”
来到没人的转角处,叶无霜迅速开窗翻身跳到树上,借着茂密的树叶隐蔽自身,与落霄碰面。
“如何?我的猜测对吗。”
落霄激动地摇晃着剑身。
是了,叶无霜对梵涯的怀疑从未减少过,特别是在步入这座小镇后人们的活动,好像真与外界隔绝一般。
这地分明与南境城相隔不远,却丝毫没有受到战乱的打扰,一派祥和,按照城中人对梵涯的躲避力度,不可能不知道镇外之事,更不存在与世隔绝。
能让所有“人”都配合的这么好,除了这一切都是有人在编排的之外,叶无霜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特别是那座傀儡城,叶无霜倒觉得她还在这城中,只是周围场景变换了而已。
起初还担忧这座城能不能听见她的心声,也不敢多虑,只好让落霄配合假装要杀梵涯,按着他的反应,是不能的。
她借着拍飞落霄,留了一缕神识在它身上,由它带着去了那座“南境城”,果不其然,城内的一切已经化成一片云海,就像傀儡城刚现世那样。
那人既引她入傀儡城,又设计梵涯这个活口,那接下来的一切必定是围着他转的,只要对方还没把狐狸尾巴露出来,那她就看看这座城还有什么把戏。
天边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外面不变的吆喝声,一遍又一遍,这样的场景梵涯已经经历了无数遍。
这次她会回来吗?他运气一向很差,还是不猜为好,梵涯有些厌倦地闭上眼。
屋内一片寂静,
“吱——”
窗户老旧,被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音。
梵涯更不耐烦了,讥讽道:“装神弄鬼。”
“呵。”
就梵涯睁开眼的功夫,窗户已经大开,一个人影坐于窗前,白纱覆眼似盲人,却又拾起桌上被梵涯掐灭的蜡烛,手指一响,搓了一簇火苗,重新点亮。
借着微弱的烛光,那人的面容暴露在烛光下,柔亮的烛光衬得他脸庞更加苍白和死寂,
他的脸竟和梵涯一模一样!
梵涯支楞着靠在床边上,眼里闪着戏谑的光芒,“城主你告诉我,瞎子也分辨得出白天和黑夜?”
被唤为城主的人,被他挖苦了也不恼,轻轻地笑道:“你可以亲自试试。”
梵涯知晓这个疯子真的能做得出来,倒也不顶嘴了,偏过头不去看他。
但城主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他意念一动,强迫梵涯转过脸来,他们面对面,“你刚刚在失落什么?”
梵涯仰着头不肯承认,“我没有。”
城主突然癫狂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不过是我做的木偶,连血肉都没有,竟然还会萌发出情感。”
“失策失策,看来我不该把你归类为失败品。”
梵涯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气愤极了,“我是木头那又怎样,你是个鬼你又好到哪里去。”
他打断城主的施法,“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我就是你,你曾经多渴望什么东西我会不知道?在这装什么装。”
它是梵涯亲手制作的,复刻他自己命运的傀儡,它当前的种种想法都是他自己的想法,
它渴望的,也是他渴望的。
梵涯贵为傀儡城的城主,没事就爱在外面溜达,随便勾些孤魂野鬼回来城内充丁,弄得城内鬼哭狼嚎。
为了平衡这等现状,他还爱弄些正道的光正大人物进城,美名其曰净化一下城内空气。
它曾无数次讥讽他,“再这么玩下去,也不怕老巢被端了。”
梵涯城主每次都气定神闲,说:“端了才好。”
可数十年过去,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还不曾有人能出了这傀儡城。
城主似乎真的真听进去了,无所谓地点点头,只道:“她回来了,她与过往的可不同了。”
说完一溜烟又消失在窗台上,连同桌上的蜡烛也一道被熄灭,只留下丝丝白烟,缓慢散开。
叶无霜端着药,在门外敲了敲门,道:“我进来了。”
梵涯依旧保持靠在床边的姿势,望着真的返回的叶无霜,心下倒多了些不知所措。
过往那些被城主引入城的,大多先把它搜索一番,见它身上并无奇珍异宝,又害怕它会暴露他们此等低劣的行径,就把它杀了灭口。
倘若遇到些收敛的,会佯装怜爱它,再趁机套话。
梵涯被杀得麻木了,它起初不解,为何他们总是如此贪婪,再到后来,它明白了。
如若梵涯带回来的是凡人,则会从它身上看到欲望,他们渴望从它身上得到宝物,来满足自己的贪婪。
而修士则会在他身上看到他们渴望已久的修炼机缘,而获取这一切的方式,便是撬开它的嘴。
往往这时候城主,就会出面煽风点火,引诱他们,杀了它,换取获得宝物的机会。
而过往入城的每个人都这么做了。
只有叶无霜,此刻她望向它的眼神依旧是澄澈,一尘不染的,连他也看不透她的欲望。
她会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