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霜》感鱼吃猫草

3、傀儡城 她的病弱师

　　又是入夜，叶无霜听附近的村民说，每到深夜，村庄附近总萦绕着孤魂野鬼啜泣嘶吼的声音，扰得附近的人终日惶惶不安。

　　她只好在村庄附近继续找了颗大树歇脚，准备再观望观望是否还有敌情，趁闲暇时她掏出叶无霜先前修炼的剑谱，看看技术能不能更进一步。

　　叶无霜步入修真一途才刚满二十载，无论是从凡人的角度还是修行者的角度看还非常年轻啊。

　　可她实力却很是可怖，此处修真修炼境界有九境，叶无霜原先对外施展的只有三境的功力，而仅此就已经被称为修炼鬼才。

　　她曾内探过，叶无霜真正的境界是已是七境巅峰！！！

　　她这不得抓紧修炼，免得拖了原身的后腿，省得以后叶无霜回来了被她看扁。

　　她用神识在储物袋里收罗了一番，原身修炼的功法很是广泛，且几乎每本书册都有她翻阅过的痕迹，只有一本还是崭新的，

　　《无情剑谱》。

　　叶无霜饶有兴致地翻开看了看，此书是上古一位剑尊所著，开篇第一页：

　　情是软肋，恩为枷锁。

　　人情困世人，我以无情证剑威。

　　不怜众生，不悲别离，

　　心死剑生，大道孤行。

　　“……”

　　叶无霜扯了扯嘴角，无情剑道入门门槛这么沉重。

　　她再往后看，此剑谱修成之后，可摒弃喜怒哀乐，无悲无喜、无爱无恨，活物在眼中要与草木枯骨无异，彻底剥离人之性情。

　　我即天道，万物刍狗，即可登临剑道巅峰。

　　若中途回头动心，则会剑心崩塌，剑气反噬，修为尽散……

　　叶无霜二话不说啪的一声就把剑谱合上了。

　　此道，绝非她之道。

　　视万物如草芥，纵使造诣登顶，也终究是个祸害，修真一途如若获得永生，却永远尝试不到人间温情，那修得长生又有何意义？

　　如若只是为了力量，单凭对力量的渴望，还不足以支撑她如此。

　　虽说对道心还不明朗，但眼下知晓自己不适合什么，尚能一个一个排除。

　　沿途下来书中大魔头的信息也还没有眉目，百年内现世，应该不至于此刻还是无名小卒，可能偏于一隅尚在积蓄力量，又或者将来某个时间点让他力量骤增。

　　不知怎的鸟兽虫呜骤然消弭得一干二净，转瞬之间，风势骤然狂戾起来，卷起满地枯枝败叶，漫天沙尘盘旋呼啸。

　　一道白色的身影穿梭其间，冲着居民区的方向奔去了，叶无霜也紧跟其后。

　　身旁的景象不断变换，阴风卷着刺骨寒意四下肆虐，待到叶无霜停下时，只剩下枯树冷影遮蔽天空，在暗夜里森然伫立。

　　她警惕得看着周遭的环境，只见不远处林海尽头，茫茫夜色骤然裂出一片奇异的光域。

　　一座城池，青砖古墙斑驳沧桑，它竟凭空自迷雾之中缓缓显形，也并无扎根大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跟着狂风缓慢移游走，城门紧闭。

　　不知怎的，望着它，叶无霜总能与记忆中的梨州城重叠起来，她重重地摇了摇头，摒弃这个念头。

　　整座城池朦朦胧胧，似幻似真，一半隐在翻滚黑雾里，一半露在夜空下，妖异得很。

　　想来定是那人影故意引她来此。

　　于是她放声道：“道友故意引我来此，却紧闭城门，究竟是何意图？”

　　谁知城中真的传来回应，声音毫无感情，粗犷又干涩：“桀、桀、桀、我敢开门，姑娘可敢进来？”

　　叶无霜斩钉截铁道：“不敢。”

　　反倒是她手中的落霄兴奋地不断争鸣着，她轻轻拍了拍它，以示安抚。

　　再拖延片刻。

　　“……”

　　但城门确是切切实实开了。

　　紧接着从城中出现一个“人”，那人四肢僵硬，一步一步地向叶无霜走来。

　　走近些叶无霜才看清它，是具木偶，面部表情有些不自然的扭曲，依稀能看得出是个笑脸，身上有些滑稽地套了身衣服，脚下也穿了双草鞋。

　　木偶，草鞋……

　　这不得不让叶无霜联想到前些日子，在王城外的那个梵涯，以及那个木偶师。

　　木偶：“请、进，请、进。”

　　“不进。”

　　城中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姑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叶无霜抬眼望着天际，估摸着天快亮了，入城后若是妖邪，天亮了也方便行事，她在村庄上留下的结界也还完好，她也无后顾之忧了。

　　她跟在木偶身后仔细打量着，它的表情虽然滑稽，混身的关节却处理得异常精致，但行动依旧僵硬。

　　是刻意为之，还是灵力不足以支撑？

　　叶无霜在心底盘算着。

　　快要步入城门了，叶无霜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牌匾：傀儡城。

　　……这名字倒也是直白。

　　叶无霜走入城内只觉雾气更重了，风依旧在耳畔呼啸着，却对这些雾没有丝毫影响。

　　落霄出鞘，她正准备用剑气震散这些雾，却不料这座的变化快她一步，景象瞬息万变，连在她跟前的木偶也消失了。

　　周围的一切犹如过眼云烟，一座座建筑接踵而来，后又迅速远去，叶无霜早有预料倒也还算淡定。

　　支楞起结界，用眼睛仔细观察逝去的一切，但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房屋，一时琢磨不透那人的用意。

　　待到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了，叶无霜身边的场景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街道两侧的建筑物不再是由雾构成的了，而是实打实的物体。

　　她握紧落霄，撤了结界，紧接着浓厚的血腥味铺面而来直达灵魂深处，她心神骤凛，

　　猛的转身——

　　视线所及的刹那，连叶无霜素来沉静的心也骤然一沉，整座城池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青石板路上浸透了乌黑的血，街道两旁屋舍尽数倾颓断塌，朱门破碎，随处散落着断裂的兵器，还有横七竖八倒在街巷里的尸体，男女老幼，将士平民，无一幸免。

　　到处都是厮杀过后的狼藉，风卷着死气掠过长街，呜咽声如同亡魂的泣诉，叶无霜握着落霄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放出神识探过城门，牌匾上赫然写着：南境城。

　　她调动灵力也感受不到先前她在村庄布下的结界，看来她早已远离她原先的地址了。

　　只能是傀儡城把她传过来的。

　　她施展着叩慈先前的招式，双手结印，用灵力扫遍过大街小巷，无论重复多少次，都无发现有幸存者。

　　她的步伐有些沉重，每具尸体她都仔细看过了，那些伤口也是普通兵器所致的，并无妖魔作乱的痕迹。

　　这是他们凡人的事，她是没理由插手的，可她还是得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几近微弱的呜咽声，从旁边坍塌的断墙底下传了出来。

　　若非她感官敏锐，根本无从察觉，叶无霜眸光一动，立即收敛了周身戾气，放轻脚步走上前去。

　　拨开倾倒的断木与残破砖瓦，废墟深处，竟蜷缩着一个少年，那人衣衫被血污浸透，浑身瑟瑟发抖，小脸惨白毫无血色，看着叶无霜满眼都是恐惧与茫然。

　　叶无霜有些不忍，放轻声音道：“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救你出来。”

　　她不敢随意搬动他，只好用灵力移开断木，因着被压迫到的缘故，这位少年膝盖以下的肢体已然一片血肉模糊，叶无霜从储物袋里拿出药，帮他止住了血，这种伤势只能找凡间的大夫帮他治了。

　　若此城死去的魂灵没有得到超度，留在民间神游吸食怨气，唯恐日后又是祸害。

　　免得再生事端，她得赶快把这满城的百姓超度了，让他们好入轮回，怨念或许……能减轻些。

　　叶无霜手持落霄在空中划出阵法，随后用双手注入灵力，阵法随即覆盖全城，她嘴里念念有词：

　　天地寂寥，幽路茫

　　凡尘执念，皆化风霜

　　冤结消散，苦痛忘

　　吾以吾心，引尔归航

　　速离尘劫，早赴净土

　　魂归清净，往生安康。

　　……

　　她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直致所有魂魄都散去执念，步入轮回。

　　果不其然，她刚做完这一切，不远处就传来杂乱的马蹄声，她只能赶忙背起那个少年出了城。

　　出了城，走远一些，她才放下心来，一路兵荒马乱，行人亦少的可怜，来到一处田野，有稻草做掩护，她才把他放下。

　　那人不哭也不闹，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叶无霜，落霄对他也很是警惕，若非叶无霜拦着，落霄的剑柄恐怕要怼到那人脸上了。

　　叶无霜：“……”

　　她探查过此子确是凡人，但仍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她盘膝坐在那人对面，颇有一番审训的意味，“小孩你姓甚名谁，是何方人士，城中发生了何事？”

　　只见那人嘴唇翕动，随后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嗓子。

　　噢，还没给他补充能量。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水囊刚要递给他，就被他一把夺过，随后仰头就往嘴里猛灌，根本顾不上吞咽的急促，仿佛干涸已久的土地终于遇上甘霖。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

　　“……谢谢。”

　　“如你所见，城中发生了战乱，我是前些年因为饥荒流落到南境的，家中只剩我一人。”

　　“我叫梵涯。”

　　叶无霜：“！！！”天下竟有如此巧合的事。

　　且这人越看越觉得面熟。

　　她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终于有个人脸匹配上了，

　　她的师兄——无涯。

　　她与他接触不多，只记得他眼睛不大好，得常年敷着药，最近一次接触还是因为他触怒了紫金长老之子陈幸，陈幸一向骄纵，眼里容不得半分沙子还扬言要废了无涯，叶无霜看不下去出手阻止了，才平息了这场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