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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医女 去鸿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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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鸿胪寺当差的第四天。
舒冉刚点完卯,就听葛大人传来准信,说奥斯兰国外使那边已有意松口,但个别核心条款上死咬着,不肯放开太多。
“他们已经按捺不住了,咱们就再多晾他们一两天,我再派人放出些口风,彻底压一压对方的底气。不过,你也要随时准备着,用不了多久就要继续和他们谈了。”葛大人捋着胡须,笑得像只老狐狸似的。
舒冉笑着应下。
这一日没什么要紧的公文,舒冉便在值房里练了五页字,又默写了两百个英文单词。
她也不清楚何时才能拿到这个时代的西洋词典,或者更多的外文书。她怕自己太久不接触,好不容易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那点知识全忘了,所以每天都逼着自己默写一些。
熬到下衙,舒冉立刻揣上那盒紫檀木装着的胰丸,出了鸿胪寺大门。
前世没工作时天天盼着能有个饭碗,现在真过上朝九晚五的打卡日子了,又跟所有打工人一样,掰着手指头只想着赶紧下班。
人啊。舒冉摇头晃脑感慨道。
走到马车旁,舒冉对车夫吩咐了一声,“王伯,还是从南街那条道走。”
然后便钻进马车里。
“好嘞,大小姐。”
车夫扬鞭,驱车离去。
京城街市上不能纵马,马车亦不得速度过快。所以即使路程不算远,也要稳稳当当地绕上一阵。
舒冉拿出木盒,又打开检查一遍。
刚驶出两条街,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大小姐,是上次那个拦路的。”车夫隔着帘子对轿里的舒冉低声禀报。
舒冉掀开轿帘,只见前方不远处,安北将军顾昭远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赫然挡在了路中央。
这人怎么又来了?
顾昭远翻身下马,几步走到马车前。他今日未穿甲胄,还是前两日那身玄色劲装。
他先是行了个礼,随后抬起头,神色异常严肃认真道:“舒大小姐,退婚一事我既已答应,便绝对尊重你的意愿。但你我之间存在天大的误会,顾某不想平白无故被人当成是品行不端的无耻之徒,所以今日,我必须要向你澄清,请你跟我走一趟。”
跟你走一趟……
说的好像我犯了什么事一样。
舒冉偷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麻烦,她还想赶紧去南街送礼物呢。
“顾将军,婚约既已作罢,你我便再无瓜葛。你究竟是何品行,与我无关,我也不甚在意。”舒冉微笑道。
顾昭远却是个死心眼,他上前一步,执拗道:“就在前面的后街,离此不远。不会耽误你太久,只要你亲眼看到事实,解了这误会,顾某立刻走人,日后绝不纠缠。”
舒冉不是很想搭理他,但看他说得这般认真笃定,且态度强硬,大有她不去他就不让路的架势。
看他这憋屈样,或许他确实有什么隐情?
正常人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急于自证清白,这个反应倒也是情理之中。
既然婚约已经废掉,听他解释一番也无妨。舒冉思忖着,这毕竟是在天子脚下的大街上,他堂堂一个朝廷命官,应该也闹不出什么乱子。
“好吧,但我一会儿还有事,最多一刻钟。”舒冉道。
“足够了!”
顾昭远得了这句准话,立刻翻身上马。
舒冉也放下帘子,让车夫跟了上去。
那后街确实不远,马车行了两三分钟就到了,但这高墙深巷的,却没什么人烟。
前方不远处站着个便衣侍卫,见顾昭远过来后,上前低声汇报了两句,就迅速隐入巷角离开了。
下了马车,看着两侧高耸压抑的青砖院墙,舒冉隐隐有些头皮发麻。
只是退个婚约,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怨,他应当不会记恨自己吧……
再说,这里毕竟还是京城繁华地带,再出这条街又是人来人往。这位安北将军前途光明,就算再怎么心怀不满,应该也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做出什么杀人灭口的出格举动。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下了马车后,舒冉还是特意放慢脚步,跟顾昭远保持着一段极其安全的距离。
她还不放心,又转过头,压低声音提前跟车夫嘱咐了一声:“王伯,若是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带我赶紧跑。”
见车夫白着脸死死点头,舒冉这才稍稍安心,朝前走去。
接着,顾昭远停下脚步,示意她在原地等待。
舒冉站在几步开外,却见这位顾将军,正死死盯着不知哪家府邸的后墙根处。
舒冉好奇地探头瞄了几眼。原来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狗洞,看大小,堪堪够一个人爬出来。
……
好怪啊。这人在干嘛?
舒冉嘴角微抽。
两人就这么诡异地僵持了一小会儿。
忽然,那狗洞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只四四方方的木质药箱被艰难地推了出来。舒冉看着那药箱的形制,感觉有些眼熟。
紧接着,一只手扒住洞口。
一名穿着素雅的女子灰头土脸地从里面钻了出来,一边起身,还一边略显狼狈地拍打着裙摆上的灰尘。
舒冉定睛一看,满脸惊喜。
这不是小神医吗!
她快步越过顾昭远,凑到小神医面前,热络地打起了招呼:“好久不见呀,小神医。上次你送我的那副安神茶,可帮了我的大忙呢。”
那小神医刚从狗洞里钻出来,显然还没回过神。冷不丁看到舒冉,顿时神情呆滞,仿佛活见鬼了似的。
舒冉早已把身后的安北将军忘到了后脑勺,一心只想着把自己熬夜做的礼物送出去。
她从袖袋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递到女子面前:“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看,我将胰子重新化开揉捏成了这些小球。你做大夫的,接触完病人总要洗手,带着这个,以后净手就会方便很多。”
顾昭远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简直惊呆了。
他猛地大步冲过去,一把拽开舒冉,不可置信地冲她怒吼道:“喂!你知道他是谁吗?!”
舒冉被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都懵了。
而那刚钻出狗洞的小神医,看到满脸怒容的顾昭远,也是一脸惊恐,下意识地要往后退。
顾昭远见状,二话不说,直接伸出大手,一把死死揪住了小神医的衣襟。
小神医大惊失色,转身要跑,双手还要拼命去护住自己的衣服。
“放手顾昭远!我又没惹你!”小神医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你没惹我,你快害死我了!跟我去说清楚!”
两人顿时在墙根下拉扯在一起,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舒冉在旁边足足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她几步冲上前,厉喝道:“你干什么呢!你怎么能大庭广众之下扯人家女孩子的衣服!”
话音刚落,舒冉脑中灵光一闪,将所有的事情瞬间串联起来,顿时恍然。
“我知道了!”舒冉怒视着顾昭远,满脸的不敢置信与鄙夷,“她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医女吧?你,你还是人吗?!你能不能干点阳间的事!”
舒冉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没留意到那位医女此刻脸上有些古怪的神情。
这位安北将军口口声声说有误会,骗她过来看真相,结果转头就在大街上欺负人家姑娘!况且,不管这位医女到底是谁,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当街扯女孩子衣服的行为都令人发指!
舒冉毫不犹豫地上前,帮着那医女去用力拉扯顾昭远的胳膊,试图将两人分开。但她和医女两人的力气加起来,也完全掰不过一个常年驻守边关的武将。
“放手!”
舒冉快气疯了,手脚并用去推他。
顾昭远亦是被她这番言论气得眼前发黑。
他一边死死揪住对方的衣襟不放,一边冲着舒冉气急败坏地怒吼:“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阳间阴间的,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你让他骗了你知不知道!”
“嘶啦——”
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布帛撕裂声,在剧烈拉扯中,小神医那本就单薄的外衣连带里衣,被顾昭远盛怒之下彻底扯烂了。
舒冉原本还在用力拉拽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破碎的衣襟飘落在地。
那底下,并没有女子应有的贴身肚兜。
呈现在舒冉和顾昭远面前的,是一片平坦宽阔的男性胸膛。脖颈上,还有因急促呼吸而上下滚动的喉结。
舒冉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我靠!”
她忍不住地脱口而出。
送她安神茶的小神医居然是个男人?!
突然,她意识到这是古代。自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的胸膛看,好像确实不太符合礼数。于是她猛地转过身,抬手捂住眼睛,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顾昭远黑着一张脸,冲着衣衫褴褛的小神医低吼道:“还等什么呢楚少瑜!赶紧滚回去换身衣服再出来!”
那位名叫楚少瑜的年轻公子一脸愤恨地瞪了顾昭远一眼。但衣服被扯碎了,冷风一吹凉飕飕的,确实不好多停留。他只能抱紧药箱,从狗洞原路推回去,又骂骂咧咧地顺着那个洞屈辱地爬了进去。
眼看着狗洞里的动静消失。
“现在你看到了吧?”顾昭远转过身,看着舒冉的背影,目露得意,“那些传闻都是假的,我没有跟什么医女许下白首之约。他叫楚少瑜,是魏国公的小儿子,之前在军营里就是他男扮女装行医,结果被人误传了。”
顾昭远一脸期待地看着舒冉。
“……”
舒冉觉得,自己真的不太能理解这位顾将军的脑回路。
所以,他费劲巴力地把她拉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向自己证明,他喜欢的不是女的,是个男的吗?
“看到了,”舒冉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地点头,“你放心,我会尊重祝福你们的。”
顾昭远先是茫然地看着舒冉,待脑子终于反应过来舒冉说的“祝福”是什么意思后,崩溃地扶住额头。
“谁喜欢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