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伯利之光》当你是空气

13、第十二章

　　很快剩下的盗贼都一一被解决了，虽然己方护卫的士兵也折损了不少，但剩下的至少还足够护着他们走完剩下三分之一的路程。杰斯蒂原本还担心托德勋爵会不会因为侍卫的人数变少而舍弃他们三个人，但看起来情况远比这好得多，起先派在最前面的护卫们都被召了回来，分出一些人守着勋爵的行李马车，其余人都围护在了两辆马车旁。
　　[重改。]
　　赫伯特还是骑马和士兵们并排走着，他刚才看见那少年打开马车的车门，对里面那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说了些什么，男人皱着眉迟疑了一会儿，就派了个贴身侍卫把杰斯蒂一行人带到了后面。

　　赫伯特猜到了这少年就是所谓托德勋爵的儿子，却记不太住他的名字，反而是那双没有波动的眼睛让他印象深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有双这样死气沉沉的眼睛。如是想着，他转头望向托德勋爵的马车，可惜那辆车不像杰斯蒂的马车是半敞开的，厚实的褐色木质车顶，就像少年穿着的沉重斗篷，把人藏得严严实实的不让看见。

　　虽然心里有点遗憾，但赫伯特还是抛开了这些念头，和士兵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

　　托德勋爵的马车里，少年已经脱掉了那身沉重的斗篷，露出一张圆润的小脸，柔软的黑发服帖地顺着耳际贴在脖颈上，额上还渗着冷汗，似乎是对刚才的袭击还心有余悸的样子。托德勋爵倾斜着身体靠在他对面的皮质座椅里，闭着眼睛假寐，少年也不说话，挺直着背脊端坐在那儿。

　　车厢里的两人沉默良久，还是托德勋爵开口打破了沉默，“奥斯汀，我想知道原因。”

　　奥斯汀嘴角挑了挑，平静道：“父亲，你说过贵族不需要解释。”话语里有些讽刺的味道。

　　“不……不，我记得我当时说的是身为贵族不需要向平民解释你的作为，而我，是你的父亲。”托德勋爵的脸色很不好看，但始终维持着笑容，这虚假的模样让奥斯汀觉得有些反胃。他强忍着胃里翻上的恶心感觉，浅浅地点了点头，却没有半分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我知道了。”

　　奥斯汀的不合作似乎是激怒了他的父亲，托德勋爵蜡黄的脸绷得紧紧的，压迫性的目光逼得奥斯汀禁不住攥紧了隐在宽大袍袖下的拳头，僵持了许久，托德勋爵的面部表情顿时柔和了起来，像个真正的慈父揉了揉奥斯汀的头发，偏过头去看起来窗外空旷的景色，只是那双阴鸷的眼睛，像极了盯上了猎物的山鹰。

　　而身为猎物的赫伯特一行人却完全没有被盯上的自觉，卡斯珀老夫人已经醒了过来，虽然握着杰斯蒂的手还是抖得厉害，但至少情绪平稳了下来，不会因为一点点小的刺激就吓得尖叫。赫伯特更是和士兵们打成一片，要不是大家都骑着马，说不定早就勾肩搭背起来了。

　　又是整整一天的路程，当车队远远地望见约克城那高耸的城墙时，许多人才终于松了口气，不再担心路上会产生什么变数。随着车队一点点接近约克城，赫伯特这才看清那城墙是由层层叠叠的厚石块筑成的，大概是时间久了的缘故，上面大片大片的地方都泛着青色，看起来很是古朴。

　　然而约克城内有是另一番景象，刚一踏进城门，扑面而来的喧闹声震得赫伯特的耳朵微微有些发痒，大路的左右两边被小贩们塞得满满的，只留出了一条能供三四人并排行走的小道。因为两辆马车无法通过这里，他们只好选择从绕到右边的城门再进，幸好这条路上并没有太多行人，车队走到了城公府的门口后，杰斯蒂下了马车亲自向托德勋爵道了谢，这才脱离了车队往旅店而去。

　　因为比原计划提前了四天到达约克城，杰斯蒂也就临时决定在城里多待上两天。听到这消息时，赫伯特高兴坏了，收拾了下行装，换了套干净衣服，就带着自己不怎么满的钱袋就冲出了旅店，钻进街上汹涌的人流中。

　　路旁的所有东西都能引起赫伯特的兴趣，经过装着鸡鸭禽的木质笼子边时，赫伯特不由自主地逗弄了它们一会儿，引得里面的鸡鸭扑腾着翅膀高声地尖叫起来；街头的艺人也是有趣的，有的人肢体柔软得几乎可以对折，每一个动作都能博得旁观者的大声喝彩，也有人力大无穷，用牙齿就能叼起塞满了石块的木桶。

　　正当他兴致勃勃地看着穿着深红色舞衣的舞女时，不经意间瞥见个熟悉的身影，那少年虽然没有再穿那么厚重的斗篷，头上仍是扣着遮挡住了半张脸的帽子。见那少年稍稍扬起下巴，灰色的眼睛从帽檐下漏出来，毫无表情地看着他时，赫伯特也只是怔了怔，回了他一个微笑又转头看着那舞女曼妙的舞姿。

　　过了会儿，赫伯特突然感觉身边多了个人，偏过头一看，才发现是那少年穿过人群站在他身边，少年的帽子稍稍往上抬了些，正好能让他看清他的脸。虽然少年的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可衣服却被挤得有些皱巴巴的，赫伯特看不过去，自作主张地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少年起先有些被惊到，但也没有说些什么。

　　两人沉默着看着那舞女跳舞，一遍又一遍，身边的人群来来回回更换了好几轮，这让赫伯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过碍于那舞女频频投来奇怪的目光，他终于在那顶倒置的帽子里丢下了些硬币，对着少年开口道：“我能请你吃点什么吗？”

　　少年还是不开口，只是点头表示了同意。

　　艰难地挤出人群，两个人都有些狼狈的样子，少年的帽子又往上掀了几分，赫伯特伸手替他压了压帽檐，左顾右盼间发现了家干净的小旅店。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接待的女孩问清了他们只是来吃饭后，带着两人到了二楼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

　　从两人遇见到坐下，少年连半个字都没说过，抿着嘴唇冷淡的样子让赫伯特有些不耐烦，但既然自己都找了人来吃饭，还是忍到底算了。他这么想着，把菜单推给了少年，“看看想吃什么吧。”

　　少年盯着那份菜单半天，又把它推回到了赫伯特面前，嘴唇掀了掀，快速地道：“和你一样。”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话，赫伯特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就只各点了份炖肉和奶油汤。

　　点完了菜，两人又是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