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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春日妒意 ----- ...
待春意终于漫过山隘时,战争早已以一种足够惨烈的方式结束,勉强能被称作和平。
它结束得并不干净,也不光荣,更没有什么值得传唱的凯歌。
盟约之所以得以维系,不过是因为死去的人太多,多到谁都再承担不起下一场以“正义”为名的执念。
各宗门带着受损却尚存的骄傲撤退;妖族诸部则怀着被磨成停战的猜疑退回边境。边界仍旧停留在原处——警戒森严、气氛紧绷,充斥着一种唯有暴力被迫学会克制后才会出现的寂静。
那不是和解。那只是疲惫被赋予了律法意义。
林书玉流了太多血,早已拥有对政治辞令不屑一顾的资格,却仍旧把这一切称作“进步”。
战争本身是在雨中结束的。并非什么象征意味上的雨,而是真真正正的春寒细雨。冰冷的雨水落在南岭,宗门旌旗拖曳于泥泞之间,妖火在雨幕中逐渐熄灭,化作白雾。
没有配得上传奇的壮烈终章只有漫长而残酷的消耗,将日子填满了太多葬礼。
最后一场攻势崩溃于云岭以西的河道关隘。
三位宗门长老与两位妖族将领几乎同时意识到——再赢下一场,付出的代价也会比失败更沉重。
之后的谈判持续了整整六天。
第二天时,一位宗主试图宣布妖族“本性难移”,结果立刻被自家疲惫不堪的将领们当场驳了回去。
第四天,焰无邪因为某位使者在同一场会议里第三次提起“必要的牺牲”,差点把人直接扔进河里。
第五天,沈昭衍真的把那个使者递给了他。
而林书玉,则在那六日里始终待在拥挤不堪的医帐中缝合伤口,听着外头的人隔着将死之人的呻吟争论所谓“大义”。
终于,在第六日,他袖口还沾着未干的血,便推门走进议事厅,极其平静地说道:
“若诸位在签下这份盟约前,再有人说一次‘荣耀’二字,我就给茶里下毒。”
那之后降临的沉默,仿佛所有人都真的相信他会下毒。
随后,有人签了字再之后,一切便快了起来。
盟约之所以通过,并非因为信任终于诞生,而只是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没有更多儿子可以埋葬了。
林书玉记得,谈判结束那日清晨,他与沈昭衍、焰无邪一同离开议事厅时,山谷里的雨终于停了。
没有凯旋。也没有庆贺。剩下的,只有深到近乎像慈悲一样的疲惫。
焰无邪低头看着手中的盟约卷轴,满脸嫌弃地说道:“我真不敢相信,和平这种东西居然主要靠文书实现。”
沈昭衍同样疲惫至极,淡淡回道:“那是因为你偏爱暴力,而暴力不需要读太多字。”
那时,林书玉笑了。他真的笑出了声。很轻,很倦,也带着晨光下近乎不可思议的茫然。
而就在他笑出来的瞬间,两个人都立刻看向了他。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震动般的专注,仿佛他们忽然意识到——若是能护住这个笑声,他们宁愿余生都不再经历第二场战争。
比起盟约本身,那才是真正的终局。
——
如今的林书玉住在一个两界都同样不满的地方。
在他看来,这大概已经是世间最接近公平的状态了。
那座宅院坐落于山谷边缘,凡界的小路在那里渐渐没入灵木深林,而灵木再一路向上,最终攀至那些被宗门骄傲地占据、又被妖族警惕地视作领地的群山。
那里原本只是一间被风雨与藤蔓遗弃多年的旧驿馆。
如今却被重新修整得焕然一新——既像山中别院,又像一场外交挑衅,还多少有了些家的模样。
东院仍旧带着鲜明的宗门气息:青石整洁,松影有序,演武场还是沈昭衍亲手修好的——然后他又假装毫不在意地看着林书玉开始在那里晾晒药草。
而西侧厢房,则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极具焰无邪风格:漆黑木饰、成堆丝绸软垫、来路极其可疑的昂贵花瓶,以及至少一扇妖族工艺打造的夸张屏风——夸张到林书玉始终怀疑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方便别人昏倒时有东西可扶。
至于中央的屋舍,则理所当然地归了林书玉。
不是谁宣布的。只是事情最终总会变成这样。
厨房听他指挥,药材架也听他指挥。
账册、采买、那套复杂到令人头痛的轮值安排、灯的位置、药材的收纳、被褥的摆放、为何有三间房插了花而不是两间——这一切,最终都绕不过林书玉。
焰无邪与沈昭衍从未有意交出所谓“掌家权”。
可他们几乎是立刻、且极其彻底地放弃了。对此,林书玉感到非常满意。
春日让山谷柔软下来。南墙边的梅树开了花,风里带着湿润泥土与融雪苔痕的气息。山下河水清亮湍急,满是雪水初融的声音。
就连清晨也变得温柔起来,充满了温暖,以至于林书玉醒来时不再发现他的一个或两个同伴试图通过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将他包裹起来抵御寒冷。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学会了克制。
恰恰相反。和平让这两个人都变得更加糟糕了。
焰无邪尤其如此。他在安逸里变得极其难以忍受。
他如今懒洋洋地活像个发现“被人宠着”居然很舒服,于是便理直气壮认为命运欠他这一份补偿的人。
他占据空间的姿态像继承王座,随意往哪儿一靠都透着种理所当然的放肆。
更令人头痛的是,他养成了一个极其恶劣的习惯——无论林书玉在哪儿,他总会出现,然后毫不羞耻地把自己也变成那幅画面的一部分。
若林书玉坐在西亭整理药材,焰无邪便会端着茶过来,最后懒洋洋地横躺在他脚边,像一场体型巨大、性格恶劣的灾难。
某日下午,林书玉一边低头分拣药根,一边淡淡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帮忙会比现在这样单纯摆着好看更有用一些?”
焰无邪往软垫里又陷深了几分,姿态优雅得像只被宠坏的猛兽: “我已经在帮忙了。”
“你在喝我的茶。”林书玉道。
“茶是我带来的。”焰无邪语气沉痛,仿佛这件事对他造成了巨大精神创伤。
“你只带了一杯。”
焰无邪举起手中的茶盏。“但凭借勇气与毅力,我成功把它变成了我们的茶。”
林书玉轻轻“啧”了一声。
焰无邪躺在他脚边,抬眼看他。几缕黑发被春风吹乱,阳光透过亭廊落在他锋利的侧脸上,把那份原本逼人的危险都照得柔和了些。
“你喜欢我坐在这里。”焰无邪懒懒说道。
林书玉继续分拣药材: “我只是容忍。”
“昨日你还把软垫往我这边挪了。” 焰无邪语气郑重得像在揭示天地至理。
“那是出于实际考虑。”林书玉平静道。
“你说我叹气太吵,会影响你。”
“确实如此。” 林书玉语气干巴巴的,可眼神却不是。
焰无邪慢慢笑了: “所以你把我挪到了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林书玉终于低头看他。
焰无邪眼里仍是那种熟悉的、危险的暖意——如今不再锋利到会伤人,却依旧足够让人心神失守。
片刻静默后,焰无邪极其自然地把头枕在了林书玉膝上,闭上眼睛。
那动作太随意了。随意到几乎掩盖了其中沉甸甸的信任。
林书玉捻着药草的手指顿了一下。
随后,他像是无可奈何般,轻轻替焰无邪整理了下衣领,好让阳光别再直直落到他脸上。
焰无邪没睁眼却笑了。
——
若林书玉在厨房熬药,焰无邪便会靠在门边,发表一些毫无意义的意见,直到林书玉不得不给他安排个活儿,只为了让他闭嘴。
“这味道真可怕。”焰无邪看着他研药时评价道。
“那是药膏。”林书玉头也不抬。
“闻起来像后悔。” 焰无邪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是给你肩伤用的。”
焰无邪沉思片刻: “那它闻起来就很高尚。”
林书玉叹了口气。“把干小白菊递给我。”
焰无邪没动。“哪个是小白菊?”
“写着‘小白菊’的那个。”
焰无邪终于慢吞吞走过去,边翻药罐边愈发不满: “你这些药架摆得像专门惩罚盗贼的机关谜阵。”
“你拿反了。”
焰无邪极有尊严地把药罐转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哦。”
林书玉伸手接过药罐,两人指尖轻轻擦过。焰无邪却没立刻松手。
“你手很凉。”他低声道。
“我在配药。”林书玉同样轻声回答。
“你说得好像这就能解释一切。” 他语气中带着担忧说道。
“本来就能。”
焰无邪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毫无预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拢进掌心里慢慢暖着。
林书玉怔了下。“焰无邪。”
“怎么?” 焰无邪问道。
“你最近很奇怪。”
“我刚从战争里活下来。”焰无邪理直气壮,“我有资格变得奇怪。”
林书玉唇角微微弯起。
焰无邪几乎是立刻便捕捉到了那一点笑意,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像个至今仍不敢完全相信温柔真的能停留下来的人。
——
若林书玉在午后坐于东侧梅树下看书,焰无邪便会带着没洗过的果子与无人请求过的意见出现,并且总能凭着一种近乎无法无天的厚颜无耻,在林疏雨不肯让他共坐树荫时,露出仿佛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神情。
焰无邪
“这些桃子不安全。” 林书玉平静地告诉他。
焰无邪立刻咬了一口,“我一向从逆境里活下来”
“你是在下岭摘的?” 林书玉问他。
“我只是解放了它们。” 焰无邪回答时,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分享智慧般的郑重。
“你偷的。”
焰无邪立刻露出被污蔑般的震惊神情,“我与果园主人达成了共识。”
“这个共识里,包括你跑得比他快吗?” 林书玉问。
“严格来说,是的。”
林书玉在他继续吃那颗没洗过的桃子之前,先一步把果子从他手里拿走。
焰无邪盯着他,“你没收了我的桃子,还不肯分我树荫。这段关系已经开始变得虐待了。”
林书玉用衣袖把桃子擦干净,又递回给他,“好了。你的苦难结束了。”
焰无邪接过桃子,却没有立刻吃。
他只是看着坐在花枝下的林书玉。阳光透过梅枝落下来,柔柔掠过他鬓边散开的碎发。
平静最先改变他的,是那些极细微的地方。
眼下少了些倦色。睡得更多了些。脸上也终于重新有了血色。
焰无邪忽然、又近乎凶狠地,感受到那种陈旧而可怕的庆幸——那是一个差点失去这一切的人,才会拥有的庆幸。
“你在这里,看起来更开心了。”他低声说。
林书玉自书卷间抬起眼。晏无歇声音里的认真,已经将空气里的调笑尽数剥离。
林书玉沉默片刻,才轻声道:“你也是。”
焰无邪似乎被这个回答弄得怔了一下。
林书玉重新垂下目光,唇边带着一点淡淡笑意,“你现在抱怨得更多了。”
“……这也算证据?”
“你会像只年迈的猫一样,在太阳底下打盹。”
焰无邪顿时露出深受冒犯的神情。
随后,林书玉没有看他,只是轻轻补了一句—— “你已经不会在每次门被推开时,下意识去看了。”
那之后的沉默,忽然变得很温柔。
焰无邪看了他很久。随后,他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风里。
“你也是。”
——
相比之下,沈昭衍的变化则更糟一些——只是糟得安静。
他并没有变得更容易读懂。
他只是终于稳定到了让林书玉能够从那些曾经藏得极深的地方,看清他爱人的形状。
林书玉还未开口,茶总已经是温的。
某个落雨的清晨,林书玉揉着一只还带着睡意的眼睛走进书房时,便看见窗边已经放好了新沏的茶。
他停下了脚步。屋子的另一头,沈昭衍仍旧低头翻阅文书,神情平静得像一个绝对没有一直在听门外脚步声的人。
“你重新加热过了吗? ” 林书玉说道。
“第一壶凉了。”沈昭衍低声回答,轻得几乎像一口呼吸。
林书玉微微一怔,“你重新泡了一壶?”
“你不喜欢苦茶。”沈昭衍说。
林书玉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沈昭衍终于抬起眼。
“什么?” 林书玉问道。
“……没什么。” 沈昭衍说道可的声音已经比方才更软了一些。
于是他重新低下头去看那些文书,仿佛再晚一瞬,那层温柔底下藏着的东西便会危险得失去遮掩。
___
练武场在他踏进去之前,就已经被清扫干净了。那天夜里风很大,松针落满了整个庭院。
林书玉第二日清晨才注意到。
可等天刚亮时,青石地面已经恢复干净。沈昭衍站在兵器架旁,正低头缠着手上的护腕。
“你天没亮就把这里扫了。”林书玉说。
“松针太滑。”沈昭衍答得认真,仿佛那是什么极重要的情报。
“你其实可以留给我。”
“你上个月差点摔倒。”
林书玉眨了下眼,“你记得?”
沈昭衍静静看着他: “你当时受了伤。”
不是责备。只是事实可偏偏正因为只是事实,才让那句话显得过分亲近。
等到林书玉发现西边长廊的石阶裂缝时,它早已经被修好了。
那天傍晚,他在廊间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那块新换上的石砖。
“你今天修的?”
不远处,沈昭衍正坐着磨剑,连头都没抬。
“它松了。”
“我甚至都没发现。”
“我发现了。”
林书玉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块平整的新石面,忍不住失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过日子了?”
磨石擦过剑锋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沈昭衍很平静地回答——
“大概是在你开始忙到没人替你维持这个家,你就连休息都忘了的时候。”
林书玉无奈地看着他。
而沈昭衍已经重新低头磨剑,像一个从未刚刚把“爱”伪装成房屋维护说出口的人。
他的外袍会悄无声息地被补好。
墨会被重新添满。
书案会被整理整齐。
灯总会提前点亮。
药还没见底时,新的便已经换上。
林书玉是在准备去下村时,偶然发现衣袍被缝补过的。两周前裂开的内衬针脚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他在东厅找到正在整理信件的沈昭衍。
“这是你补的?”
沈昭衍继续写字。“需要修补。”
“半夜补的?”
“那时你睡着了。”
林书玉盯着他看了半晌。“……你居然会缝衣服?”
“不会。”沈昭衍答得毫不迟疑。
林书玉沉默更深了。沈昭衍终于抬头,神情认真得近乎庄重。
“我只是反复把针扎进布里,直到它不再裂开。”
林书玉终究还是笑出了声。这次是真正的笑。温暖、明亮,亮得让沈昭衍看到一半的信都忘了继续往下看。
林书玉走近了一些,指尖轻轻划过那道补好的针线。
“针脚不太整齐。”
“但结构很稳定。”
林书玉抬起眼。目光相撞的那一瞬,屋子忽然显得狭窄了起来。
沈昭衍的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下去: “你总把自己耗得太薄。”
林书玉的呼吸微微放缓。
“所以,”沈昭衍轻声说,“也允许我们,对你有一点用处。”
沈昭衍爱人的方式,向来和他做别的事一样——精准、安静,并且带着一种惊人的天赋,能把照顾一个人变成某种基础结构。
若他们之中有任何一个学会克制,事情都会容易许多可惜,他们谁都没有。
于是到了春天第三周的时候,沈昭衍终于以一种极其私人的羞耻意识到——
和平并没有治好嫉妒。它只是让嫉妒拥有了更好的光线。
那天原本开始得很平静。
林书玉起得晚了些,便干脆在院中用了早饭。阳光透过梅枝落下来,他卷着衣袖,将药材切片分进浅盘里,同时假装没有注意到焰无邪正以一种毫无尊严的窃贼姿态,从他手边的盘子里偷糖渍果子。
沈昭衍是在接近午时才回来的。
他刚在下岭调停完一起边界争执——一名极度愤怒的宗门弟子,以及三个闲得过头、完全没有外交天赋的妖族哨卫。
他回来的时候有些疲惫,也有些烦躁,只想先喝杯茶。结果一进院子,看到的却是白景辰。
而白景辰最近来得越来越频繁。据白景辰本人所言,那是“政治原因”。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多半还是和魅罗有关。
此刻,他正站在离林书玉过近的位置。倒也不是暧昧得过分。沈昭衍并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他只是十分精准。而在沈昭衍完全客观且冷静的判断里,白景辰此时的距离,已经足够构成一种令人极度不快的冒犯。
林书玉坐在梅树下,四周摆满药盘。阳光落进他松散垂下的衣袖间。
白景辰半蹲在他身侧,正低头研究他手里的药根,神情专注得过于愉快。
“靠近根部的弯曲,”林书玉耐心解释着,将药根转了个方向,“鬼参会稍微向内弯,而银根会长得更直一些。”
白景辰凑近了些。
“这种细微差别,就决定一个人是恢复健康还是幻觉三天?”
“有时候两者都会。”林书玉坦然承认。
白景辰笑了。“你居然能把这么可怕的话说得这么平静。”
“因为恐慌通常不会改善药效。”
不远处懒洋洋躺着的焰无邪忽然插话:“你该听听他讨论开刀时的语气。”
林书玉直接无视了他。白景辰看着林书玉,忍不住笑起来。
“我还是觉得你入错行了。”
“哦?”林书玉抬眼,“那我本该做什么?”
“老师。”
林书玉明显怔了一下。白景辰见状,笑意更深。
“你解释事情的时候,是真的希望别人听懂,而不是只想证明自己懂。”
那一瞬间,林书玉眼里掠过一点猝不及防的柔软。然后他低低笑了。
“我这些年一直在骂那些不会好好喝止咳药的病人。教人这种事,大概是迟早的。”
白景辰也跟着笑起来。而林书玉的笑意,也随之更深了些。
沈昭衍停下了脚步。院子的另一边,焰无邪早已经在那儿了。他懒懒倚在林书玉身旁的长凳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装饰性王族才会有的傲慢。
他抬起眼,看见沈昭衍。然后立刻露出了一个极其恶劣、且瞬间看透一切的笑。那个笑容本身,就足够构成暴力理由。
沈昭衍走进院子。步伐平稳。神情冷静。以及怀着一种冰冷而清晰的预感—— 他马上就要意识到某件极其丢脸的事。
“白景辰。”他说。
白景辰抬头,对他笑了笑。
不知为何,这一点尤其令人无法容忍。
“沈昭衍。你回来了。”
沈昭衍的视线短暂落向白景辰依旧蹲在林书玉膝边的位置。
“我看见了。”
林书玉早已听出了那语气里的意味,并且极其自然地选择了落井下石。他放下药材,抬头望向沈昭衍,神情无辜得近乎故意。
“你今天回来得很早。”
焰无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动静。介于咳嗽和幸灾乐祸之间。沈昭衍决定无视他。
“边界问题自己解决了。”
“真的吗?”林书玉十分努力地装出惊讶。
“嗯。没人死。”
林书玉笑了: “真不像你们。”
焰无邪立刻偏过头。那动作明显是在憋笑。而这只让局势更加恶化。
白景辰毫无察觉——或者根本是在找死——举起手中的药根。
“林书玉刚才还在给我讲鬼参与银根的区别。你也坐吧,居然挺有意思的。”
沈昭衍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书玉最后重新看回白景辰。
林书玉毫不心虚地拍了拍自己身旁梅树下空出来的位置。沈昭衍盯着那个位置,仿佛那是什么精心布置的陷阱。
焰无邪懒洋洋开口:“小心点。不过只是待客之道而已。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很危险。”
沈昭衍还是坐下了。因为转身离开会显得太荒唐也因为白景辰离林书玉实在太近。
更因为——林书玉拍了拍那个位置。而沈昭衍心底某个极其隐秘、也极其丢脸的部分,已经在那一瞬间认定:这就足够让他听话。
他坐得很近。近到林书玉的衣袖轻轻擦过了他的手臂。
而白景辰——极其令人恼火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没能压住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虽然短暂但已经足够致命。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沈昭衍都处于一种越来越糟糕的清醒之中。
原来和平时期的嫉妒,并不会更高尚。它只会更丢脸。
不再被战争磨利。
不再被恐惧、失去、死亡合理化。
不再因为害怕失去谁,而显得情有可原。
不。
春天里的嫉妒,是琐碎的。是看见白景辰十分钟内让林书玉笑了两次时,那种精准又毫无道理的不快。
是看见林书玉顺手给他递茶时,过分强烈的烦躁。
是忽然发现白景辰居然知道蜂蜜放在哪里时,那种私密而立即升起的不悦。
沈昭衍越来越绝望地意识到——
所谓“家”的熟悉感,被分给别人太多,竟然会让人如此难以忍受。而焰无邪,这个彻头彻尾的叛徒,在第二杯茶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
看出来之后,他不仅毫无帮助甚至立刻开始享受。
他说得不多因为根本不需要。每一个眼神都已经足够讨厌。每一次沉默都像某种恶意的武器。
等到白景辰终于起身离开——带走一包药材、一封给魅罗的折信,以及沈昭衍最后一点对人类情绪的耐心——沈昭衍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两件事。
第一。
嫉妒让他变得异常具有占有欲。
第二。
焰无邪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发现了这件事,并且乐在其中。
白景辰离开后,庭院重新安静下来。
梅花在风里轻轻摇晃。林书玉神情平静得近乎犯罪,低头继续整理药材。
焰无邪沉默了整整三次呼吸,终于慢悠悠开口:“刚才那场面,真是惨不忍睹。”
沈昭衍立刻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可焰无邪根本不在乎。
“我本来以为,嫉妒会让你显得很优雅。”他说,“没想到它只是让你变得小心眼。”
林书玉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沈昭衍看向他。
林书玉低着头,继续整理手里的药材,语气庄严而平静:
“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焰无邪笑出了声而沈昭衍则以一种冰冷而准确的清醒,终于意识到——
爱上两个人,并没有让他的占有欲减少。
它只是让目击证人翻了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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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的下一部小说《长夜将至[星际]》现已出版。享受阅读的乐趣! 《我已爱你千年》 《烬雪长歌》即将上线。 [剧情简介供阅读。] 敬请期待。您的反馈对我作为一名作家的成长之路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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