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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两个嫉妒男人的真相 ----- ...
有那么一个不可能的、支离破碎的瞬间,洞中无人动作。
林书玉的身体在那一刻彻底软了下去。那点支撑着他熬过等待、恐惧与释然的脆弱力气骤然溃散,仿佛亲眼看见焰无邪活着归来,便已是这具失血过多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最后一道索求。
最先接住他的是焰无邪。
第二个接住他的是沈昭衍。
一只手托住他的肩,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颈侧,另一只手稳住他下坠的重量,赶在他真正摔落地面之前将人撑住。
夹在他们之间,林书玉像是某种仅靠意志强行维系太久的东西,终于在“安全”踏进这间石洞的一瞬,准许自己碎裂下去。
“书玉。”焰无邪叫他,声音锋利得像刀。
“书玉。”沈昭衍的声音更低,却因其中压不住的惧意而更令人心惊。
林书玉没有回应。
他的睫毛轻轻一颤,便再无动静。呼吸很浅,浅得过分。脸上那一点本就所剩无几的血色,被彻底抽空。
整座山洞顷刻炸开。
蓝雪已先一步动作,挽起袖口,声音凌厉而利落地劈开整座岩洞。有人打翻水盆。有人去取净布。
赤焰厉声喝退周围的人,那种暴烈让人本能退让。
白景辰浑身泥水,刚从后方防线回来,三步穿过洞中,却在看清眼前景象时骤然停下。
守在林书玉身边的,不再只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他什么也没说。这一回,连他也终于明白,沉默才是唯一必要的东西。
焰无邪在理智追上克制之前,已双手捧住了林书玉的脸。
他的掌心因风雨而冰冷,可林书玉的皮肤更冷。
“书玉。”
没有回应,连一丝轻微的抽动都没有。
焰无邪心底某处骤然静得发寒,静到最后只剩恐惧。
他见过林书玉浑身是血。
见过他发热、倦极、盛怒、负伤。
见过他为陌生人、为敌人、为一场不可能的太平,把自己一点一点烧到骨头里去。
可这不一样。这是一种绝对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寂静,借着林书玉的脸,残忍地伪装成了“缺席”。
沈昭衍两指死死压在林书玉颈侧,探那点脉搏,专注得像是连他自己都忘了该如何呼吸。
有脉但极细,紊乱,虚弱得几乎抓不住。
“脉还在。”沈昭衍开口,声音冷静得几乎逼近暴烈,“呼吸太浅了。”
他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拿去撑别人,到头来竟连给自己剩下一点都没有。
蓝雪已跪到他们身侧,指尖迅速探过林书玉腕脉、瞳孔与呼吸起伏,脸色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他根本不该撑着坐这么久。”
焰无邪猛地抬头,动作快得近乎骇人,眼底那点被压到极限的崩裂几乎令整间石洞窒息。
蓝雪眼都没眨。
“那或许,”她冷冷道,“早该有人提醒他,他是个凡人,不是真的靠固执和天道的不讲理吊着命活。”
林书玉没有出声。
没有反驳,没有那种气若游丝却照样气人的顶嘴。
什么都没有。
这比见血更叫他们心惊。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他重新放下。说不上从容。
沈昭衍托着他的肩。
焰无邪扶着他的腰。
两人一道将他放回那堆被久热与久卧熏得发暖的薄毯里,而林书玉即便昏着,似乎也已足够熟悉他们,竟仍凭本能与疼痛,微微偏向他们双手之间的空隙。
蓝雪动作极快。
苦涩的药液被强行喂过毫无反应的唇齿,染血的绷带一层层换下,所有仓促又 desperate 的补救都像一场对不可能之事的祈祷,而林书玉竟仍勉强维持着呼吸。
“他死不了。”蓝雪终于开口。
这话却并不像宽恕,半点也没能让人松气。
“但若你们两个今晚再逼他昏过去一次——”她冷冷扫过二人,“我会亲手毒死你们。”
焰无邪看起来几乎要把这句当作一条切实可行的建议认真记下。
沈昭衍倒还算有些自知之明,只闭了闭眼,安静受了。
蓝雪起身,带着一种对男人普遍厌烦、对情爱尤其深恶痛绝的冷气,冷声吩咐热水,转身去了后方药棚,显然是去准备某种药性极重、且多半带着惩罚意味的东西。
洞中安静下来,却不是一下子。没有人真正松口气。
林书玉仍然昏迷不醒,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变得异常缓慢。
灯火低低燃着,雨丝落在石上,细细密密,银线无尽。
伤者们察觉这场灾祸已暂时收束,不打算今夜再继续扩大,才终于带着一种脆弱的侥幸,重新坠回各自的疲惫里。
而在洞中央昏暗的灯火下,焰无邪与沈昭衍分坐在林书玉两侧,终于发现自己已无处可站,除了真相。
很长一段时间里,谁都没有说话。
焰无邪坐在林书玉左侧,手肘抵着膝,双手交扣得太紧,指节都泛白。袖口的雨水还未干透,肩上的血也已结硬,却仍无人能说服他先顾自己。
沈昭衍坐在林书玉右侧,一只手停在林书玉腕边,却没有真正碰上去。脊背挺得太直,不像放松;疲惫太深,也谈不上克制。
林书玉躺在他们之间,像那道终于逼得所有诚实无处可逃的伤口。
洞外是雨。
洞内是沉默。
而沉默一向如此——当人再无处可躲,它便替所有真相开口。
先说话的是焰无邪。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林书玉。
“我真应该留下来。”
这句话落得很轻,却又极快,剥得太干净,连反驳都显得苍白。
沈昭衍看着他。
“你该去。”
焰无邪笑了一声,疲惫又毫无笑意。
“真是体面得很的战略谎言。”
“不是谎话。”
焰无邪这才慢慢转头看他。
灯火映着他疲惫得近乎失血的脸,雨意未干,轮廓锋利,倦色之外,还有比怒意更生更赤裸的东西。
“他是等我等到昏过去的。”
沈昭衍没有立刻回答因为这话没错。
林书玉确实听了一整日脚步声,他实在没能把那份等待掩饰得多好。
可真相从来不因只挑最锋利的部分说出口,就会变得仁慈。
“他昏过去,是因为他伤得太重。”沈昭衍终于低声道,“昨日流的血已足够要他的命,今日却还硬撑着清醒,熬过本不该让他熬的疼。”
焰无邪下颌绷紧。
“他一直在等我。”
沈昭衍目光骤利。
“是。”他说,“也在等我。等着不必再被迫决定先失去哪一个。”
焰无邪倏然静住。
洞外雨声像是忽然更响了。
沈昭衍没有移开视线。
“他整晚都在等你回来,”他说,这番话里的坦白并非控诉,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臣服。“他盯着洞口,直到疼得眼前发花。他数着每一个不是你的声音。当他等得不耐烦时,他伸出手,握住了留下来的人的手。”
焰无邪看着他。沈昭衍也看着他。那里头已没有什么值得再拿来互相刺伤的敌意。
只剩疲惫。
只剩悲恸。
只剩两个站在同一道伤口边缘的男人,在彼此身上看见自己,难堪得连恨意都显得多余。
先移开目光的是焰无邪。不是退让。只是明白了。
洞中又静下来。林书玉在他们之间轻轻呼吸。
过了很久,焰无邪才开口,声音粗哑,几乎近于羞耻。
“我恨过你。”
沈昭衍吐出一口气,那气息若换个不这么狼狈的人生,几乎能算作一声笑。
“我知道。”
焰无邪唇角微微一扯。
“我恨他看你的眼神——那时候他还以为你比这世道加诸于你的东西更好。”
沈昭衍没有说话。焰无邪仍看着林书玉。
“我恨你的笃定。你的自持。你的傲慢。恨他在你值得之前就替你辩解。恨他明明为我流着血,却还有一部分心,仍朝你那边偏,像是笃定你的手至少知道什么不该毁。”
他的声音更低了,也因此更难承受。
“我恨他在我学会之前,就已经先替你难过。”
沈昭衍安静听着。
因为他无从辩驳。
因为过去一个月里,他对自己说过更刻薄的话,远比焰无邪此刻还能说出口的更狠。
过了很久,沈昭衍才道:
“我也恨过你。”
焰无邪侧目看他,疲惫将那点讥意磨得很钝。
“真是了不起。”
沈昭衍没理会。
“我恨他在你面前变成的样子。”
这句话说得很慢。
不是因为词穷,而是因为太多话压得太久,诚实一旦开始,便再也不肯替谁留体面。
“他会对你笑。会同你争。会碰你,像是不用先向天道请旨,才敢让自己暖一点。他在你面前更柔软,而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忍着看完。”
焰无邪静了下来。沈昭衍的目光短暂落在他们之间,林书玉垂着的手上。
“我恨他为你流血时毫不犹豫。”
“更恨我知道为什么。”
沉默再次落下。不是空的。只是重得让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开始发疼。
焰无邪这回笑得更轻,也更倦。
“嫉妒真是件丢脸的事。”
沈昭衍望着林书玉沉睡的脸,想起自己曾如何将每一次沉默都磨成惩罚,只因一旦承认渴望,它便成了真。
“是。”
焰无邪靠回石壁,终于累得连姿势都懒得再维持。
洞外雨声细细。
林书玉仍在呼吸。而自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守在他两侧的两个男人坐在同一片沉默里,再没有人试图靠仇恨撑下去。
焰无邪闭了闭眼,疲惫得连谎都懒得再编,语气残忍得近乎诚实。
“若他醒来要我走,我会走。”
沈昭衍猛地转头看他。焰无邪没睁眼。
“他当时浑身是血,但还是让我走。如果他醒来后觉得我们其中一人离开会让事情更顺利,那我会离开。”
这才是他真正的惧意。不是死,不是战,不是失去。
而是某一刻终于发现,自己不过是一片林书玉终于决定太昂贵、再也留不起的废墟。
沈昭衍沉默地看了他很久。
然后极轻地开口,轻得像是只说给他们之间那个沉睡的人听。
“若他要你走,下一句便会轮到我。”
焰无邪睁开眼。沈昭衍迎着他的目光。
雨水磨过的山洞里,灯火低金,林书玉昏睡在他们之间,战火暂时止步于夜色边缘。
而妒者之间,真相终于平静而残忍地落了下来。
他们怕的从来都不是输给彼此。
他们怕的是失去他。
说到底,那从来都是同一句告白,只是换了不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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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的下一部小说《长夜将至[星际]》现已出版。享受阅读的乐趣! 《我已爱你千年》 《烬雪长歌》即将上线。 [剧情简介供阅读。] 敬请期待。您的反馈对我作为一名作家的成长之路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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