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锅，谁背》为醋买螃蟹

5、后遗症

　　林默初入火尚无感，一瞬间里，那火极快地仿佛从肺腑里烧了出来，肯定不是区区蜂蜡能有的燃烧威力。

　　他感到自己挂了，耳里尽是呼啦啦的！

　　林默！
　　……
　　林默！
　　醒了！

　　一睁眼——苏晴，还有父母，还有几个高中生。

　　鼻尖和后背沁出一层薄汗，他转了转眼珠子，看清三米外半白半绿的墙，身下是钢架推床——是在医院。

　　他摸着床架，脑子里狂喜：我回来了！耶！

　　见他醒来，高中生之一对他举起手机，照片上显示——林默孤零零躺地上，他的旁边不远是一个小坑。

　　林默笑着对他们致谢，谢谢他们打了120。

　　这时候，去买水的苏晴妈妈提着两大袋回来了，几个学生道了谢，一人拿上一瓶饮料。苏晴也从中拎出一瓶矿泉水，给林默扭瓶盖。

　　林默在做什么呢？

　　他赶紧摸出枕头边的手机，解锁后直接对着自己来了一张自拍，镜头里是自己的脸，不是太帅，现在左侧给医生贴了一豆干大的纱布，看起来颜值减一。

　　这个举动让围观的亲朋好友嘴角齐齐一抽，顿时集体安静了两秒。

　　苏晴将水递给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打趣：“林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啦？”

　　林默接过水却不急着喝，先回道：“咱们这不是要拍照片了吗？万一破相了给耽搁了怎么办。”

　　两家父母听到二人的对话不禁莞尔，高中生们则互相推搡着，嘻哈地离开了。

　　看到这么多人关心自己，林默从腰到脚趾头一时间里晃悠悠了好几下，直想来一首好日子，心中暗自得意：玄宸帅有什么用？

　　当天夜里，连隔壁按电视遥控器的声音、走廊护士拨弄合页的细微声响，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问同病房的人是否听到了什么，人家却说医院里很正常，甚至有一个病友还神秘兮兮地给他讲起了鬼故事。直到护士来查房，才叫那讲故事的人闭了嘴。

　　他拉起被子盖住头，刚才那声护士开门的响动，简直像是直接贴在他耳边炸开一样，这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核磁共振结束。从检查室出来后，他跟苏晴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刚才等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突然变帅了，可还是没人爱，合着“帅”这玩意儿根本没用。

　　苏晴昨晚本来还想着：人没事，就什么都好。房子的防水漏了可以再补，婚纱照晚拍也没关系……

　　可这一大早听到他这番贫嘴滑舌，她又联想起他昨儿刚醒就自拍的事，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林默你可要点脸，什么时候变这么自恋了？”

　　吐槽完，她收起玩笑，正色掰着手指头与他算账：“你这一摔摔进医院，全身上下检查一遍，医保刷光了不说，还花掉了原本用来买喜糖的钱。这下倒好，不用纠结家电怎么买了，直接定那家做活动‘买三送一’的，完事。”

　　车子驶上大路，苏晴扶着方向盘等红灯，余光扫过内后视镜，又看见林默举着手机对着脸挪过来挪过去，指尖时不时地点一下屏幕。

　　她心里那点疑云腾地冒了出来：这两天林默怎么总惦记着自己的脸？坑是爬起来了，这个颜值坎还过不去了？难不成真是怕留疤影响拍婚纱照，这会儿正偷偷在学什么美妆教程，研究该怎么遮疤呢？

　　这个问题直到她上班时还在琢磨。趁午间休息，她躲在茶水间给家里打电话，跟妈妈抱怨：“你看看林默，摔了一跤反倒摔得臭美起来了！”

　　手机里只传来妈妈满是打趣的笑声，听得出来她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笑声洪亮得整个茶水间都跟着回响。

　　“我刚听林默爸说了，你又盯着他照镜子嘀咕呢？现在哪还有不爱美的男孩子呀，这很正常。你个年轻人，思想怎么比我这个老太婆还古板呢？”

　　苏晴撇了撇嘴，跟妈妈敷衍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她索性把那点莫名其妙的好奇压回心底。反正人没大事，他爱怎么拍就怎么拍去吧。

　　当下最要紧的是赶紧蹲住家电城的活动，挑个合适的款式定下来，本来预算就因为这次的医药费缩了水，可不能再超支了。

　　苏晴这边正盘算着新家的家电，林默心里也惦记着为他们的小家添砖加瓦、开源节流。

　　他手里不敢松懈，正为了多签一单拼尽全力。

　　自打醒来，他便发觉听觉变得不寻常。出院后，这耳朵越发敏感，好似人形窃听器一般，连客户含在腮帮子里的超低语，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中午就喝杯咖啡。”又是一道清晰的低语入耳。

　　他闻言，定住眼神看向客户张总，而张总表面上只是慢悠悠地打了一个嗝。

　　饭点到了，经理提议请客，客户却说要给家人看点小东西，不去了，让其他人去。

　　林默快速解决完午饭，跑去谈话地点楼下的咖啡店。

　　果然，客户正坐在那里。
　　两人打了个寻常的招呼。

　　客户手指轻敲桌面，嘴巴抿了数下。

　　林默听到张总闷声自语：“这年轻人有点奇怪。他们要是……这个价可以……”

　　林默喝着咖啡，随口问道：“再来一杯不？”
　　客户摇了摇头。

　　林默自顾自地说道：“昨天没睡好。”

　　这时手机响了——是经理的号码。
　　他告诉经理，张总在楼下喝咖啡呢，自己正好遇到。

　　他掏出耳塞戴上。这些事他没告诉苏晴，因为怕有副作用不敢吃药，他每天晚上都很晚才能睡着，好在白天起床后还没有犯困。

　　他私下盘算：这是穿越的奖励？
　　但是玄宸应该没有改善处境吧。

　　林默想起墨云说过的话：太好奇就会上玄宸的当。

　　他想到玄宸和墨云那些乱麻一团般的事，眼珠子一转，心下笑个乐子：搞不好还是玄宸发现，找自己代打才是他这辈子最大聪明的决定？
　　喵喵喵。毕竟玄宸那里的陈年地雷太多，还是只能他自己上才行。

　　他闭上眼睛再一盘算：或者，这只是后遗症而已？

　　他拿起手机黑屏照了照自己，屏幕上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对着他嘿嘿傻笑。

　　他停下扮鬼脸，打开笔记栏，根据客户的底价做了新评估，小小地调整了策划方案。

　　新方案果然有效。

　　老板见了很高兴，找他谈话，问他愿不愿意去外地负责新区的项目。

　　林默表示，自己还要再学学。

　　他也对自己的变化感到奇怪。

　　他心下合计这些日子的数学加玄学：如果发生的那些事就是真的。不是梦。那么我今后还会出事吗？

　　这时，他手机微信里的苏晴头像闪了——今天去正式订家电。

　　林默回了——好。

　　于是今天林默不加班。

　　说起加班，为了这份收入还算行的工作，林默加班是常事了。

　　苏晴那里也是。

　　今年春节时，同事安慰他，说这些假期攒着，连着可以与苏晴度蜜月。

　　这假兑现，真可以度蜜月了。

　　林默忽然想到：如果去外地，这假期还算有效吗？

　　他收好办公物品，摘了耳塞走到电梯口，隔壁财务室压低声音讨论着人事变动的悄悄话，一字不落钻进耳朵里。

　　他脚步顿了顿，忽然明白这双耳朵带来的不只是签单的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