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问道 道理主要看 ...
-
凤舞指尖摩挲着法衣前襟,思绪不由自主飘回这件衣袍原先的主人身上,忍不住问自己:修行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见林默接下了玄宸的招,虽被打得一身泥水,但性命无碍,便琢磨着自己上去也能扛。
直到林默道出“玄宸为了让他带独角兽去沼泽,与他共享了三天实力”一句,她才后知后觉:哪里是林默能接,所以自己能扛的逻辑,分明是这件法衣救了自己的命。
想起自己用本命灵剑直接刷刷地朝玄宸发起的几次进攻,特别是粉碎桃木枝的那一次。她运上了全身法力,近乎人剑合一地撑起剑气硬刚,直到灵剑强行突破封锁而去。
若不是这一身法衣护着,怕十个凤舞都没了。
但是这制造它的主人,玄宸口中的妻子,自己本体(灵铃)的本体,现在只能被困在循环里。
她往床上一歪,踢着被子嗷嗷直叫,只觉道心都碎得彻底。
羲儿的修为是她所知最顶峰,也是这个界面公认的最顶,她穿着羲儿制的装备,玄宸的攻击打在她身上都没有什么伤害。
而羲儿现在却只有等待切片的唤醒,一切都由其他人摆布着。
这份无力感啃噬着道心。她的心气正一点一点地消逝。
——原以为的修行,是可以劈开挡路的天,踏碎拦道的劫,是站到最高处去看别人看不到的风景,是在风刮过我的袖口时,我连头发丝都透着痛快的感觉。
恍惚间,她竟重新看到了自己踏入仙门的那一天……
头顶扎着一个揪的凤舞通过了测试。
她爬了好长一段梯子,那时候,她还不认识梯子两边门楼上的字。
她一个人最先进去了入门广场,被问想修什么?
凤舞抬着头,任由汗水淌过脖子:“剑!”
师门领路人拉着她手徐步走着:“开始十个修仙十个要成为剑修。三年后只有一成。我们先选别的。不然以后别人比你早,你会步步晚一步的。”
凤舞眼睛发着亮:“我就要剑。”
师门领路人停下脚步,半蹲下平看她的眸子:“我是真心的。剑修前几年是大课,全靠家里资源堆。你看到那些御剑的人,大多数并不是剑修,修别的,到时候也可以做到御剑的。”
凤舞下巴往底戳了戳,道:“我用心养剑。”
领路人道:“好吧。”
从此奉剑,拔剑,以剑为魂,多少次在梦里自己劈开天层,踏立星空,顾盼古今。
梦醒后,自己年幼,修为自是不够梦里事。且一路行来并非没有难题,但是师长有问必应,自己坚持不懈,坚信会有未来可期的一天。
剑,是最直白的,剑刃劈得开荆棘,剑锋刺得死仇敌,人剑合一,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凤舞摸着心口,回想沼泽一战的惊险和后怕,说来自己并未输。
本命灵剑和主人一体,人在剑在。这身法衣能护住自己,分明是开挂。
凤舞撑着坐起,试图将装备收起来。她解到一半,瞥见袖口的暗色铃铛,手劲瞬间一失,说不出挫败灌满全身每一个毛孔。整个人索性躺床上不动了。
原先的主人在哪儿?
她尚如此,我的未来又能如何?
连羲儿这样站在修行顶峰的人,都逃不过任人摆布的结局,我执意握剑前行,最终又能走到哪个去处?
林默见凤舞走得急切。
他心知凤舞一向较真和骄傲,不是他这个对修仙没追求的人。她要知战斗是靠别人来保命,怕是会难过。
他是觉得:其实这没啥丢人的。打游戏的时候,游戏公司自己都在卖装备卖经验呢。
想到此,林默匆匆对苏晴道:“我去劝劝她。”
乐平也称凤舞可能道心有失,让林默去劝劝。
他说,他有些话正好要给苏晴说。
林默快步奔向凤舞居处,林子里的风停了,他隐约听到里边连隔音符都挡不住的呜咽声。
他脚下一个趔趄,速度顿时变慢,他搓着手嘀咕:这是玄宸的共享结束了?
林默听到的哭声果然是凤舞,凤舞躺床上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顺着太阳穴往鬓角里淌,连他敲门、推门、直到他进去,凤舞全没有反应。
他只得靠着床边跪着,肘尖杵着床沿,扳着指头给凤舞数:师门里六个弟子,师父一人,凤舞最后入门,师父让她当大师姐,大家都爱她,大家在她的带领下进步很快,元婴可期。
原主的问题与修行无关,难道咱们要因为旁人的错,就放弃自己的路吗?
再说,我们不修行就不遇到事了吗?
凤舞淌着眼泪都不擦了,只定定地问他:“遇到事,修行能解决什么?”
“师姐,修行能办许多事啊,比如你可以带柳师姐和贺师兄进来,我和谢师兄俩在剑上抖麻了。不过我在我原先哪儿”他声音有点哑,“大师姐,你想听我们那没有修行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吗?”
凤舞哭声低了半分。
“我们那边,因为不能自己靠修为飞,只能在地上,有句话叫脚踏实地,踏实,就是我给你说的我们那的人坐船久了总觉得心里晃悠,就是因为船不在地上。
“我们叫这做,不能不沾地气。但是我们那里有一种灾难叫地震,就是地整个塌陷下去了,或者山一下崩裂,垮下来。这对于我们都是很大的灾难。我们信奉脚踏实地,真遇到地震山崩,大家只会说是地壳运动正常,不会有人趴着地上喊我对大地的信心崩塌了。”
林默接着道:“你们修仙界的人吧,遇到这些事,筑基后只要一飞就解决了,所以你们修行级别和实际解决之道对应得太高了,高跟我们那儿做中小学的数学题似的——
“筑基就该这样,金丹就该那样,化神就如何,到了什么程度就是逍遥自在。一环对不上,整个公式就崩了。不是山崩,只整个理论崩了,理论崩了,题就做不了,也没有心思做了。”
凤舞偏过头,肿着眼睛看着林默,没说话。
林默顿了顿,忽然笑了:“大师姐,我在地球是给客户画模型的,这模型呢,有数源,但是同样的数源能有多个模型出来,实际里可能更多可能,我们尽量做到客户想要的那个。但做不到,我们也告诉自己,就是这样啦。或者下一个再努力吧。”
凤舞哑着声应了一声:“……哦?”
“还有我们那边,偶像塌房是常态。”林默说得轻描淡写,“我们给学生讲榜样故事,讲有个人呢,多刻苦啊,后来一查,哦,他刻苦一段日子以后超懒。但那又怎样?那句话该当座右铭还当座右铭,该考的分照样考。塌房的归塌房的,我归我。”
凤舞怔了怔。
“你们是修为即数据,数据错了就报错,就要调整,我们那边是换个偶像继续走自己的路。”林默比划了一下,“这叫信仰归信仰,地震归地震。”
此时,凤舞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一点。
林默说了地球事,又将话题跳回凤舞所着法衣的原主人羲儿上边,继续劝说,“玄宸应该对羲儿来说还是有些优点的。”
凤舞侧头微歪,等着听他的下一句。
“虽然我们不知道,想来应该有的吧?”
凤舞听到这里,开口说道:“这算是”下边本要说的“什么理由”四个字被一股荒诞的笑意打断了,他才跟玄宸打得你死我活,转头就说玄宸还有优点,还“想来应该有的”?
那一阵气流顺着她的喉咙往上涌,和原先在胸口堵着的气流揉成一团,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最后猛地撞在丹田上,引得丹田一阵突突跳动。
凤舞连忙张开嘴大口大口喘气,松开紧攥的拳头,慢慢把纷乱的情绪放空,任由那股气流在体内静静流淌开来。
苏晴这时候来了,来得悄无声息,林默听到她的话语声才知道她来了,他吓了一跳,加之回头看门——一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正举手跪在大师姐床边,而床上,大师姐凤舞衣衫半敞地躺着……
林默大腿小腿同时地发紧,赶忙跳起来解释:“我是劝师姐不要——不要——要坚持道心!”
他又对凤舞说:“师姐,小师妹——她是来关心你的!”
【玄宸吐槽:林默是没事都会被他说成有事。】
乐平将桃林送给的她俩,至于是苏晴还是凤舞未知。
这里每棵桃树记下了每一年,有多少棵树就是循环开始后有多少年,将落下的桃花制成纸,到了化神时候,就可以知道每一年发生了什么事。
苏晴已经制了七十张花签了。
两天了,凤舞没有出门。
林默和苏晴本想跟着同门再去劝劝凤舞,里边没座位,林默出来从别处搬凳子,林默和苏晴还有谢洲柳玥出来再出来,谢洲说,大师姐虽然在说话,但不像原来。
林默说,我们说的话都差不多,可能大师姐早就听过。
柳玥说,要不然我们和凤舞一起做点什么事?小师妹做的花签怪有趣的。
苏晴道,这里许多桃树,树干上有不少桃胶,我们一起熬些桃胶糕。
林默一拍手道:“桃胶舒心化郁,我来熬,我还记得做法。”
苏晴等三人道,我们一起吧。
浸了一夜的桃胶已经发得软润蓬松,比取下时候胀大了足足两倍,摸起来弹弹的。林默在小溪边淘洗三轮,直到盆底不见一点沉渣,才捞出来控净水放在一边。
柳玥给他搭了一个灶台,谢洲从包里翻出一个烧烤架。
林默将盆放在烤架上熬桃胶,水开后缩小成最中间一根发热栏加温,再用一个盆当锅盖,特意给锅沿垫了一块隔热的竹片,防止熬煮的时候扑锅。
加入果粒与糖一起熬的一个小时后,同门要捏诀冷却,林默拦下,说要等自然凉才会成型。
凉好了,柳玥端着四碗甜丝丝的桃胶一猫腰进凤舞的屋子。
谢洲问林默:“你说这个在地球上是化郁结的,真有效吗?”
林默的手往左右一划拉:“我们这里也只有啊?”
谢洲立时语塞:“也是。”
林默补充道:“再说,这是我们一起选的、熬的,就算化不开心结,也会暖暖她的心一些。”
苏晴拿小勺子也在搅动着碗内胶粒果粒,说林默在地球找的资料不错,说出来一套一套的。
林默道:“道理与话语每个世界都相类,主要看人自己信不信。”
随后,他望着桃林顺着苏晴的话头感叹:“在重回地球时段的信息找错了,我不该找‘老婆大人原谅我’的追妻文,应该找那些‘陛下圣明’的权谋文。”
闻言,苏晴小小地皱下眉头,说道:“但是他有两个女帝啊。”
她沉思牛角前辈所说和林默所说,得出一个结论:他(玄宸)岂止要修复和老婆的关系,他和他的伙伴们关系不好多少。如果按照陛下圣明的话,他在所有人眼里是狐媚惑主的程度吧。
说完,她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玄宸反驳:翎光这最近三次循环里才是和一只狐狸在一起的。】
林默心下翻白眼:这是我们界面的话,就是说欺骗换信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