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锅，谁背》为醋买螃蟹

27、告白 你是爱她，

　　林默的视野一下极宽阔，他运起目力观察，只见眼前的苏晴全身发着淡淡的微光，肌肤更加细腻，就像神迹一样。

　　各种草木上有长短不一灵气线，师门众人身上也有类似，有明有暗，暗的部分大一些，应该是明的部分是掌握的实力，暗的是潜力。

　　不过这个透视看法让原先男帅女靓的同门一下变得灰扑扑的，林默收去法力，眼前重新变得姣好了。

　　林默心下吐舌头：这个本源视觉法虽然看得真切，但少了好多乐趣。

　　刚刚他已经看到那处沼泽深处，有着一处绯红的形似菌毯的草丛区域。
　　他想，玄宸之前还留着这一手，现在拿出来，是有事急了吗？

　　他和苏晴商议，苏晴轻轻将手按在他的心口，一阵酥麻从林默前胸炸开，他跟着覆上她的手背。

　　苏晴的声音略闷：“他在这里边。”

　　林默咽了一口口水，道：“我这里边本来只有你，至于他在哪里，我不清楚，可能赖着吧。”

　　苏晴缓缓说：“他知道我们在做什么。”说完她坐在一根粗大的横枝上，双手抱了抱头。

　　他立在她身边，想替她捋一下前额纷乱的刘海。低目看着地，地上有头身相叠的影子，有一朵压一朵的落花，有泥土沾在鞋尖上……

　　又一朵桃花掉下来，落到苏晴的头上，林默轻轻地拿下它。

　　他低声问：“我是不是不该来？”

　　她抬头：“你不会不来，而且，我再过不久，我也会过去。”说完，苏晴仰面对他伸出手，“扶我一下。”

　　她站住后也没有把手松开，两人十指相扣，互相凝望着对方。

　　本来此处除了他俩以外无人，可以靠得更近、拥得更紧，但是有个幽灵一般的影子笼罩着，两人就这么望着，描刻着对方的眉眼，用目光代替肢体，抚摩着对方。

　　在苏晴的带领下，林默很快寻到了最新发芽的桃树。花只剩两分尚存，小小的叶芽安静在落花处发出。

　　第三天日暮，独角兽没打招呼就踏出了桃林。
　　林默悄悄跟上去，刚走没两步就察觉到身后跟着人影，识海扫过去只捞到一片模糊轮廓，看那一身穿戴是羲儿留下的旧物。

　　这时候苏晴正和乐平前辈在议事，能来的只有凤舞。

　　确认不是敌人，他索性装作没发现，继续跟着独角兽往沼泽走。

　　独角兽径直去了那处红水草，它在沼泽走得一点不小心。

　　那些他们来时人人都碰不得的、宛如逆鳞的时间碎片，在它亮银色的蹄子下，竟软得跟塘底烂泥没两样。

　　只不过每一块碎片被踩碎、消融后，沼泽上空的气压就往林默的心口压一分。

　　此刻水汽已在他头顶翻涌成铅灰色，他望着红毯里那道白色身影，心里默念：任务结束了。

　　独角兽却又走出来了，向桃林回走。林默识海里玄宸的声过来：把它赶进入！

　　林默后脖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盯着独角兽的蹄子，在衡量是否听从。
　　。
　　玄宸急了，又操控起他的身体来。

　　可这一次林默早有防备，自我意识在识海里硬生生钉住神念不肯退，两个意识体在方寸之地争抢，害得他的身体在原地滴溜溜地打圈，拧得说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这动静惊动了独角兽，它停下，前蹄踏出一个弯月光环扫过来。

　　玄宸骂骂咧咧一声，放弃了和他抢身体。

　　在林默眼里草木灵气依旧可见，方才的争夺中断了玄宸的操控，可那三日之约里‘共享实力’的承诺，竟诡异地仍在生效。

　　他不及细思原因，先上前抱住独角兽，抚摸着它的雪白银灰相间的柔软毛发，连声说道：“好宝宝，多亏你了。”

　　独角兽等级很高，但这只很奇怪，却不会说话。所以他也不知道它是否听得懂，但是不影响他说出感谢。

　　不等林默道出第十个谢谢，空气骤然一停。

　　玄宸本人和乐平前辈同时现身。

　　刹那间连风都冻住了，那股撞在一起的杀意像两柄出鞘的刀，活生生把绕在身周的湿雾劈得支离破碎。

　　林默将剑护在身前，紧张地看着沼泽深处。凤舞也悄然来到他十步处，两人半斜着挡住通往桃林的方向。

　　独角兽已离开林默，向桃林一方走去。

　　前辈断在路中，沉声道：“它不需要再去了！”

　　玄宸的声音更冷：“乐平，你不是不知道后果！”

　　关于独角兽的归处，两人从开口第一句便彻底撕破脸皮，针锋相对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独角兽四蹄一步步踏出泥沼，湿重的蹄声和“啵”“啵”的时间碎片终止声叩在每个人心上。

　　独角兽离水面很近了。

　　玄宸忍不住了。

　　“让开。”他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字砸出来。

　　前辈不闪不避，手中枯木法杖横扫而出，一圈幽绿光环瞬间将玄宸锁在当中。

　　林默攥着剑的指节已经绷紧，他早就察觉了两人针锋相对的杀意，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撕破脸。

　　林默心直跳：不知道前辈能不能打赢？

　　他回头望去，独角兽走出了沼泽，迈入面前平静的水面。

　　玄宸同样望向独角兽的方向，他指尖稳稳扣住杖身边缘，语气里淬满嘲讽：“年纪大了就该安心养老，别在这里碍手碍脚，我的耐心，从来不多。”

　　玄宸还在说着话，前辈指尖法诀已凝，周身阵法嗡然运转，沼泽里泥层翻滚，深处的时间碎片向上汇集，众多小孔在阵影下紧密合并成一只大的眼核型虚空。
　　虚空眼开始疯狂汲取周遭灵力，仿佛要吞噬一切。

　　玄宸喉间溢出一声闷笑：“翎光没告诉你？开这个时空分切，得施法者本源压过对方才行！”
　　他掌心猛力一推，枯木法杖的绿圈竟顺着杖身反向倒卷，眨眼间反将前辈困在了阵法核心！

　　虚空眼的灰雾更加越发翻涌凝聚，中间的泥浆直接被抽空，庞大的吸力直扑前辈而去。

　　“这阵法是你亲手布的，要怪，就怪你自己。”玄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朝水面一挥，整片湖面骤然亮起刺目的银光，原本安安静静行走的独角兽瞬间变得焦躁不安，在原地踯躅打转，四蹄不停地刨着水花。

　　无论水花落得多么大，银河依然璀璨如旧。

　　前辈咬着牙一声闷喝，把指尖咬破溅出一滴鲜血顺着杖身爬满整根木杖，杖头瞬间凝成一只竖瞳，硬生生撑住了虚空眼收缩的边缘。
　　木杖的木纹寸寸崩裂，细碎的木粉簌簌往下掉。

　　前辈一摆头，又喷出一口血来，沾了本命血的木杖往外生发出新的纹理，可虚空边缘收缩的巨力，转瞬间就把新生的木质碾成了飞灰，像是在不断剥落这位老人最后的生机。

　　玄宸负手站在原地，眼皮都不抬一下，好整以暇看着前辈在自己的阵法里垂死挣扎。

　　这一刻，林默脑子里忽然地炸开一道光——乐平前辈的牛角！
　　前段时间自己见到兽身人太多，一时忘记了曾经接收的玄宸记忆碎片里的信息，他失声喊出来：“玄宸！他不是羲儿的引路导师吗？你怎么敢对他下死手！”

　　玄宸斜着眼瞥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若不是看在羲儿的面子上，他能站在这里跟我动手？”

　　话音刚落，玄宸抬手再凝法诀，头顶上空骤然又裂开一只一模一样的虚空眼！

　　黑洞洞的巨眼悬在半空，沉沉的威压往下压，眼看着两只眼睛就要叠在一起，将里边的牛角前辈及周遭一并吞噬。

　　林默拔剑在手，飞身到前辈跟前，想和他一起抵御，他空中冲着上下两个虚空眼挥动剑气，然而似乎无效，他无计可施了。

　　另一边，凤舞哪里敢耽搁，本命灵剑出鞘，带着破空声直刺玄宸后背。玄宸足尖一点，灵剑擦着他的衣服钉进泥地里。凤舞再唤过飞剑击玄宸的面门。

　　玄宸再一甩头，只见一层雾气从他身上散出，停在沼泽边缘，将四人与独角兽隔开。

　　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苦苦支撑的乐平：“乐平，瞧见没有？是他们不让我帮你。”

　　前辈撑着一口气，牙关咬得出血：“谁要你帮！”

　　“好得很。”玄宸拢了拢衣袖，再次避开凤舞的剑势，“那我就站在这儿，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能不能撑到把新苗子养大，太新根骨太浅，派上的用场并不大。”

　　说完，玄宸随手一召，林默插在腰间的那截枝条骤然飞了出去。

　　林默心里一惊，赶紧弃剑去按，可还是晚了一步，仅指尖蹭到了树汁，拿起剑都带着滑腻。

　　林默飞身去追，被玄宸一掌狠狠推开摔在泥地里，身下没有时间碎片，但是沼泽泥湿滑，一时间爬不出来。
　　玄宸骂了一声“没用的废物”后，便不管林默了，他远远控着枝条往独角兽嘴边送，淡黄的光打叶片上，像饲养员给夜里的鹿群加餐一般。

　　枝条被玄宸控着，绕着独角兽不断盘旋。

　　独角兽似有灵性，猛地转身一摆头，枝条被狠狠推出去老远。可玄宸控着枝条，依旧不紧不慢地旋转着往内收，似乎投喂不成功就不走。

　　凤舞咬着牙再三催本命灵剑，飞剑直扑枝条而来。半道上玄宸挥出一道黑气，狠狠撞在剑身上。

　　灵剑被击到的瞬间，凤舞身子猛地一颤，法衣护腕上原本隐着的五个金铃图纹同步亮起。
　　林默站得近，眼角余光扫过袖口内侧，那儿还压着四个暗沉沉的铃印，隐在阴影里，连一点光都吸不进去。

　　凤舞咬牙闭上眼，用神识死死锁住灵剑，飞剑和黑气搅在一起，兀的剑光大盛劈开黑气直冲过来，“咔嚓”一下就把枝条搅得粉碎。

　　独角兽顺着剑影追了过来。它刚踏步到沼泽，玄宸布置的雾气消失，专门留下一条通往红色草地的路。

　　这时凤舞收剑了。

　　见灵剑消失，独角兽没做停留，转身重新往水里走去，这一次，它的脚步快了太多。

　　玄宸似乎不敢自己惊动独角兽，他命令林默：“将独角兽引到草丛里。不然这次循环结束，你就死定了！”

　　林默盯着水面，猛地发现独角兽每踏出一步，刚才被搅碎的枝条碎片就顺着水流往一个方向飘——那是桃林的方向。

　　林默抬头再凝聚目光看那两只虚空眼，玄宸给的分辨灵力线的能力还在：
　　只见两只虚空眼的灵力流转方向完全相反，沼泽里那只眼，在木屑纷飞的灰雾里，已经有凝结的灵力核心露了出来。

　　他弯腰扯下一大把水草，劈头盖脸就扔到灰雾凝结处。

　　前辈借着这空隙，当即弃了崩碎的木杖，踩着水草硬生生从阵法边缘冲了出来，拼尽最后力气重新挡在了玄宸和独角兽中间，断了玄宸逼独角兽进桃林的路。

　　玄宸嘴角瞬间压了下去，阴鸷的目光直直钉在林默身上，声音里翻涌着杀意：“你活腻歪了？”

　　林默其实到这一刻都没扯明白，这俩人抢独角兽到底抢的是什么？

　　可他看到了玄宸眼睛里那股势在必得的狠，也看了前辈碎得掉渣的木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玄宸拼到这个地步要做成的事，拼了命拦下，肯定没错。

　　他咬咬牙，抓起几丛水草再扔出去，正好落在独角兽前边。玄宸布下的银光被水草搅得支离破碎，独角兽当即顺着水草定了方向，大步流星地前行。

　　玄宸几招就逼退了冲上来的乐平，可这时候林默和凤舞又双双缠住了他，原本一边倒的局势，硬生生被扭转了过来。

　　玄宸胸腔里的怒意几乎要冲出来，他先是死死盯着越发远离的独角兽，指节捏得咔哒一声响，等他抬眼扫向林默时，那眼神阴得能滴出毒来，声音里裹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独角兽今天不进去，过了今天，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再一次盯住林默，字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我问你最后一遍，你当真不想活了？”

　　沾着湿雾的黑雾往四下里一压，沼泽底的泥泡都瞬间憋住不再往上冒，毁天灭地的威压顺着湿软的泥地直直往下沉，硬生生朝着三个人头顶压了下来。

　　林默一扯嘴角，说：“500年对于我来说，超期啦。”
　　500年耶，这好比一个人对我说，你家车库里只能停奥迪了，其实我只有雅迪啊。

　　玄宸不意林默有如此的回话，直接懵了。

　　沼泽里的黑气也晃动起来。

　　趁这个停顿，凤舞问玄宸：“你非要求得妻子的原谅，是你爱她，还是你怕死？”

　　玄宸几乎是脱口而出：“自然是我爱她。”

　　答话间，玄宸停下攻势，黑色的雾气一瞬间间收回他的体内，只竖起一层蓝色的防护半圆。
　　他声音变得柔和，好像在解释：“而且她如果知道是她杀了我，她也会难过。”

　　前辈气得嘴抖：“你胡扯！就你！”

　　玄宸很笃定：“我死了，你们觉得她会信你们？”

　　乐平：“你早就背叛了她，怎么觉得她会不信？”

　　玄宸话语悠长：“在她闭关的时候，我不仅是她的丈夫，还是她最信任的人。我说的话里，不说一半，至少三成她会考虑的，是吧。最后让她对我下手的，并不是她。她清醒过来，会如何？如果她醒不过来呢？所以，我不能死！”

　　乐平冷哼一声：“诡辩。”然后带着林默和凤舞瞬间离开沼泽地。

　　到了桃林，乐平告诉他们，时间循环之所以能够无痕进行，正是独角兽从循环入口进去，反向踏星抵消了逆转的振动，如果独角兽不进去，那么时间逆转对于界面的影响就会很大。
　　独角兽是会说话的。不会说话是辅助时间循环之后。

　　听了乐平所言，他们知道，这真是最后一次。

　　独角兽行得比他们快，三人到屋舍的时候，独角兽已经在水边散步了，苏晴陪着它一起。

　　林默向苏晴招呼，然后说起刚才的经历。

　　苏晴听了，她问前辈：“你们和他都相信，她会相信自己，她真的能如你们想的那样，解决掉你们自己解决不了的事么？”

　　乐平把目光错开，落在一棵棵桃树上，开口回答：“我们相信，羲儿能认清他。”

　　林默给二女说到幸亏独角兽帮忙，才让他不被玄宸控制，说到他用玄宸给的力量去拦着玄宸时，他说得是眉飞色舞，乐不可支。

　　凤舞忽声露惊愕：“林师弟，你说你不是用金丹修为在抵御？”

　　“当然不是啦。”林默摆手摇头。

　　凤舞的手也跟着摆起来，“啊！那我？”

　　“师姐，你也有挂啊，这不就在你身上穿着？”林默道。

　　凤舞脸色刷的变了，一股风样地冲回她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