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心动有归处》霖也锐

35、雨夜奔赴，卑微低头找林锐求和 雨夜相拥痛

　　慧慧发来那句“林锐愿意赴约”时，天边压抑了整日的阴云终于绷不住，细密的冷雨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瞬间打湿窗外整条街巷。顾鑫攥紧手机站在门廊下，望着瓢泼的雨幕，方才崩溃落泪后残存的忐忑尽数被汹涌的期盼取代，他随手抓过一件薄外套，没顾上撑伞，一头扎进雨里，朝着环山步道公园快步赶去。

　　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浸透衣衫，冰凉布料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可顾鑫半点无暇顾及。这三天隔绝断联的煎熬日夜在脑海翻涌，冷战时无声的疏远、决裂争吵时彼此通红的眼眶、从慧慧口中得知林锐闭门痛哭的模样，一桩桩全扎在心口，只剩下迫切想要见到少年的念头。一路上雨水模糊视线，他却不敢放慢脚步，山路公园路途不近，他怕林锐等不到自己，又缩回密闭的房间独自难过。

　　往日这条路两人结伴走过无数次，天晴时并肩看山间落日，微风里分享零食，哪怕只是安静走路，空气里都裹着松弛温柔。如今孤身穿行在雨雾里，四周只有雨水砸落树叶的沙沙声响，空旷山道衬得他形单影只，每一步都踩着浓烈的愧疚。他一遍遍在心底复盘当初争执时说过的伤人话语，明明满心都是担忧与爱惜，最后却全都化作刺痛彼此的利刃，硬生生把最在意的人推远。

　　等顾鑫赶到环山公园那处僻静凉亭时，浑身早已湿透，额前碎发滴着水珠，肩膀肩头一片深色水渍。凉亭四周被茂密树木环绕，隔绝了外界行人，正是约定好独处谈心的地方，他站在亭口，目光紧紧锁住山道入口，指尖不自觉攥紧，胸腔里心跳剧烈起伏，忐忑、懊悔、思念交织缠绕，压得他呼吸发紧。

　　雨势越下越大，远处山道被白茫茫雨雾笼罩，视线模糊不清。顾鑫静静伫立在亭边等候，冷风裹挟雨丝吹进凉亭，冻得他指尖发僵，却不肯往亭内深处躲，始终守在最容易看见来人的位置。脑海里不断描摹林锐的模样，这三日闭门不出，少年定然憔悴消瘦，一想到自己让他独自承受那么多委屈，鼻尖又不受控制发酸，眼底泛起一层湿热。

　　不知等候了多久，雨幕里终于出现一道单薄摇晃的身影。
　　林锐撑着一把小伞，脚步虚浮地沿着山路慢慢走来，伞檐压得极低，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单薄校服外套挡不住漫天冷雨，裤脚早已被路边积水浸透，每走一步都略显踉跄。这三天困在密闭房间日夜落泪，他眼底浓重青黑，脸颊消瘦凹陷，整个人透着一股脆弱的苍白，远远望见凉亭下湿透的顾鑫，撑伞的指尖猛地一颤，脚步顿在原地，眼眶瞬间不受控制红透。

　　顾鑫在看清那道身影的刹那，所有强撑的克制彻底瓦解，快步冲出凉亭，不顾漫天冷雨，直直朝着林锐奔过去。短短几步距离，却像隔了漫长数年，三天断联带来的孤寂、思念、后悔在此刻尽数冲破防线，他甚至来不及斟酌想好的道歉话语，心底只剩下失而复得的慌乱。

　　林锐也收住脚步，缓缓抬起伞檐，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肿胀不堪的眼睛。视线对上顾鑫浑身湿透、眼底同样泛着水光的模样，连日压抑在心底的委屈、想念、悔恨再也绷不住，握着伞柄的手轻轻发抖，细密的泪水毫无预兆顺着脸颊滚落，混着落在脸上的冰凉雨水，分辨不清。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远的雨雾，沉默伫立，只有哗哗雨声填满空隙。从前无数次亲密依偎，如今隔着一场争执、三天隔绝，明明心底万般牵挂，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先踏出步子的是顾鑫。他缓步走到林锐面前，微微垂着头，褪去了往日争执时分毫不让的执拗，只剩满满的卑微与软意，声音被冷风浸得沙哑，一开口就带着压抑的颤音：“对不起，我来了。”

　　简单五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开林锐紧绷许久的心防。少年再也撑不住，手中雨伞“啪嗒”一声滑落，掉在积水路面，雨水立刻打湿他全部头发与后背，他没有丝毫闪躲，往前一步，猛地扑进顾鑫怀里，双臂死死环住对方的腰，将整张脸埋在顾鑫湿透的肩头，压抑了三天的哭声轰然炸开。

　　“顾鑫……我好想你……”

　　破碎哽咽的哭声闷在湿漉漉的衣料间，林锐肩膀剧烈起伏，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积攒三日的委屈尽数倾泻而出。在家闭门不出时独自咽下的眼泪、争吵时心口撕裂般的疼痛、拉黑对方后每分每秒的悔恨、听闻顾鑫同样崩溃煎熬后的心疼，全部化作汹涌泪水，浸透顾鑫肩头衣衫。

　　顾鑫被少年扑过来的力道撞得后退半步，随即立刻抬手，牢牢将单薄的人圈紧在怀里，双臂用力，像是生怕一松手，林锐就会再次消失在雨雾里。掌心轻轻顺着少年颤抖的后背，指尖抚过他消瘦单薄的脊背，自己眼底的泪水也终于决堤，滚烫泪珠砸落在林锐湿透的发顶，混着冰冷雨水一同滑落。

　　“是我不好，全都怪我。”顾鑫埋在林锐颈窝，声音哽咽破碎，卑微地反复道歉，“当初我不该一味逼你安稳读书，只盯着前路的风险，完全忽略了你被家庭、学业困住有多窒息，冷战时刻意疏远你，吵架时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还跟你赌气硬撑三天，让你一个人关在房间受那么多委屈，是我太固执，是我不好。”

　　林锐环着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紧，整个人几乎挂在顾鑫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断断续续开口，每一句话都裹着浓重哭腔：“我也有错……是我一时冲动拉黑你，吵架的时候说了要分开，明明心里舍不得，还非要跟你较劲，这三天我每天关在屋里，一闭眼全是你，我后悔得快要疯掉……”

　　冷雨还在不停落下，落在两人身上，浸透全身，可怀里彼此的温度，却驱散了连日来无边无际的寒凉。凉亭外的雨幕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天地间只剩下哗哗雨声，和两人交叠、破碎的哭声。他们紧紧相拥，任由眼泪肆意流淌，这一场迟来的拥抱，容纳了三日隔绝里所有的思念、痛苦、愧疚与不甘。

　　从前争执冷战时积攒的隔阂、安稳与自由观念对立带来的矛盾、决裂争吵留下的伤痕，全都在这场雨夜相拥的痛哭里，慢慢软化消融。顾鑫一下下轻轻拍抚林锐颤抖的后背，低头吻了吻他湿漉漉的发顶，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后怕；林锐埋在他肩头，尽情宣泄这几日独自封闭承受的所有压抑，不再刻意伪装坚强，把所有柔软脆弱全然展露在顾鑫面前。

　　不知相拥痛哭了多久，两人的哭声才渐渐放缓，只剩下细碎的抽噎，彼此依旧不肯松开怀抱，仿佛要把分开三日缺失的温存，在这一刻尽数补回来。林锐脸颊布满泪痕，眼尾红肿不堪，抬起头望向顾鑫，眼底水光盈盈，鼻尖通红，抽噎着轻声开口：“这三天我每天都在后悔拉黑你，可我拉不下脸主动找你，我怕你还在生我的气，不愿见我。”

　　“我从来没有真的生你的气，从来没有。”顾鑫抬手，用掌心温柔擦去林锐脸颊混杂雨水与泪水的痕迹，指尖动作轻柔，眼底满是心疼，“我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只担心你退学后前路坎坷，忘了顾及你的感受，这三天我没有一刻放下你，熬到第三个晚上彻底撑不住，只能麻烦慧慧帮我们捎话，只求能和你见一面，好好跟你道歉求和。”

　　顾鑫微微低头，额头抵着林锐湿漉漉的额头，姿态放得无比卑微，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混杂着雨水淡淡的清冽。他望着林锐噙满泪水的眼，喉结轻轻滚动，那些藏在心底、争吵时没能好好说出口的软话，尽数融在眼底的温柔里。

　　没等林锐再说什么，顾鑫缓缓低下眼睫，轻轻覆上少年微颤的唇。

　　只是极轻、极软的一下触碰，像落在花瓣上的雨珠，带着两人未干泪水的咸涩，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连日的思念、愧疚、失而复得的后怕，全都揉进这浅浅一吻里，没有半分急躁，只剩失而复得的珍视。

　　林锐浑身猛地一僵，原本还在轻抽噎的呼吸骤然停滞，睫毛慌乱地剧烈颤动，眼眶里新的泪水又顺着眼角滚落，淌到两人相贴的唇瓣上。他没有躲开，反而微微踮起脚尖，下意识往顾鑫身前贴近一点，单薄的指尖攥紧对方湿透的后衣摆，任由这个温柔的吻落在自己唇上。

　　顾鑫察觉到他顺从的回应，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暖意撞在一起，手臂揽着林锐腰肢的力道又收紧几分，微微加深这个吻。唇瓣轻柔相贴，一点点描摹对方的轮廓，将三天断联里空落落的缺口，一点点填满。雨水顺着两人下颌滑落，混着未干的泪痕，周遭只有连绵雨声，世间仿佛只剩相拥相吻的他们。

　　许久，顾鑫才缓缓后退少许，鼻尖依旧抵着林锐的鼻尖，两人都呼吸微促，眼底水光交融。林锐垂着眼，脸颊泛开一层薄红，哭肿的眼睛雾蒙蒙的，小声埋进他肩头，细碎抽噎还没完全停下。

　　“不管你想要什么样的未来，不管你执意要走哪条路，我都不该强硬阻拦你，我不该只拿安稳束缚你。”顾鑫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刚吻过之后微哑的温柔，“我们不要再互相冷战、互相隔绝了好不好，有任何分歧，我们好好商量，再也不闹到断联分开。”

　　林锐抬手，轻轻环住顾鑫的脖颈，把脸埋在他颈侧，闷闷地应声，眼泪蹭在对方潮湿的皮肤上：“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这三天没有你的日子，我每一天都熬不下去。”

　　雨势渐渐小了些，细碎雨丝轻柔飘落在凉亭四周。顾鑫牵着林锐的手，两人一同走进凉亭避雨，依旧紧紧相靠，不肯松开彼此的掌心。方才那场撕心裂肺的相拥痛哭，还有饱含思念的浅吻，宣泄完了三日来所有压抑痛苦，横亘在两人之间厚重的冰层，已然彻底碎裂融化。

　　顾鑫侧过头，看向身侧还带着淡淡红痕、眼眶通红的少年，再次低声放软姿态，卑微地诉说心底所有求和的心意，只盼两人能抛开之前所有争执隔阂，重新回到从前彼此相伴的模样。雨夜奔赴而来，放下所有倔强低头求和，一场相拥痛哭、一场温柔相吻，消解了连日来所有尖锐对立，破碎的感情，终于迎来一丝重修旧好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