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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踏霜 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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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都是这般过的,傅承砚有事没事唤她来用膳或是闲谈,她闲着,索性常去他面前晃悠。
扮可怜,作情深,所有手段用过一遍,不知是否因为自己也曾深谙此道,傅承砚总是淡然的,偶尔扬些笑意,而后摇摇头,又恢复寻常模样。
她刻意规避着旧事,这人也不再提,关系分外诡异,她安慰自己,姑且算得上平和,至少没了杀身之祸。
忙着斟茶推盏时,偶尔会抬眸与他相视,见他刻意把目光垂下去,这时才会有些从前的感受。
启程之时,天上还飘着雪,纷纷扬扬,网一般罩着。
傅承砚牵了马过来,是乌黑的,鬓发油亮,白雪里分外显眼,她也顾不上什么了,几步上前,抬手抚上墨色的毛发。
那匹马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毛发上凝着雪片,全化作了水珠,在掌心湿淋淋的。
她没想过傅承砚还留着这匹马,这应当是她几年前送去的生辰礼,挑的北地最好的马,傅承砚走时送来的银两里,大头就是这匹马的费用。
他竟然骑着出了幽州,这些年颠沛,战场又是刀剑无眼,这匹马竟还好好活着。
“养得挺好。”她顺口讲了句,捋了捋马鬓毛。
傅承砚把缰绳折了折,递到她眼前,她愣了片刻,旋即垂眸摇头:“罢了,它同你相熟,而且实在太高了,我换一匹小一些的。”
他没勉强,抬眼看她一瞬,而后轻轻扯了扯缰绳,扬声道:“阿妩,过来些。”
竟然连名字都没换,这是匹毛色乌亮的马,她起名随意,就叫阿乌,傅承砚那时拽着她袖子,说喊着像狼嚎,这才换了个音。
或许喊熟了,马也认了这个怪名字,再改也改不全了,何必白费功夫。
不过,眼下来听,还是有些像在学狼叫,不知他身边有没有耳朵尖胆子大的问过他这名字的来历,他又是怎样答的……
那时挑的就是最高最壮的马,还是小马驹时,她还能顺利上去,后来再想上马就要费些力气了。
傅承砚又牵了匹矮一些的白马来,好似是怕马融在雪里瞧不见一般,在马脖子上系了条红绸带。
她拍拍马背,利落地翻身上马,拽了下缰绳试试。
有一段时日没骑马了,从前随父亲在军营,她有一匹自己的白马,总是骑着到处乱转,后来马老死了,她自己嫁做州牧妻,每日对着一堆公文犯难,很少再有外出肆无忌惮撒野的空当了。
傅承砚看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出神,好半天才抬手,把这匹马脖子上的红绸绑正,自己也走开几步上了马。
地上雪化了一些,不是太厚,这一路走得倒还算容易。
她只偶尔往身后瞧两眼,她在往南走,北望幽州,离故园越来越远了。
傅承砚带了不少兵马,都留在巨鹿听他指令了,他自己只带了亲卫到冀州牧在的邺城。
她明白这是要打,但不愿打草惊蛇。
傅承砚倒是不避着她,看来是真信了她跟冀州牧没什么关系。
大摇大摆进了城门,州牧府前,守卫拦了路,只有一个童子怯生生过来,问他要拜贴。
傅承砚应当送了不少过去,她日日听副将来报,说是又杳无音讯。
他听过,应当是有点烦,勒马问道:“你主人呢?喊他出来。”
童子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样答,傅承砚干脆下了马,一副不让人进就不善罢甘休的架势,不再说什么,安静地挽着袖口。
童子以为他要打架,慌忙进去喊人了。
姜元珠跟着下马,不动声色将四下打量一番,这才走到他身侧,轻声哄道:“别吓小孩子。”
他抬眸看来,停了动作。
这个招式还算是好用,没一会儿守卫就得了开门的消息,恭恭敬敬将他们迎了进去。
她跟在傅承砚身后,他要进正厅见冀州牧,自己却被拦在了外面。
正厅前的侍从朝她俯身行礼,语气倒是恭敬的,却实在没吐出什么好话来。
“姑娘,请随奴才到这侧静候。”
她一愣,当即垂下眸,不作半分犹豫,扯了扯他衣袖,放缓了声:“那我在那边等你。”
傅承砚低头看她片刻,神色难辨喜怒,但摆了摆手,很干脆地开口:“过来。”
他既然放了话,侍从断没有再拦的理由,默默退到一旁去了,她提着衣摆,安静地跟了过去。
若没记错的话,这位冀州牧名唤霍见素,姐姐是幼帝生母,早逝的霍太后,族中也可谓是三公九卿,钟鸣鼎食之家。
于衡算是后起之秀,多年前在冀州,霍氏兵败投降,他自愿认于衡为义兄,镇守冀州,受人调遣,至今已然有些年岁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霍氏门生遍天下,真若是卷土重来,也未可知,于衡拥少帝,据六州,有雄霸天下之势,断然不会允许自己手下的州县先一步叛乱。
派他来,是要试忠心,探虚实,不过瞧着这般情况,这位州牧压根没把傅承砚当回事儿,胆子不小倒是真的。
至于她父亲,早年南下过徐州征战,在途中与霍见素结缘,一见如故,算是个忘年交,她也一直有心维持这个人脉。
霍见素算是天子的亲舅舅,她夫君也是宗室,虽说如今最危险也最不值钱的便是宗室,但好歹能攀上些关系。
不过,姜元珠倒是真没见过他本人。
推门进来时,他在逗鸟。
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安静地卧在笼子里,笼子缀金玉,镶珠饰,里面甚至铺着软垫,他把笼子提到炭火边上,探出一只手来,轻点在鹦鹉脑袋上,那倒也是只通人性的小鸟,只温顺地蹭着他指尖。
“来,跟我说,欢迎欢迎。”
鹦鹉只是叽叽喳喳的,他也不恼,收回手来,浅浅一笑,悠悠道:“莫见怪,他听不明白人话的。”
傅承砚倒是不惯着他,当即嗤笑出声,答道:“也是,说得不明不白的,它也没法懂。”
他走出去几步,停在面前,笑意依旧:“小傅将军,又见面了。”
傅承砚没应他,瞧那副神色,倒是恨不得翻他个白眼一样。
“这位姑娘是?”
她本是安分地跟在傅承砚身后,被他猝不及防这般提起来,一时也不知该怎样去答了,只垂下眸,作出一副羞怯模样,这般要命的话,丢给傅承砚去回罢了。
傅承砚终是没忍住,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的嫌恶,又垂眸看她,神色正常了些,只有片刻犹豫,而后是轻飘飘一句:“姐姐。”
不知这人是真没瞧见还是不在乎,半点怒色不见,笑盈盈开口:“呀,瞧着就聪明,可有婚配,若是……”
“霍州牧。”他忽然开口,沉声问了句,“你到底在干什么?”
霍见素半分怔愣都无,摇摇头,笑道:“在同人讲话,年轻人,气性不要那样大,会讨不到夫人的。”
他说着,侧身让开些位置,朝傅承砚扬扬头:“来,坐下讲。”
她忽然觉得,这是个分外不靠谱的,这些年都是信件往来,信上寥寥几句,他是收着劲的,没成想见了面是这幅模样。
进屋不到一刻钟,傅承砚气得又开始挽袖子了,不耐地拒绝:“坐什么坐,一会儿讲完的事。”
对方也不执着,见他如此,自己点点头,施施然入了座,又转头过来问她:“姑娘累不累?”
坐下就是给他难看,不坐又好似是在跟傅承砚对着干,她低下眸,轻声开口:“我去倒杯茶来。”
说罢,也不等人反应,微微俯身施礼,转了头便去,步子放得快,到了案前,动作又缓了下来。
茶水倾倒,弄出些细响,有些盖住那边的交谈声了,她侧耳细细听着,这才听个清楚。
“我回豫州复命,途径此处,近来天寒,她身子不适,受不住冻,留一两日。”
是傅承砚在讲,她配合地轻咳了两声,端了茶盏过去,垂着脑袋,步子也放得轻飘。
“哎呀,那真是不幸……”他摆摆手,拒绝了姜元珠递来的茶水,朝外面扬声喊了句,“快去叫医师来瞧瞧,病了可不是小事。”
姜元珠倒不怕他找医师来探虚实,毕竟她确实病根未除,风寒还在,医师来了,也只有点头称是的份。
傅承砚蹙眉冷哼,刚要开口,被她拽住了袖子,奇怪地低头去看。
“傅郎。”她轻唤,“要尝尝吗……”
她没抬头,大抵预料到会见到这人诧异的神情,恍若见了夺舍人的鬼魅一般。
无妨了,能让他少纠结一些算一些。
他还是接过了递来的茶盏,没说什么,只是触及时,姜元珠发觉他的指尖有些抖。
霍见素在一边看着,但笑不语。
“听见了便是,不多扰你逗鸟。”他半刻不愿多待,匆匆瞥她一眼,“跟上。”
傅承砚迈步往外去了,她停了片刻,回头见那人还悠哉枕在椅上,抬了抬手,鹦鹉扑棱着翅膀飞来,乖顺地卧在他指尖。
她这才发觉,笼门未关,方才是这只鹦鹉自愿留在笼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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