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逢旧月》邀辰

40、兆寒 与兆寒的相

　　兆寒年仅十五岁，四年前季姜仪初见他时也是十五岁。

　　正值季姜仪开始写话本的第二年，季姜行怂恿她将话本送去书肆，他们三人思前想后决定将话本寄放在长乐街的长乐书肆。

　　季姜仪扮作男装，三人一行去了长乐街，在此之前他们来过很多次，轻车熟路。

　　正值端午，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原本他们打算谈好生意后就四处逛逛。

　　顺着长乐街往里走，越走越喧闹也越走越拥挤，走着走着前头的人停了下来拥在一起，都在瞧前面的热闹，指指点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季姜行拽着他们穿过人群，挤到最前面。

　　原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半大孩子跪在地上哭着乞讨，他面前摆着一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

　　那孩子声泪俱下地向围观众人诉说着自己的身世：打小爹爹去世早，与娘亲相依为命，娘亲做苦力将他拉扯大，年前得了风寒一直拖着成了痨病，积蓄都花光了，讨钱为娘亲置办薄棺。

　　那孩子穿一身破旧打满补丁的粗布衣，勉强裹体，脚上没穿鞋，身上倒不是脏乱不堪，看得出之前娘亲在的时候虽然贫穷但不是以乞讨为生。

　　季姜仪了解原委后就掏出荷包想要给银子，季姜行拦下她：“这种十有八九都是骗人的把戏，没回都能碰到，你每次都好心帮忙，帮得过来么？”

　　季姜仪坚持掏出银子摇头：“我觉得他不像是骗人的。”

　　季姜行见她如此坚持没辙看向余景照，余景照说：“我也觉得不是骗人，你看他娘亲露在外面的手，那指甲颜色和僵硬的形态确实是这几日过世的没错。”

　　季姜行叹气：“怎么连你也这样，这种尸身乱葬岗随处丢弃的还少么？”

　　季姜仪却摇头：“她的手和指甲里都十分干净，不像是被抛在荒野的无名尸。”

　　余景照也在一旁点点头。

　　季姜行也掏出荷包：“那好吧，咱们就给他银子，不过一会儿你们得听我的，反正时辰还早，咱们一起探探。”

　　三人上前将银子递给那孩子，那孩子千恩万谢，一旁看热闹的人也纷纷将银钱交给他，

　　季姜行大声说：“小孩，这银子你也凑够了快些带着娘亲去安葬吧，眼见着天热了，尸身再放就不好了。”

　　众人纷纷附和，那孩子跪了又跪，谢了又谢，才爬起来将放着母亲尸身的竹子绑成的架子拖着走了。众人都给让出了一条空道，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人们也都散了，消失在来往的人群中。

　　季姜行却没走远，一直看着那孩子的背影，那孩子离开闹市转去了一旁的小巷。

　　季姜行给他两使眼色，三人一起跟了过去。

　　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的巷子，季姜仪都不耐烦了，见那小孩拉着架子来到了一家寿材铺跟前，季姜仪转身想走，季姜行拉住她。
　　“嘘。”

　　那孩子经过寿材铺却没进去，而是转去了寿材铺旁边的另一处巷子里，三人面面相觑，瞧瞧跟过去。

　　他们听到那孩子跟另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孩子说话，“没得多少钱，本来还能更多的，被人给算计了不走不行，现在人都精得很，你…”

　　季姜仪听到这些气得就要出去理论，季姜行拉出她，跟余景照使了个眼色，余景照点头翻身上墙，从房顶往巷子另一头去了。
　　季姜仪知道他两这是要两头包抄，她默默地坐在一旁等待。

　　季姜行见那头余景照已到位，他走了出去向那孩子跟前靠近，那孩子见到季姜行过去，一瞬间慌了神，将手中的银子往他面前的另一个孩子手中一塞就向另一端跑去。

　　那一头余景照从墙上跳下来，那孩子手脚也快，向一旁虚晃一枪，从另一侧贴地滑了出去，余景照回身抓住了他的衣服，他缩了一下从衣服里挣脱出去，季姜行从墙上一跃而起将那孩子按下。
　　那孩子回身朝季姜行面上撒了一把灰，被余景照拦下，将他的手反剪在身后。

　　他还要挣扎，季姜行将他踩在脚下：“好啊你这小屁孩身手还不错，可惜是个坑蒙拐骗的小无赖。”

　　季姜仪走过去，低下头看着满脸是灰的小孩，他一脸不服气和倔强。

　　季姜仪厉声道：“你小小年纪怎么就不学好？”

　　那孩子只是瞪着他们却不说话。

　　季姜行恶狠狠地恐吓他：“今日非叫你吃点苦头，把你一只胳膊卸了叫你长个记性。”

　　刚才与他一起的另一个孩子跑了过来着急道：“你们别打他别抓他，他是为了帮我。”

　　季姜仪回头，那孩子身上穿一件不合身的短衫，面色苍白，眼睛红肿带着哭腔跪在了地上：“好心人们，他没骗人，死的是我娘亲，他是为了帮我才去乞讨的！”

　　季姜行收起脚，那孩子起身就要跑，被余景照抓住。

　　地上跪着的孩子接着说：“我的娘亲死于痨病，没钱收尸，我才找他帮忙的啊。”边说边流泪。

　　季姜行好奇：“你自己为何不去乞讨要找他帮忙？”

　　那孩子抽泣着说：“因为我不敢，我不知道怎么说才找他帮忙的。”

　　余景照看着那孩子慢慢松开手：“你既是帮人忙为何要跑？”

　　那孩子瞪他一眼：“我不是平白无故帮忙，讨来的钱我和他一人一半，这是我应得的。”

　　季姜仪好奇：“你平时就靠这个赚钱？”

　　那孩子没好生气：“我什么都能干。”就转身大步离开了。

　　留下他们三人面面相觑。

　　这个孩子就是兆寒。

　　后来他们找长乐书肆并不顺利，掌柜的根本就不愿意见三个少年，也不愿意看他们带去的东西，他们被赶了出来。

　　遇到了等到门口的兆寒，原来是兆寒见他们面生便一路远远跟着，见他们被赶出来便上前搭话：“你们想找长乐书肆的人谈生意必须要找个牵头，才能将东西递上去，二钱，我带你们见牵头。”

　　季姜行惊讶笑道：“嘿你个小鬼头，为何跟着我们？还想做我们的生意。”

　　兆寒也不与他争辩：“做不做？”

　　季姜仪见他一脸成竹在胸的样子心里也不禁笑他人小鬼大：“做！这事要成了，以后还关照你生意。”

　　于是一来二去，他们与兆寒便偶尔做起生意。

　　真正让他们成为朋友的是在一年后，季姜仪与春夏坐着季府的马车正要出城游玩去，听到外面有吵闹声，拦住了去路。

　　春夏掀开帘子瞧了一眼：“外面伢人在卖奴，有个男孩要逃，被抓回痛打了一番。”

　　季姜仪叹气：“叫车夫去拦一拦吧，别打坏了人。”

　　春夏道出去跟车夫吩咐。
　　外面却越吵越厉害。

　　“你个贱奴，我打不死你。”有人凶狠地大声呵斥道。

　　“你答应还我身契的，收了我的钱凭什么不给还想卖我，卑鄙无耻之人你今日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让你如意！”一个稚嫩但是倔强的声音。

　　季姜仪猛然抬头，这不是兆寒的声音么？

　　她掀开帘子向外看去，地上躺着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人不是兆寒又是谁？

　　她赶忙下了马车走上前拦住伢人：“住手！光天化日的你想打死人不成？”

　　那伢人满脸横肉，看她浑身的派头和马车上的季字，心里了然赶忙满脸堆笑：“小姐，这小奴不听话，只是教训一下，挡着您的去路了我这就让他挪开。”说着拖着锁在兆寒脖子上的铁链往一旁拉去。

　　兆寒拼尽全力却也抵抗不了一个壮汉的力气。

　　“住手！这个孩子我买了！”季姜仪看了眼春夏。

　　春夏取出来一锭银子交给他。

　　伢人虽然惊讶但是还是美滋滋收了钱，把手上链子交到了车夫的手中，拉着其余几个小奴走远了。

　　季姜仪走到兆寒面前蹲下来：“兆寒，是我。”

　　兆寒咬着牙，双手要抠出血来，“他收了我的钱却说话不作数，我要杀了他。”

　　季姜仪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我会找人教训他替你报仇的，先起来，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好么？”

　　兆寒这才抬头看她，顿时愣住，惊讶地长大嘴巴。他也听出了她的声音，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位小姐，他还以为她是那小姐身旁的小厮什么的。

　　季姜仪冲他宛然一笑。
　　从那以后兆寒就跟着季姜仪了。

　　季姜仪把身契给他还他自由，他却不肯走，让他来季府光明正大做她身边的护卫他也不肯，说是要在外面做季姜仪的眼和手。

　　这一做就是三年。兆寒从小就被卖给伢人，没有家人，季姜仪嫁到玉掖，他也非要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