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逢旧月》邀辰

30、红疹 周陈谨突起

　　一行人回了帐中，周陈谨脱下衣服，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身前身后大大小小布满了伤痕，现在这些伤痕间已经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蔓延了整个背部胸膛以及脖颈，顺着块块分明的肌肉有向下蔓延的趋势。

　　军医进入帐中见到此景，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来细致查看把脉。

　　周陈谨将跟随他巡查的几个副将都留在了帐中，将帐门口的厚帘子紧紧的扎住，若这是疫症，那后果不堪设想，要尽快封锁传染源头隔离开。

　　军医把脉又细细地查看了，舒了口气：“还好还好，这只是普通的红疹，虽然会传染，但是只要稍加隔离不做肢体接触就可避免。只是这红疹虽然无大碍医治起来却也麻烦需要费些心，属下给您给你开了药，您回府养着，每日泡上药浴，不出十日便可痊愈。”说着取出纸笔开始写方子。

　　周陈谨看着胳膊上大片的红点皱眉：“为何会起这疹子？”

　　军医恭敬答道：“这疹子十分常见，平常人家也时有莫名发起的，咱们玉掖湿热，夏日这疹子更是多发，尤其是咱们在营中，日头晒着闷出一身汗来疹子来的多些，咱们营中时有发生。”

　　周陈谨点头，又问道：“这疹子可有故意为之的，比如使用花粉药粉之类的催生？”

　　军医惊诧抬头，略一思索却摇头，再一细想又笃定的摇头：“属下不才，就属下所知，这个疹子确实是天然形成，花粉过敏者也起疹子不过不是这般。”

　　他看周陈谨还是一脸狐疑又赶忙低头道：“属下学识有限，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方也许属下不知，属下必去探查。将军可是怀疑有人故意为之？”

　　周陈谨摇头：“小心些而已。”

　　周陈谨原本心有疑虑，但是听军医如此说又打消了心头的怀疑。

　　这军医是他三顾茅庐请出山的，是玉掖有名的圣手，不至于连这种小病都医不出。

　　只是心中始终有一丝莫名的感觉。

　　军医开了方子，又留下了两罐药膏，叮嘱了一些饮食和日常注意事项，方才退出了帐内。

　　周陈谨看着帐内几个跟着的副将，挥手让他们也都退下了。

　　林荇在一旁不停四处挠着：“将军咱们还是回府吧，待在这营中多有不便，不如回府休养好了再来。”

　　周陈谨忍着身上的瘙痒不适感穿上衣服，踢了林荇一脚：“别挠了，没听见先生说么，越挠越痒越好得慢，后面还留疤。”

　　林荇手上停了嘴里却嘟囔：“留疤倒不怕，咱们行军打仗的身上疤还少么。”

　　周陈谨没理会他，穿好衣服出帐，骑了马一路向着城内跑去。

　　到了周府，下人们上前行礼，他只点头一路没做停留，回了主院。

　　此时季姜仪用完午饭在窗下看了两个时辰的书，正惫懒着要午憩，听到外头有人唤将军行礼的声音。

　　春夏惊讶的看着她，秋冬在外间也纳闷发生了什么，将军怎么会这个时辰回府，这是从未有过的呀。

　　反观季姜仪却一脸平静看着手上的书未抬眼。“去问下怎么了。”

　　春夏点头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又从外面进来。

　　“姑娘，问了说是将军和林荇都起了疹子，大夫叫回府休养，将军独自在书房，林荇住去别院了。”

　　季姜仪点头，放下书上的书起身：“走吧，咱们去瞧瞧去。”

　　秋冬忙道：“姑娘，这疹子怕是会传染，姑娘还是别去了吧，让丫头们去伺候就成。”

　　季姜仪却摇头：“不碍事，这做夫人的不露面也不像话。”

　　出了房门，穿过曲折的檐廊，来到了周陈谨的书房门口。

　　门敞开着，挂着帘子，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她在门口敲了敲门，“将军，我可能进去？”

　　等了几瞬，里面传来周陈谨的声音：“进来吧。”

　　季姜仪掀开帘子示意春夏等在门口，自己抬脚走了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周陈谨的书房，说是书房，里面的布局跟正房异曲同工。

　　一进门，正对着门口挂着画，摆着两只大瓷瓶，里面长着翠竹，画前摆着方桌，桌子两边摆着两张太师椅。

　　右手边是周陈谨的书案和一层层书架，季姜仪略扫了一眼没有细看。

　　右手边挂起来的帘后摆着一架屏风，她绕过屏风，一眼便看到坐在榻上的周陈谨。

　　他没穿上衣裸着上半身，拿着一个绿色的瓷罐，正将抬手将里面的药膏抹在胸口处，看到她进来也只是略微抬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季姜仪看了一眼便迅速别开眼睛，垂眼看着地板，站住了脚没有上前。

　　“将军，我听闻你起了疹子便过来瞧瞧。”

　　周陈谨看她垂着眼只远远地站着，嘴上说着关心人的话，身体分明做好了随时转身离去的准备。

　　他想了想将手中的瓷罐递了出去：“帮我涂药吧。”

　　季姜仪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慢吞吞上前，接过药，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只能看向他的眼睛。

　　她尽量地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转过去。”说出来的话，声音却带着一丝轻颤。

　　周陈谨转过去身去，斜坐在榻上，季姜仪走上前也坐了下来。她闻到他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香甜，是她给他做的香粉的味道。

　　她用指尖轻蘸了一点乳白色的药膏，她触上他的皮肤，他的背蹦得紧紧的，她将药膏一点点抹在他背上大块的红疹上。

　　比起疹子，他背上大大小小的伤疤看着更令人触目惊心，有的疤痕看得出很久远只剩淡淡的一点痕迹，有的是新添露出深深的一条。

　　这是受了多少回伤才留下这么多伤疤？看疤痕还不是来自于同一种兵器，季姜仪抬头看着他的后脑勺，他的头发全部束了起来，脖颈和耳后也爬上了一片红斑。

　　她不禁想起吴贤海在暗室里的那番话，吴贤海说他是靠着裙带关系才有的今日，他没有辩解，或许这些伤疤才真正见证了他一路的艰辛。

　　她的指尖慢了下来，周陈谨疑惑转过身来，正对上她的眼睛，她眼里的怜悯被他尽收眼底。

　　他冷不丁得回头，季姜仪与他离得近，他的呼吸仿佛就拂在她的脸上，他的眼里有一些不一样的情愫。

　　她惊讶立马站起身，将瓷罐塞回给他，“后背的都涂好了，身前的你自己涂吧，我先出去看下你的汤药。”说完就转身出去了，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周陈谨眯着眼看着她的背影，身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触觉，冰凉细腻的柔软。只是她眼里的那丝怜悯让他心中莫名烦躁，她的境地竟还有心思怜悯他人？他闭上眼，将手中的瓷罐丢到一边。

　　季姜仪从书房出来后虽然心里已经平静了许多，但是她还是有些懊恼，她为何会对他起了同病相怜之感？或许是他的那些伤疤让她想起了自己的遭遇…

　　这实在是不该有的。

　　梁妈妈从前院送来了周陈谨的药，季姜仪让秋冬在小厨房熬着，熬到了时辰，药盛了出来，浓浓的一碗。

　　季姜仪看着秋冬手里端着的药，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送去了书房。

　　依旧是先敲门，走进去，周陈谨在右手边的案前坐着低头看书，他披上了一层薄薄的寝衣，总算不是光着身子。

　　季姜仪上前将药轻放在案上。

　　周陈谨没抬头：“这种小事让丫鬟做就行，何必亲自送来。”
　　…

　　季姜仪愣了一下，忍下了心中的不适乖巧柔声道：“不碍事，这是我应该做的。”笑着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周陈谨将药一口气喝了下去，想继续看书却看不进去，烦躁地将书丢在了一旁。

　　季姜仪回了房心中却忐忑，他刚才怎么如此态度？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端倪，不应该啊，就算是他有多怀疑，也不会抓到证据和把柄。

　　此人喜怒不定，怎么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换了副样子？

　　季姜仪想了一下，他原本就是这副阴阴的模样，只是近来相处下来亲近了些，使她都忘了这才是他的本性。

　　到了晚饭时辰，季姜仪让春夏去书房问了，周陈谨已着人将饭菜另送去了书房。

　　她不以为然，只是在琢磨着如何才能自然而然的进去书房呢。

　　管他呢，夫人探望自家夫君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想去随时也就去了，她边嚼着一根青菜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