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逢旧月》邀辰

26、放过 放虎归山。

　　周陈谨走出习武场径直出了周府上了马快马奔向王府。

　　王寿得府上围着的人已撤去，门口守着的人见是他纷纷行礼，他一刻没停径直奔向了后院，王寿得正坐在院中的假山上喝茶。

　　见周陈谨一路奔来，他也没动弹，只是招手叫周陈谨坐下，一旁的近卫为周陈谨倒了杯茶。

　　“义父。”周陈谨行礼后坐在了王寿得对面，王寿得面前还摆着一盘棋。

　　“你来了，正好陪为父对弈一局，上回你留着的残局我已解开了，这回重来。”

　　周陈谨伸出修长的手落了子，“义父，留着那吴贤海的性命怕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王寿得伏着身体专心致志地盯着棋盘：“我与吴贤海共事多年，也算得上半个好友，他年纪轻轻本有大好前程，却因不愿与人结党得罪了人，从京中远调到这玉掖来，京城他是彻底回不去了。这一待就是二十余年，自苦了十年，一生中一半的光景都在这熬着，人到不惑之年这才开始钻营，他这是不甘心啊。”

　　周陈谨垂眸不语，手中的棋子一颗接一颗的落下，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只是相对而坐着在夕阳下下了一盘沉默的棋。

　　“哎呀，刚才那颗我下错了，不算这局不算，再来再来。”王寿得眼见着要输棋了耍起赖来。

　　周陈谨却不依只是笑着拿掉王寿得的棋子，“今日就先下到这里，待义父把这盘琢磨透我再来陪您下，陈谨先告辞了。”周陈谨起身要走。

　　“陈谨，义父不愿看你像吴贤海一样。”王寿得看着周陈谨的背影说道。

　　周陈谨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下了假山。

　　王寿得看着周陈谨远去的背影，那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遇到什么事都不会让他弯下腰。

　　一旁的护卫看到他忧虑的脸开口：“将军，少将军他打小主意大，行事沉稳，也不感情用事，这次多亏了他警醒提前布局，不然咱们可要栽跟头，您也不必太过忧心。

　　王寿得却摇头：“你不了解他。”

　　他却了解，他知道周陈谨面上一副生人勿近冷酷无情的样子，实则是一个很重情重义之人，很难对人敞开心扉的人一旦对人交付真心就如滔滔江水一去便很难收回，反之若是对方在周陈谨这里失了信任，是无论如何都会记一笔，他留下吴贤海是另有打算。

　　他还记得周陈谨十一岁时到他身边的模样，跟个刺猬似的，谁也不信谁也靠近不得，让他留在身边亲自教他，他非要从童子军做起，从底下一步步摸爬滚打上来。

　　他一步步靠近，可直到如今也无法使周陈谨打开全部心扉，至于他周陈谨想做的，王寿得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开得下口去拦着？

　　王寿得看着沉下去的夕阳沉思许久，默默坐了许久。

　　周陈谨回到府上，一路直奔回院里，进了门，季姜仪已经在桌边坐好，桌上也都摆好了。

　　见他进来，季姜仪也只是略点头，没有站起来行礼，索性现在两人比之前熟多了，也不必装着拘这些礼数。

　　两人开始用饭，季姜仪有话想问却在心里犹豫，周陈谨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道：“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我是想问，此次与吴贤海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那日后该如何相处？”

　　周陈谨知道她意欲所指：“我与吴贤海的事是公事，你与吴悠往日如何相处日后自当如常，只是这吴府以后还是不要独自前往了，外出尽量也着人跟着。”

　　季姜仪明白周陈谨的用心，只点头应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再没提府上暗室中的事，吃完饭，周陈谨没多逗留就起身出了门。

　　周陈谨分明是抓了五个人，却只交给吴贤海四人，这第五人之前应该是藏在受厘阁下面的密室，现下又在哪里？留下这人究竟意欲何为？或许是想审出这玉掖城众多官员中谁才是暗中相通的人。

　　总之吴贤海应该是会消停一阵子。

　　季姜仪进了书房，这几日要准备中秋的事宜，又被吴贤海的事左右心绪，导致都没有好好的静下心来。

　　她埋头在书案前待到了深夜，春夏秋冬在一旁守着她昏昏欲睡。

　　季姜仪回房时见周陈谨书房还是一片黑暗，“将军回来了吗？”

　　守在门口的雨诺摇头：“回夫人，将军还未回府。”

　　季姜仪点点头走进房里，不到半个时辰主屋吹了灯。

　　周陈谨在将要天明时才回了府，他一回府进了书房小憩了片刻。

　　府上的人渐渐都苏醒来，洒扫擦拭，正房那边也有了动静。

　　季姜仪醒的晚，所以厨房送得也迟些，她在桌边坐定正要动筷，周陈谨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季姜仪看了春夏一眼，春夏一脸不清楚的表情，这个时辰他不是早该出门了，怎么还在府上？

　　心里这么想的，嘴上也开口问了：“这个时辰将军怎么会在府上？”

　　周陈谨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昨日在马车上她唤了他一声周陈谨，之后又规规矩矩的喊起将军来了。

　　季姜仪见他只看着自己却不说话，心里奇怪，便先挪开了眼睛。

　　周陈谨看她一脸没有意识到的样子也低头动筷子：“昨夜回来迟，多睡了一会儿。”

　　季姜仪只点头。

　　周陈谨边吃饭边时不时看她一眼，她吃饭时细嚼慢咽的，一脸平和。

　　他想起她昨日在宴上诘问张植的模样，掷地有声，双眼直视着对方，眼里满是冷静和坚定，一副气势逼人绝不退让的坚韧样子。

　　叫他看了也不禁暗自佩服和欣赏，与现在完全不同的她，多面的她，总是心事重重的她，让人忍不住去探索更多。

　　以及，有时候连他自己也差点忘了的，他娶她的原因和目的。

　　周陈谨思及此，眼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

　　季姜仪此时只想着赶紧吃完饭，去曦光堂一趟，新本子的事还需要去打探，兆寒也许久没消息。

　　“你今日做什么？”周陈谨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打断了季姜仪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