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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中秋 鸿门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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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姜仪梳洗完,斜坐在内室窗下的榻上,小几上散着纸和笔,纸上是她新画下的受厘阁旁边的院落。
她今日将吴贤海借吴悠窥探周府的行径提醒了他,他应该会有所应对。
受厘阁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俯瞰与受厘阁毗邻的习武场,那院里留出很大的场地,围着的屋子倒是不大。
也是,若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自然也不会大摇大摆的放在人人能看到的地方,怎么着也得藏在密室里。
密室…
季姜仪在受厘阁上假意做出一副小女儿的形态,为得就是让周陈谨对她放下一些戒备,两人亲近一些来总比像个陌生人一般好行事。
季姜仪一手支着下巴,看着几上的稿纸沉思。
周陈谨回到自己的书房,魏珩和林荇都不在,从季姜仪口中得知吴贤海的事,从受厘阁上下来,他们就迅速去处理。
周陈谨捏着手,深深看着正房的方向。
到了中秋那日,季姜仪早早起身,秋冬为她梳妆,春夏找来一条亮红并粉纱平日里从未穿过的华丽娇嫩的裙子,配上镶珠束带。
季姜仪看了后却摇头:“不要这件,换那条淡青的吧。”
“姑娘,这裙子是夫人特地准备的,为得就是宴会见客穿,姑娘肤白穿亮色才出众呢。”春夏劝道。
季姜仪想起母亲为她操持嫁妆时的用心良苦,心里一软,点了头。
春夏与秋冬相视一笑,秋冬手上动作,下手重了些将季姜仪化的颇浓艳。
季姜仪看着镜中的自己失笑,上一次这么浓的妆还是成亲那日,秋冬又找来璎珞项圈为她戴上,她活脱脱像个画上的千金大小姐。
春夏看着欢喜,兴冲冲说:“姑娘,你早该这么打扮了,吴悠小姐日日都这么装扮呢,这才有年轻姑娘的样子。”
季姜仪笑道:“你比我年岁小呢,怎么说的倒像是个长辈的样子了。”
秋冬在一旁也笑:“春夏还说姑娘呢,自己一天穿的全是深色,恨不得天天穿男子的长袍。”
“姑娘,我真的不能每日都做男子装扮吗?多个小厮跟着你。”春夏嘟囔。
季姜仪挑眉说道:“可以啊,我没什么意见,只要崔妈妈不唠叨你就行。”
春夏一脸无奈叹气道:“那还是算了吧,我的耳朵可受不了。”
三人都笑了起来。
周陈谨走近门口,便听到里面三人的笑闹声,门口的小丫头要行礼,见他摆手立马噤了声。
他走进去在外间的桌子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喝起来。
季姜仪从屏风后走出来看到坐在外间的周陈谨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眼低头垂手站在门口的小丫头,心道这人进来也没个声响,幸好没说什么奇怪的话。
季姜仪吩咐人将点心摆了上来,“今日中秋宴,我让厨房没备饭菜,吃点心垫垫罢。”
周陈谨看桌上依旧是酥心斋的点心,他没动,季姜仪吃了一块。
待到一切都准备就绪,两人一起出了门。
周陈谨今日与季姜仪同乘马车,上车前周陈谨照例伸过手来,季姜仪也习以为常,坦然搭上手去。
几个小厮将几盆栀子花也搬上马车,见周陈谨投来询问的眼神,季姜仪说:“吴悠妹妹喜欢,这是另送与她的。”
周陈谨点头。两人并排坐在车里的软垫上,季姜仪现在已经习惯了与周陈谨不说话共处一室,她心里只在想着若是周陈谨被吴贤海拉下来她该如何自处,最次她还能收拾包袱回凤峪。
周陈谨不知道他身旁的人正在想着找后路,只是垂着眼睛。
一路到了吴府,还没到门口就能听见往来迎客的热闹声,季姜仪掀开帘子,吴府外面摆了长长一排马车,今日整个玉掖有头脸的人都聚在这里了。
马车停下来,周陈谨起身要下车,季姜仪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莫名的心慌了一瞬不自觉开了口:“周陈谨。”
周陈谨掀帘的手顿住,回头看她,眼里是摸不清的一片深沉,挑着右边的眉毛,静等着她说话。
季姜仪心里慌乱的那一瞬让她开口唤住他,但是她还没想好该怎么措辞,心底正犹豫着。
她看着他冷静的眼睛和平静的脸庞,他突然勾起右唇露出他惯有的老谋深算的一抹笑。季姜仪见他胜券在握的样子心里瞬间安定下来,也对着他展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
两人相视一笑,都没说话。
周陈谨转头下了车,在车边抬手等着季姜仪,她走出来脸上已经换上了得体优雅的笑意,搭上他的手慢慢走下车并肩站在他身边。
吴贤海看见他们下车立马携吴夫人满脸堆笑地迎上来。“陈谨,姜仪,你们来了,里面请,你义父已经到了,我带你们过去。”
吴贤海在前面带路一路进了门,他们进去时,前厅院子聚的人都一齐朝他们看过来,他们有的露着谄媚,有的带着冷笑,有的脸上挂着算计。
季姜仪看到了许多之前见过的熟悉面孔,也有许多陌生的脸,此次的人比上次宴上的多得多。
进了前厅一旁的茶室内,王寿得已坐下与一旁的几人聊得热火朝天了。
周陈谨走上前拱手行礼:“义父。”季姜仪也行礼。
王寿得说的正兴起,冲他们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周陈谨对一旁的季姜仪点点头走到王寿得一旁坐下,垂眼听着他们说话。
季姜仪问候过后也行礼走开了,她看着坐在王寿得身边的周陈谨笑着听长辈说话的样子,没有了平时那副疏离冷漠,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人家承欢膝下的儿郎。
她想到自己的境况,不禁勾唇露出了自嘲苦楚的笑,她走出这边茶室,穿过前厅走向另一边的茶室。
吴悠听说她来了,早就在前厅门口眼巴巴瞅着她,见她打过招呼就赶忙向她招手走上前来。“姐姐,快来,我等你许久了。”
季姜仪笑道:“怎么了?”
吴悠差丫头拿出一只盒子,“父亲中秋收到一对白玉镯子,我想着姐姐肤白戴着正合适,快来试试。”
吴悠拉着她坐下,将放在几子上的盒子打开来,盒子里是两只成色上好的白玉流云镯子,比平时大家惯戴的略细一些。
吴悠取出一只递给季姜仪:“姐姐快试试。”
季姜仪推托:“这怎么好意思,这是人家专程送你的。”
吴悠拉过她的手,将一只镯子套在她手上,将另一只戴在自己手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既送我的了就由我来处置,两只咱们正好一人一只呀,敏言她平时习武从不戴这些的,正好咱们戴。”
方敏言在一旁不说话,方敏言这次对她倒是没有像之前那般满脸防备和敌意,只是依然梗着脸,不参与她们的话题。
季姜仪看着手上的镯子,也没有继续推辞,笑着说:“那姐姐就收下了,多谢悠儿妹妹。”
吴悠也高兴:“姐姐送的花,我已经让人搬去我院里了,我带姐姐去我院里玩玩吧,姐姐还没去过呢。”
吴悠一时兴起又拉着季姜仪去了后院,一手还拖着方敏言。
三人到了吴悠居住的院子,院里果然如吴悠所说也种起了许多花,吴悠兴奋地给季姜仪和方敏言说着种花的经过。
三个人在院中的凉亭里坐着说话,吃了些冰镇的水果,喝了凉茶,现在季姜仪已经能接受凉茶的味道了。
太阳晒得地上越来越热,快晌午的时候前院来人请,要开席了。
季姜仪一行人往前院走去,到了前厅,周陈谨已经入座,季姜仪绕过众多的酒桌,在周陈谨的右手边坐下。
吴贤海夫妇坐在上首,整个大厅前前后后摆满了桌子坐满了人。
小厮丫头们开始给每个人面前的小桌上菜,吴贤海站起来举起酒杯说中秋贺语,众人一齐举杯,季姜仪也喝下了杯中的酒。
大家都互相碰杯说说笑笑,一派其乐融融,精美的菜品一道接一道的被呈上来。
季姜仪只微笑着听吴贤海与王寿得说话,时不时夹起碟中的菜放入口中细嚼慢咽,周陈谨垂眼喝着酒,带着一抹笑不语只沉默听着。
酒过三巡,每个人仿佛都有了些醉意。
突然从外面小跑进来一个身着官服的衙役,一脸严肃沉重的样子,矮着身子跑到玉掖知县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那知县听完,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就要随那衙役出去,慌张之间竟将手边的碟子碰到了地上,一声脆响,众人都转头向那知县看过去。
那知县坐在王寿得的后面,许是察觉到自己闹出的动静大众人都看了过来,忙向众人赔罪,只说是要有要事要先行告辞。
季姜仪心里咯噔一声,来了,果然选在了今日,她看向吴贤海,不自觉握紧手中的杯子。
吴贤海皱眉借着三分酒劲:“李知县,公务是忙不完的,近日中秋佳节,何不将公务推一推明日再忙也不迟。”
“是啊,何事这么着急非要酒喝一半去么?”王寿得也说道。
“是啊,酒兴正起呢,李知县怎么要走,莫不是躲酒呢?”
“对啊。”
“是啊。”众人都三言两语的附和。
那李知县面露难色,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陈谨放下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抬眼道:“李知县,有何事不妨说来听听,玉掖的大小官员都在这了,或许我们还能帮你断一断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