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逢旧月》邀辰

18、吴悠 ”是啊，我

　　季姜仪对着礼单，将东西归置入库，这送来的东西里有一多半都是打着送给她的名义，名贵的首饰，稀有的药材，外邦的布料。

　　季姜仪在府内养病时就听说有不少人上门探望，都被周陈谨一一拒了，这次借着中秋又把东西抬了上来。

　　梁妈妈呈给季姜仪一份单子，单子里记录着要么实在推脱不开，要么也还算亲近的人，这些都是要逐一备礼回送的。

　　季姜仪看着单子上的名字，她知晓的只有寥寥几人，首当其冲的便是吴贤海，方秉义，也就是方敏言的父亲。

　　这两人送来的东西倒是别致，吴贤海送来的是四盒酥心斋的点心，这酥心斋是凤峪有名的铺子，也只有凤峪才有，季姜仪从前很是爱吃。

　　她看到时眼睛都亮了起来，来玉掖后，每月都能收到季姜行的信以及随信送来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这酥心斋的点心她倒是从未收到过。因为这酥心斋的点心每日现做出炉，只卖两个时辰，每日要早早起来排队才能买上，难买不说，买回来也最多只能存放七日。

　　如今眼下这四盒点心必是差人快马不停连日送来的，费时费力不说，一路上护着点心保持完好想必也不易，这么一来这四盒点心里倾注的心意远远超过它们原本的价值了。

　　她觉得吴贤海没有这份细心，这礼许是吴夫人备下的，或许也有吴悠的手笔。

　　她叫秋冬将点心收了，执笔写了一封帖子差人即刻送去了吴家，又吩咐厨房备菜备酒，又让崔妈妈煮上奶茶。

　　方秉义送来的是一方上好的乌金砚，这砚上雕刻着的是广袤戈壁上落日黄昏的景致，精致恢宏。

　　凤峪背靠沙漠，戈壁四处可见，季姜仪随季姜行余景照经常骑马几个时辰出城就为看一眼戈壁落日的美景。比起玉掖的四季如春绿意盎然，季姜仪还是更喜欢季节更替分明的凤峪。

　　其余的东西也都对着单子记录好，吩咐梁妈妈收进府上库房了。

　　梁妈妈见她把东西都收进库房不解：“夫人，这里面好些东西都是夫人现下用的上的，夫人何不让秋冬姑娘收了放入房里取用也便易。”

　　季姜仪看单子没抬头只摆手道：“不必，要用时再取就是。”

　　看似是送给她的，实则都是送与周陈谨的，周陈谨收礼一律存在库里，不曾挪用过，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只是这回礼，她不知晓这些人的性情和平日里的喜好，想要投其所好备礼是一项麻烦事。索性也不想绕弯子，她打算向周陈谨身边的林荇打探一下。

　　厅里的东西逐一查验过，又记入册，再挪进库里，前前后后季姜仪都得盯着，花费了她不少功夫。

　　差出去的小厮回来禀报说吴悠随后就到，季姜仪赶忙逃离这前厅，将这些事情推到明日去了。

　　季姜仪写信邀请吴悠来府上吃茶，一来特地感谢吴悠，二来请吴悠一起品尝，这点心也算是她们之间的交情。

　　吴悠定是怕平日里送来，她心中有负担不好意思收，这才特地找了节日的由头，借父亲的手送来。

　　这份心意，季姜仪不能不感念。她是将吴悠当作妹妹般以诚相待，她看得出吴悠也是这般真心待她。

　　季姜仪回到房中换了身衣服，又去小厨房叮嘱了一番要备下的酒菜，从里头出来前面来人说是吴悠已登了门。

　　她走出院子，穿过层叠的走廊去迎，还没走过湖心亭就接到了吴悠。

　　吴悠见到她很是欢喜，脆生生地喊姐姐。

　　几人一起走进院里，吴悠很喜欢季姜仪在院中种的花，每次都要流连许久。季姜仪摇着扇子站在廊下，吴悠烈日下在一株株花之间穿梭。

　　过了不多时，晒得热了，季姜仪就将吴悠喊了回来，吴悠的脸被晒的通红，鼻子上薄薄出了几点汗珠。

　　两人掀帘进入屋里，屋里摆着冰，丝丝凉意立马迎面而来。

　　“好凉快，外头太晒了。”吴悠进门立马就坐在榻上拿起一旁的凉茶喝起来。

　　“可不是热呢，不喊你你都不晓得回来的。”季姜仪附过去给吴悠打着扇子。

　　“姐姐今日叫我来，我太开心了，热也不怕。”吴悠甜甜的话说起来手到擒来的。

　　季姜仪含着笑：“你给我送的点心你自己也还没吃呢吧，就全送到我这了，叫你也来尝尝，一会儿再拿两盒回去给伯父伯母。”

　　“我父亲母亲不爱吃甜的，听说你爱吃，母亲才特意差人去买的，我原不知道有这个酥心斋，还不晓得在凤峪买什么来送你，还是父亲出的主意呢。”吴悠捏起一块一旁的点心吃了起来。“好吃好吃，姐姐要是爱吃，我多给姐姐买来便是。”

　　季姜仪听了一愣，吴贤海怎会对这些事情留心？对凤峪也很熟悉似的。

　　她想起那块双鹿木牌，这玉掖军除了周陈谨与王寿得可以接触以外，与这吴贤海也是时常要打交道的。

　　她到玉掖四个月以来，这周府除了那座三层的受厘阁和周陈谨的习武场没有涉足外，里里外外逐日都探查过。周陈谨成亲前很少回府，这府里其它地方应不会有线索。

　　那受厘阁和习武场并没有合适的时机和理由进去，所以季姜仪也没在那下大功夫，而是转头从别处入手了。

　　季姜仪看着吃着点心的吴悠，不经意提起：“悠儿妹妹，你与父亲母亲可真是亲近，让我也想起了父亲母亲，我从前在家时与父亲可从未这么亲密过，他只晓得忙公务，说不准我喜欢吃甜的他都不一定能记住。”

　　“父亲他对我十分疼爱，每日不管多忙都要与我说话的，我喜欢什么他都会为我寻来，他就我一个女儿不疼我疼谁呢。”吴悠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那你们平日里聊天什么都会说吗？我总觉得与长辈之前有一层隔阂，说话也不自在。”季姜仪做出惋惜的样子。

　　吴悠扬起头：“那是自然了，除了公事，父亲什么都与我说，不过一般都是我来说他听着，我与他说喜欢姐姐院里的花，他还叫我仔细讲与他，还说要给我修一座一样的院子。”

　　季姜仪心里一沉，果然这个吴贤海有问题。“哦？你是怎么说这院子的，你可说的明白？要不我干脆叫人将这院子画下来给你？”

　　“我能说的明白啊，父亲听我说你们后院里有个湖，他也甚是喜欢，我都记下了样子说与他听，他会找人作画的。”

　　原来吴贤海是对这个周府感兴趣，莫不是这府上藏有什么，要藏也只能是那习武场和受厘阁了，要寻机会进去看看。

　　这吴贤海与周陈谨面和心不和。想害祖母的人是不是吴贤海派的？他是有意嫁祸给玉掖军将嫌疑引到周陈谨王寿得身上？如果是的话，吴贤海与她家的往事又有多少牵扯？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吴悠伸了手过来在季姜仪眼前晃了晃。

　　季姜仪握住她的手苦笑道：“我只是想凤峪了，听你说父亲母亲，我也想我的父亲母亲了。”

　　吴悠回握住她的手，满脸乖巧地看着她，季姜仪忍不住笑了起来。

　　秋冬将崔妈妈煮好的奶茶送了上来，季姜仪特地叫给里面加了冰块，搭配点心吃冰凉可口。入夏后季姜仪最喜欢的便是这冷饮，日日不离手，秋冬怕她吃多伤身总是唠叨着劝阻她。

　　梁妈妈又送来了厨房准备的饭菜，崔妈妈将小厨房准备好的东西摆了，进进出出的摆了一大桌子。

　　两人刚坐下，春夏掀帘进来：“将军回来了。”

　　季姜仪有意留吴悠吃晚饭，这个时间周陈谨回来也是正常。

　　吴悠却一副很震惊的样子，“陈谨哥哥这个时候怎会回来？这个时辰军营马上要夜间练兵了呀。”

　　季姜仪心里不解但是却不动声色：“许是有事。”

　　周陈谨掀帘进来看到吴悠也愣了一瞬，面上却不动声色。

　　吴悠从塌上站起来蹦蹦跳跳地走上前，“陈谨哥哥这个时辰你怎的回来了？既回来了一起用饭吧。”

　　周陈谨低头看着一脸天真的吴悠，脸上露出笑容，“回来陪你姜仪姐姐用晚饭。”

　　季姜仪抬头，正对上周陈谨似笑非笑的眼，她看见他的嘴角好似微微勾起邪笑了一瞬，她心里涌上一丝不自然将目光别开了。

　　吴悠却是一脸更加震惊外加好奇：“陈谨哥哥你对姐姐可真好。”她一边看季姜仪一边偷偷打量周陈谨。

　　三人一齐坐下，有吴悠在这顿饭吃的热闹，平时季姜仪与周陈谨两人一起并不说太多的话。

　　吴悠在桌上一直偷偷打量周陈谨与季姜仪，这些小动作被季姜仪看在眼里，心里不禁觉得好笑。

　　周陈谨一走，吴悠立马一脸探究的表情凑到季姜仪身边。“姐姐，陈谨哥哥每日都会回来与你一起用饭吗？”

　　季姜仪心道眼下正是弄清楚周陈谨与吴悠关系的好机会，“他许是正好无事，回来早些。”她模糊的回答。

　　“陈谨哥哥对你可真好，我从未见他这样子过。”

　　季姜仪看她话里有遗憾却并无伤心之意也觉意外便开门见山道：“我一直以为你对他有意。”

　　吴悠听了却没太大的反应：“有啊，我一直很喜欢陈谨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