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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落入无限城19 无惨的传唤 ...

  •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讨厌她呢?

      对于那位大人的爱宠,他不应该抱有崇敬态度吗?

      童磨的脑袋里又闪过那天的想法。

      随艾莱出现后,一同笼罩而来在他身上那似有若无的危机感。

      百年来由他掌管、以他意愿唯命是从的极乐教在出现了神女之后,童磨发现自己并不是必须的。

      一种似乎什么都没有拥有过的虚无在不知不觉间围裹住他,就像是在外觅食遇见了破坏行动的猎鬼人,他想要将异端除去从而获得安宁时的感受。

      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感受不到。

      这是讨厌吗?

      童磨不知道,他只能如过去无数次一样扬起笑容,装作自己对情绪的处理得心应手,表现出自己爱着世人,会为他们的苦难感到悲痛而流泪,连心脏都骗过去,抽动一瞬。

      “如果神女大人想去逛一逛别的地方也是没问题的喔。”童磨热烈地邀请她道,“今夜我们可以一起好好探索呢,总是闷在房间里会感到无聊的吧。”

      艾莱略过他,走向自己的房间,与他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头也不回地说:“夜晚要召见信徒,不如在白天更为合适吧。”

      童磨的假笑挂在脸上不上不下。

      在白天出去?别开玩笑了。

      再强大的鬼都无法抵抗阳光的威力,自从成为鬼之后童磨再也没有照过太阳,他几乎已经忘记了那是什么温度。

      “神女大人真爱开玩笑。”

      回应他的只有一道合门声。

      童磨已经习惯了她的不客气,他站在原地,视线撇向一侧的房间,一个莫名的想法在脑海中出现。

      会不会她根本不怕太阳?

      她并非鬼,童磨很确定这一点,既然不是鬼那么也不一定惧怕阳光,这么想不是很合理吗?

      要怎么确认呢?

      直接将她推到太阳底下?不不不,那样太冒险了,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她的死亡一定会引起无惨大人的震怒,所以他并不能这样做。

      童磨回到房间,他在软垫上坐下,用手撑着下巴,冥思苦想起来。

      那位大人是否又想过这一点呢?

      无惨厌恶夏天。

      夜晚的时间正缓慢缩短,这一点对鬼来说极为重要,也是个坏消息。

      对于鬼来说世界是被剥夺的,当阳光洒在大地上,他们就与地板下爬动的昆虫与老鼠别无一二,生怕被掀开盖在身上的木板,暴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从而因此死亡。

      这种从心底最深处,或者说从细胞传承下来的记忆中都带着对死亡降临后的浓浓恐惧在每一年每一天都会出现,夏日更盛。

      这段时间他在忙于伪装身份,利用自身血肉分出分身操控他们在各行各业浸入,想要通过人类的渠道获得蓝色彼岸花、新型药物,还有鬼杀队的消息。

      可是什么进展都没有。

      蓝色彼岸花仿佛不存在,新型药物对他没有作用,鬼杀队的人杀不完,永远会有新面孔出现。

      一切的一切都让无惨感到无比烦躁。

      为什么没有人能够助他来实现夙愿呢?

      阴郁的心情蔓延,这种不可控的情绪像是在嘲笑他是个无能者。

      不是的。
      他无所不能,是这个世界上超越任何人的完美存在。

      等察觉到这种心绪又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无惨想起了被自己放在寺庙中监管的艾莱。

      他是在夏天捡到她的,她能给自己带来无上的欢愉,她的话语足以驱散阴霾。

      无限城内,无惨坐在欧式沙发椅上,他双腿交叠,指背抵着下颚,查看起童磨的记忆。

      她的神女装扮与贵族夫人伊丽莎白一样唬人,身披锦缎高坐在上的模样真是像极了被供奉神像,眉目间慈悯哀念,当真有了普度众生的仁善。

      饶是无惨,也不得不对这扮相赞叹,脑中的第一个形容词汇竟然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存在的‘神性’。

      比鬼看起来还要更没心肠的吸血鬼实在是适合如上神一般的无情无绪角色。他不免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天使堕落后便是吸血鬼,其使命是要用恒定的寿命忏悔罪孽。

      那时的无惨对此嗤之以鼻,但现在,看到艾莱的神女着装,他多了几分考量。

      所以她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赎罪吗?

      这个想法出现的后一秒便被无惨自己反驳,他是彻头彻尾的无神论主义者,认定人不会转世投胎,更没有天堂和地狱的存在,又谈何天使。

      可吸血鬼却是真实存在的生物。

      无惨的实验停滞,他也并不打算继续,这种探索实在是没意义,他只需要她能够忠于自己就好了。

      只是她不能成为鬼这一点,始终让人产生芥蒂。

      记忆由第一视角记录,两只鬼的对话也并不多,大多是不欢而散——这是无惨自己判断出来的。

      他察觉到艾莱对待童磨不如对黑死牟或是鸣女那一般友好。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连上弦二都能被她所笼络,无惨反而还要思考一番她的威胁性。

      这样子就可以了,保持监管与被监管的关系,什么都不要变,忠实地呆在极乐教内,安静地等着他的召见。

      “鸣女,将血偶传回无限城。”

      拨子扫过琴弦发出流畅的乐声,“是,无惨大人。”

      失重的体感填满身躯,艾莱差一瞬就要拔出剑进入战斗状态,但好在即时反应了过来自己这是被传送回了无限城,绷紧的肌肉便在一刻松懈,回到了平静无波的假性拟态。

      她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硫磺味没有散去,无惨知道这是她前一夜去泡澡留下的气味,他并不讨厌,只是觉得硫磺与她此刻的模样一点都不契合。

      比童磨记忆中的还要让人信服,白巾黑发血瞳蓝袍红锦,任谁都会说她一定是一位被神明赐福的纯贞修女,而不是与黑夜挂钩的吸血鬼。

      无惨将手臂搭在靠背上,那被众人仰望的神女接受到了他发出的信号乖乖朝他走来,在宽大的扶手上坐下。

      他手抬起,用指头绕起头巾下披散的黑发,明知故问:“怎么样?”

      艾莱眼帘半垂,尖锐的瞳孔被盖住一部分,她回答道:“任务一切顺利,但都不如在无惨大人身边愉快。”

      无惨黑色的细眉上扬,连带着眼尾都翘了起来,一张俊美温润的脸染上几分狂傲的意味,他薄唇轻启,声音矜贵道:“你和童磨相处得好像并不怎么好。”

      话语说到最后习惯性地低了下来,尾音勾人心弦,会引得与他对话的人不自主地回答他问出的所有问题。

      艾莱淡淡地平常道:“他一直吃人,很烦。”

      真是幼稚的缘由,但听起来也不是毫无根据,毕竟吸血鬼不吃人,而童磨喜欢大快朵颐,将血溅得到处都是,被讨厌也是正常。

      无惨的指头上缠绕着艾莱的黑色长发,与他不同,她的头发墨黑长直,发质是偏向细软的那一种,柔软却又坚韧。浓密的发间带着微弱的湿意,散发幽然的泉水味———她还是那么喜欢泡澡。

      爱好吗?他觉得自己没有看过艾莱干过什么别的事情。

      啊,不,是有的,只是他没有亲眼见过而已。

      那用剑对待教徒的仪式倒是新奇,比起宗教倒不如说是荣誉骑士的授剑仪式,说起来也是西方那边的东西,并不奇怪,只是无惨从来没有见到过她使用那一把剑,连第一次见面还有与黑死牟的比试中她用的都是长刀。

      无惨那一双红瞳向下看,视线似乎穿过了被蓝袍掩盖住的挂带,直指衣下的武器。

      “你对教徒的仪式是怎么做的?”

      “无惨大人要试试吗?”

      他抬了一下眉,将被黑发缠绕住的手抽离,示意她。

      利剑从鞘中抽出发出一声响彻的铮鸣,金色的握把上没有象征元素,更夺人目光的是弧形曲度流畅的护手,再是比剑柄宽了莫约一指的剑茎折肩部,是防止血液逆流的装置,而后则是长又笔直的银色剑身。

      金属刀刃上泛着寒光,似乎在预警它的威胁性。

      艾莱将剑对准无惨,那锋利的刃正对向他比起人类也硬不了多少的血肉。这个距离只要她想,就能随时砍下他的脑袋,达成杀死鬼的必要条件之一。

      无惨的神情恰然自得,精致傲慢的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担忧,只是顺着银剑看着末端的吸血鬼,就像是他们初次见面那般。

      说起来也是有趣,这辈子想要杀了他的人不少,但是还是第一次有人将刀刃对准他两次还依旧活着。

      这可是天大的宠爱啊,血偶。
      无惨这般想着。

      艾莱的手腕转动,将脑内预想出的无惨脑袋落地的画面叉掉,真如在极乐教一样为他做起了仪式。

      长剑点在他的左肩,她垂眸念道:“愿祂永远受赞美和祝福。”

      “与开启万物的钥匙和关闭万物的手同在”

      “与大天使圣米迦尔和他正义的宝剑同在。”

      “与我们神圣的爱以及陆地和海洋的灵魂同在。”

      “安息…安息…安息……”

      艾莱声音低缓平静,如琴弦声在偌大的无限城里散开,此刻他们仿佛不在身处不见日光的异空间,而是圣洁空荡的白色教堂当中。

      剑刃最后点在右肩,仪式结束了。

      无惨定定地看着艾莱,她戴着白巾像是封闭修道院里的修女,低垂着的眼帘遮住血瞳隐下捕食者的危险气息,让她端雅古典的脸愈发纯净至圣。

      吸血鬼是堕落后的天使。

      在那之前,你的眼睛也是红色的吗,亦或者是另一种更加纯粹的颜色。

      美丽的物品总是会让人产生莫名的破坏欲,就如失意的人会借机将内心中最令人作呕的阴暗都发泄出来,可是明明在此之前,无惨一点儿也不觉得艾莱漂亮出众。

      无惨发动血鬼术,身上的皮肤裂开,从中衍生出了长长的血色枳棘,边缘细钝裂齿,被触碰到便会皮开肉绽。

      他用这长长的触手裹起艾莱,尖刺毫不留情地扎入她的皮肤,牢牢缠绕住,她如落进蜘蛛网里的猎物,任何多余的动作只会让刺越陷越深。

      早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想这么做了。

      蓝袍上透出点点血迹,红锦披肩布料扭曲被揉出折皱,她的头巾掉落,黑发散开,过大的压力使得内脏破裂,她的唇边漫出红意,而后越来越多,她吐出血来。

      狰狞的触手盘旋在艾莱的身躯上,环绕每一个活动关节,让她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单方面被迫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无惨收紧枳棘,将她卷到面前,他并不澄净的红眸与她深如浓血的眼对视上,却一句话都没有开口说。

      艾莱闷闷地咳了几声,将咯出的血咽下,也一言不发。

      无妄之灾。

      没有原因也没有迹象的攻击,她作为奴隶也绝不能对主人出手反抗。

      真是恐怖啊,这完全像是另一种生物的形态。

      鬼到底是什么?
      艾莱不合时宜地又想起了这个疑问,过了这么久她依旧没有弄清楚答案。

      这是另一个异世界的天启四骑士吧,从别的空间过来的怪物,如果这么一想,那么也不觉得有多不合理了。

      皮下渗出的血迹越来越多,连眼睛也感觉到些许模糊,让艾莱都忍不住眨起了眼,但无济于事。

      再这样下去会被杀掉的吧。

      这个结局也不是不可以接受,被无惨杀掉之后她就会寄生在他的身体里,然后争夺他身体的控制权。

      只是她体内避光环的存在有那么些麻烦。

      还不可以死。
      她想道。

      艾莱将再一次涌上来的血咽下,不是为了开口说话,只是她记起无惨不喜欢她的血,就像她也不喜欢他的一样。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她甚至都能感受到无惨因为常年伪装人类而保持的呼吸,但一点温度也没有,更像是冷风。

      “轰轰轰——”
      偌大的平台上倏地搭起墙来,将这基础的平面在短短几秒内就转变成一个封闭的空间,没有烛火也没有流动的空气,只有无尽的黑暗。

      但是他们两个都能在这毫无照明的环境中看清彼此的模样。

      无惨盯着艾莱的脸,他已经看了很久,见到她先前溢出的血已经不再流动才意识到快要凝固。他用手从马甲内衬中拿出一叠手帕,轻轻地擦拭着她唇边并不多的血迹。

      “不说些什么吗?血偶。”他的声音与粗暴的行为形成鲜明对比,明明是始作俑者却用这样温和清润的声调问出。

      艾莱看着他说:“神祝福您。”

      无惨又接着问:“你会祝福我吗?”

      “我祝福您,无惨大人。”

      “是鬼舞辻无惨。”他纠正。

      艾莱重复:“我祝福您,鬼舞辻无惨。”

      没有任何鬼可以逃脱得了喊出他名字的诅咒代价,也不会有人能够平静地对着他说出全名,那大多是一种愤恨仇视的语气,再也不会有像她一样会祈福他的存在。无惨意识到这一点。

      手帕上留下鲜红的印记,唇角也变得干净,黑暗中,无惨又一次收拢枳棘,他们的衣物便交叠起来。

      亲吻是调情,是比饮酒还要上瘾的行为,是将未能说出口的情爱通过这一举动表现出来的强制占有。

      无惨说:“一直祝福我吧,血偶。”

      艾莱没有回答的机会,那比她的体温也高不了多少的唇贴了上来,舌头撬开牙关,强硬地闯入她的体内。

      口腔中的血液已经被她吸收干净,并没有多余的血味,她与他纠缠,可这一次无惨却没有去寻找尖牙。

      她想也许是太久没有接吻的原因。

      可是下颌才刚刚张开,就被他抬起的手握住,骨节分明的大手控制张合,她只能任由他的掠夺。

      这一场荒唐的闹戏是怎么结束的——艾莱回想起那一天,只记得身体浸入了水中,彼此的头发不由人地缠绕,身体紧紧贴合,就像是合二为一了,到最后才是带着腥味的快·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落入无限城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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