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雪松与星光 沈惊蛰遇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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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顾临深仍然记得那个凌晨。
深夜两点，星城大学附属医院的急诊大厅依然灯火通明。
顾临深靠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右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白衬衫袖口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凝固。
“顾学长，三床的病人情况稳定了。”值班护士小跑过来。
“嗯。”他应了一声，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
护士识趣地走开了。整个医学院都知道，顾临深在夜班时最讨厌被打扰。可今晚，他每隔五分钟就要看一次手机。
沈惊蛰今天参加医学院课题组的野外采样，说是要去城郊古村落，傍晚就能回来。现在凌晨两点，人没回来，连条消息都没有。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下午三点——“顾临深，我看到一棵六百年的银杏树，叶子金灿灿的，特别好看。等我回去给你看照片。”
之后，再无音讯。
三通电话，都提示“不在服务区”。
顾临深站起身，走进值班室：“李老师，我请个假。”
李医生抬头：“小顾，你从来不请假……”
“明天早上七点前回来补班。”顾临深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
白大褂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他几乎用跑的速度冲出医院。
钻进驾驶座时，他手指微微发抖。沈惊蛰的手机位置共享信号已经失联整整八个小时。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沈惊蛰是Alpha，抑制环一直稳定，不会无缘无故失联。剩下的可能只有两种：意外事故，或者人为。
引擎轰鸣，黑色轿车冲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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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古村落距离市区两个小时车程。顾临深一路闯了三个红灯，时间压缩到一个半小时。
村口停着两辆大巴车。司机被敲车窗声惊醒，揉着眼睛说：“医学院课题组的学生下午四点多就集合返校了，我亲自点的名，一个不少。”
“你确定？”
“确定。那帮学生上车就开始唱歌，我记得清清楚楚。”
顾临深眉头紧锁。如果沈惊蛰上了大巴车，为什么失联？如果没上车，那他在哪？
他再次拨打沈惊蛰的号码。这次，电话居然通了。
嘟——嘟——嘟——
被接起，但那边没有声音。
“沈惊蛰？”顾临深压着嗓子喊。
沉默。接着，一个粗哑的男人声音：“你就是这小子的Alpha？”
顾临深瞳孔骤缩。老头子打的是这个主意——绑架沈惊蛰，逼他放弃河滩地块。那块地老头子盯了三年，最近才知道沈家也有意竞标。父亲在电话里摔了三次，最后一次骂他“不知好歹，胳膊肘往外拐”。现在这通电话，确认了是谁下的手。
“哪位？”他的声音冷下来。
“不用管我是谁。要是想你的人平安回去，今晚三点，城西废弃化肥厂。一个人来。”电话那头顿了顿，“多一个人，就卸他一条胳膊。”
咔嚓。电话挂断。
顾临深握紧手机，指节泛白。三秒后，他拨通了一个几乎从不联系的号码。
“我需要你帮我查城西废弃化肥厂的全部资料。”
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笑：“顾大少爷难得找我。怎么，你那位Alpha出事了？”
“少废话。”
“行行行，五分钟。”
挂断电话，顾临深发动车子。他看了眼沈惊蛰的最后定位——就在这片区域。废弃化肥厂他去过一次，那是三不管地带，最适合绑架藏人。
更致命的是，对方知道他和沈惊蛰的关系，说明这是冲着他来的。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七年前，同样是深夜独自赴约，那次他翻了车，浑身是血地躺了三天。
但这次不一样。被绑走的人是沈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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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废弃化肥厂笼罩在惨白的月光下。铁皮屋顶锈迹斑斑，几盏昏黄的灯在风中摇晃。
顾临深把车停在五百米外，徒步走近。他没有隐藏脚步声，甚至故意弄出响动。
“我到了。”他站在厂房门口说。
黑暗中走出几个身影。领头的是个光头男人，叼着烟，上下打量他：“果然是你，顾家的小弃子。”
他的腰间别着一把匕首，刀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身后跟着三个手下，其中一个拎着棒球棍，另一个手里握着□□。
顾临深目光扫过他们的装备，没有说话。
“人呢？”他问。
“别急。”光头男人朝身后努努嘴，“先看看这个。”
他身后的人举起平板电脑。屏幕上，沈惊蛰被绑在椅子上，眼蒙布条，嘴封胶带，但神色还算镇定。他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正在观察什么。
顾临深看着画面，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你们想要什么？”
“你猜啊。”光头男人笑了，“绑你在意的朋友，你说我们想要什么？你爹说了，只有断了你的念想，你才会乖乖听话。”
“我父亲让你们来的。他想让我放弃河滩那块地。”顾临深的声音很平静，“他还想让沈家知道，谁惹了他都没好果子吃。”
光头男人没说话，但笑意加深。
顾临深眼神一沉。老头子不仅要地，还要给沈家一个下马威。绑架沈惊蛰，既能逼他退出竞争，又能打击沈家的威信。一石二鸟，打得真狠。
“我答应你。”顾临深沉声道，“那块地的事，我不管了。”
“光说不练可不行。你得签保证书，录视频。”
“人呢？”
“签完就放。”
顾临深看着光头男人，没有说话。这群人不打算放人，他必须换个办法。
“好。笔呢？”
就在这时，厂房里突然传来骚动。
“老大！那小子跑了！”一个手下跑出来，脸上带着惊慌，“他他妈踹翻了油桶！”
“什么？！”
与此同时，厂房侧面传来哐当巨响，一扇铁窗被砸开，一个人影翻出来，跌跌撞撞朝外跑。
是沈惊蛰。他眼睛上的布条扯掉了，嘴上的胶带撕到一半，双手被绑在身后，但腿是自由的。他朝厂房外的树林方向冲去。
“追！”光头男人大喊，“电棍给我上！”
三个手下同时掏出□□，电流声滋滋作响。
“站住！”顾临深突然出声，Alpha信息素的威压骤然释放。
几个追出去的人动作一滞，那个拎着电棍的直接踉跄了一下。趁这个空隙，顾临深从口袋里掏出闪光弹——他在车上临时准备的。
砰！
刺目的白光炸开。顾临深趁所有人下意识捂眼时，朝沈惊蛰消失的方向追去。
树林里黑漆漆的，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他跑了两百多米，终于在一片灌木丛里找到沈惊蛰。沈惊蛰蜷缩着，双手还被绑着，大口喘气。听到脚步声，他浑身一颤，抬起头。
当看清楚来人，他愣住了：“……顾临深？”
顾临深没有回答，蹲下身飞快地解开绳子。动作很快，但很轻。绳子上有被蹭过的痕迹，边缘磨得发毛。
“你来了。”沈惊蛰忽然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别废话，能不能走？”
“能。”沈惊蛰撑着站起来，但脚步踉跄——小腿上被绳子勒出深深的血痕。
顾临深目光一凝，弯下腰，一把把他抱起来。
“你干什么！”
“你走路太慢。”顾临深简短地回答，“抱紧我。”
身后传来追兵的声音：“他们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顾临深抱着沈惊蛰冲出树林，朝远处停着的车跑去。他打开后座车门，把沈惊蛰塞进去，跳进驾驶座。
引擎轰鸣，车轮扬起泥土。
身后传来怒吼和咒骂声，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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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上主路后，车速才慢慢降下来。
“伤哪了？”顾临深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没事，就是勒得有点疼。”沈惊蛰睁开眼，“你怎么来的？”
“收到电话就来了。”
沈惊蛰盯着他：“你一个人来的？”
“嗯。”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要是对方人多怎么办？要是他们不讲信用怎么办？！”
“我来了。”顾临深打断他，“所以你现在在我车上。”
沈惊蛰愣住了。这句话没有前因后果，但他忽然不想问了。
车子沉默地行驶了一会儿。沈惊蛰忽然说：“顾临深，我被绑的时候一直在想，要是你没来怎么办。”
“没来就是没来，想那么多干什么。”
“因为我在想——”沈惊蛰的声音很轻，“要是你没来，我就自己想办法逃。我看到铁窗的螺丝生锈了，假装睡着的时候一直在磨绳子，等他们换班时砸窗跑出去。我算好了时间，也选好了方向，只要跑进树林就有机会。我还故意踹翻油桶制造混乱。”
“闭嘴。”顾临深说，“这些你不会用上。”
“为什么？”
“因为我来了。”
车里安静下来。
窗外，夜色渐渐褪去，天边露出一线银白色的光芒。星城在晨曦中露出轮廓，像被一层淡淡的水粉轻轻涂抹。
沈惊蛰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空。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顾临深。”
“嗯？”
“你看外面。”
顾临深瞥了一眼：“看什么？”
“天亮了。”沈惊蛰说，“我感觉很久没看到这么好看的早上了。”
“以后还看得到。”
“我知道。”沈惊蛰闭上眼睛，“因为你在旁边。”
顾临深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在前方道路上停留了许久。晨光照亮他的侧脸，勾勒出冷峻的线条。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沈惊蛰睁着眼，看着他映在后视镜里的样子，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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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后，沈惊蛰把手腕上的勒痕和腿上的淤青简单处理了一下。确实没有大碍。
“你真没事？”顾临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我皮实得很。”
顾临深转身要去厨房倒水，沈惊蛰叫住他：“顾临深，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
“那块地的事。”沈惊蛰说，“我听绑匪说了，是你父亲要抢那块地。他为了阻止你插手，才绑了我。他还想通过这件事挑拨沈家和顾家的关系。”
顾临深的表情僵了一下：“我已经答应他们不插手了。”
“不。”沈惊蛰摇头，“我不是要你放弃。”
顾临深愣住。
“我要你帮我。”沈惊蛰盯着他的眼睛，“那块地对我爷爷很重要，我不能看着它被抢走。而你——”他微微一顿，“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这句话落在地上，比任何承诺都重。
顾临深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摘掉眼镜，揉了揉眼睛，然后重新戴上。
“你说得对。你是可以。”
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窗外，阳光彻底驱散了夜色，照进公寓，铺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沈惊蛰笑了。不是客气的笑，也不是敷衍的笑，而是从心底涌上来的、忍不住的笑。
他伸出手，覆在顾临深的手背上。力气不大，却很坚定：“那说好了。我们一起。”
顾临深低头看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然后抬眸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抽开手，只是微微点头。
“一起。”
他的声音依然很冷，但眼底有光。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因为这两个字凝固了，又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窗外的星城彻底醒了。阳光穿越云层，洒在这座城市上空。远处的高楼反射着金光，街道上的人流车流汇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万事万物，开始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