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凡凡的“小心思” 初夏的 ...
-
初夏的暴雨是从午后彻底落下来的。
前一刻还只是阴云漫过楼顶,风卷着梧桐叶擦过玻璃,下一秒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连成一片,没过多久,整个世界都被白茫茫的雨幕裹住,连对面楼栋的轮廓都模糊成一片淡影。雷声从远处滚过来,闷沉沉的,反倒让屋子里显得更静,静得能听见玻璃杯碰在茶几上的轻响,能听见彼此平稳的呼吸,能听见雨珠砸在落地窗上连绵不断的声响。
客厅只开了沙发角一盏落地灯,暖光柔柔和和地漫开,把窗外的湿冷隔得严严实实。茶几上并排摆着两个玻璃杯,杯壁都凝着细密的水珠,一个是周楚凡常用的,杯身刻着一道极浅的竖纹,就放在他右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另一个干干净净,是周知衍的,里面盛着晾好的凉白开,水位刚好到杯身一半的位置。
周楚凡靠在沙发里,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棉质长袖,初夏雨天风凉,他比旁人更易觉得寒,却不肯多言语,只安安静静坐着,长腿随意搭在脚踏上,目光看似落在窗外翻涌的雨色里,实则大半心神,都落在茶几对面的人身上。
周知衍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膝上放着一本没翻开的书,指尖捏着一页纸,却没看进去几个字,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周楚凡身上。他今年三十六岁,眉眼间带着经年沉淀的沉稳妥帖,说话语速不快,语气永远柔软,对着身边人时,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周楚凡今年三十五岁,在外人面前向来话少、神色淡,周身裹着一层不易靠近的疏离,做事利落周全,从不会露出半分松懈孩子气。可只要待在周知衍身边,他整个人就会自动松垮下来,那些藏在骨子里、只肯给一个人看的软萌与娇气,毫无保留地露出来,连眼神都变得软乎乎的,连小动作都带着不加掩饰的依赖。
他喉咙微微发涩,下意识动了动指尖,目光先扫过自己手边的杯子,只顿了半秒,就轻飘飘移开,径直落在了周知衍的那杯水上。
他才不想用自己的杯子。
用自己的杯子,喝完水要起身拿到厨房,要冲净泡沫,要擦干水渍,要放回原位,一桩一件都要自己动手,麻烦得很。他懒得做这些细碎琐事,更懒得为了一杯水,离开暖烘烘的沙发,离开能一眼看见周知衍的距离。
可周知衍的杯子不一样。
不管他喝多少次,不管他碰过多少次杯口,最后清洗、擦干、归位的人,永远是周知衍。他只需要伸手拿起来,喝一口带着对方气息的凉水,再安安稳稳放回原位,就什么都不用管,什么心都不用操。
这是他藏了很多年的小习惯,也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的、幼稚又直白的私心。
雨声又密了几分,轰隆隆的雷声更近了些,周楚凡微微倾身,伸手稳稳握住了周知衍的玻璃杯,动作自然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神色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依旧望着窗外,仿佛只是顺手一拿,毫无刻意。
他就着杯口喝了一大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舒服得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喝太多,只下去小半杯,就稳稳把杯子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分毫不差,和没动过的时候一模一样。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放下杯子时,指尖都没多余的晃动,端的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周知衍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调侃,不戳破,不窘迫,只有满满的纵容。
“又喝我的水。”
周楚凡眼皮都没抬,视线依旧落在窗外的雨幕上,语气淡淡的,理直气壮,没有半点心虚。
“顺手。”
“顺手?” 周知衍轻轻笑了一声,微微往前倾了倾身,目光扫过两个杯子的距离,语气依旧温和,“你的杯子就在你右手边,抬手指尖就能碰到,我的杯子在我面前,你要探过半张茶几才够得到,这叫顺手?”
周楚凡沉默了两秒,耳尖几不可查地红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依旧维持着淡然的神色,嘴唇轻启,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小心思,半点不绕弯子。
“用我的杯子,喝完要自己洗。麻烦。”
“用你的,不用我管。”
一句话,把自己那点小小的懒气、小小的依赖,说得明明白白。他不装,不躲,反正这人早就知道他的心思,戳穿了也没关系,他就是不想自己洗杯子,就是想喝周知衍杯子里的水,天经地义。
周知衍被他这副理直气壮又嘴硬的小模样逗得心口发软,笑着摇了摇头,拿起那个被他喝过的杯子,没有换,没有擦,没有重新倒水,就着同一个杯口,轻轻喝了一口。
水流过喉咙,带着一点周楚凡留下的、浅淡的温度,甜丝丝的,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
“我知道。” 周知衍放下杯子,语气温柔笃定,“你不用跟我解释。”
“你想喝就喝,什么时候想喝,就什么时候拿。”
“杯子永远我洗,你不用动一根手指。”
周楚凡用余光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原本绷着的嘴角,悄悄往下压了压,藏起了一点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乎乎的。他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很轻,被雨声裹住,却格外乖巧。
“雨太大了。” 他找了个话题,声音清浅,带着雨天独有的慵懒。
“初夏的雨,向来来得急,没个一两个小时,停不下来。” 周知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目光落在他微微拢着的肩膀上,语气里满是关切,“窗户留了缝,风带着凉气进来,冷不冷?”
“不冷。” 周楚凡摇摇头,语气平淡,“这样安静。”
他喜欢下雨天,更喜欢和周知衍待在这间安安静静的屋子里,听着窗外的暴雨声,不用说话,不用应付任何人,不用维持任何样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待着,就足够安心,足够踏实。
“安静是安静,别冻着。” 周知衍起身,从沙发旁搭着的毯子里,拿了一条薄绒的,轻轻走过去,搭在周楚凡的腿上,把他的双腿裹得严严实实,边角都掖好,“披着,等夜里温度降下来,更凉。”
周楚凡没拒绝,乖乖任由他给自己盖好毯子,指尖轻轻抓着毯子柔软的边缘,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可没过两分钟,他的眼神就开始放空,不受控制地,又飘回了周知衍身上。
他安静下来的时候,从来不会真的发呆走神。
他总会下意识地,寻找周知衍的身影。
不管屋子多大,不管两个人隔得多近,只要他静下来,只要他没在刻意做什么事,他的目光就会不受控制地黏在周知衍身上,安安静静地盯着人家看,一看就是很久,不说话,不打扰,不躲闪,就这么坦坦荡荡地看着,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此刻也是一样。
周知衍坐回了对面的单人沙发,没再看书,只是拿着手机,慢悠悠回几条工作消息,神色专注,眉眼温和,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衬得格外柔和好看。
周楚凡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看。
盯着他垂着的眼睫,盯着他挺直的鼻梁,盯着他微微抿着的唇线,盯着他专注时,轻轻蹙起的一点点眉峰。他看得很认真,很专注,没有丝毫杂念,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这个让他能彻底放松、彻底卸下防备的人。
他看得太入神,连周知衍已经放下手机,抬眼直直看向他,都没有察觉。
周知衍回完消息,一抬头,就撞进了周楚凡望过来的目光里。
没有躲闪,没有羞涩,就这么安安静静、坦坦荡荡地盯着他看,眼神干净又柔软,像只趴在一旁,安安静静盯着主人的小猫,专注又依赖,满是不加掩饰的在意。
周知衍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抬着眼,和周楚凡对视,任由他安安静静地盯着自己看,眼底全是纵容和温柔,没有半分催促,没有半分打趣。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张茶几,在哗啦啦的雨声里,安安静静对视了足足半分钟。
直到周楚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盯着人看被抓了个正着,才猛地回过神,耳尖 “唰” 地一下就红透了。他飞快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的雨,神色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清冷,仿佛刚才那个直勾勾盯着人看的人,根本不是他。
可泛红的耳尖,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早就把他的窘迫和心虚,卖得一干二净。
周知衍低低地笑出了声,声音温和,没有丝毫让人难堪的意思,只是轻轻开口,拆穿他的小动作。
“看了这么久,看什么呢?”
周楚凡背对着他,抿着唇不说话,假装自己在认真看雨,假装自己根本没听见他的话,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可他的心跳,却快得不像话,在安静的胸腔里,一下一下,撞得清清楚楚。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就是喜欢盯着他看。
就是安静下来的时候,下意识就想找他的身影,下意识就想看着他,只要看着这个人安安稳稳在自己眼前,他就觉得心里踏实,浑身都放松。
见他不说话,故意装沉默装淡定,周知衍也不逼他,只是笑着又问了一遍,语气更软了些。
“我脸上有东西?还是觉得,我比雨好看?”
周楚凡终于忍不住,轻轻侧过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半分气势,眼尾微微泛红,眼神软软的,反倒像撒娇,像闹小脾气,萌态十足。
“没有。” 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点底气不足的傲娇,“我在看雨。”
“看雨?” 周知衍挑了挑眉,语气里的笑意更浓了,“看雨,能把眼神钉在我脸上,半分钟都不带动的?楚凡,你撒谎的本事,一点都没长进。”
周楚凡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再也找不到借口,只能抿紧嘴唇,转回头去,继续盯着窗外,不再理他,一副 “我不想跟你说话” 的小脾气模样,可耳尖的红色,却迟迟没有退下去。
周知衍看着他这副又傲娇又害羞的样子,再也舍不得逗他,收了笑意,语气认真又温柔,顺着他的台阶下。
“好,你在看雨。”
“那你慢慢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反正我就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想转过头看我,我都在。”
周楚凡的后背微微僵了一下,抓着毯子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点。心里那点小小的窘迫,瞬间就被铺天盖地的暖意取代了,甜丝丝的,一直漫到心底。
他没再说话,也没再转过头,可嘴角的弧度,却悄悄扬了起来,藏在侧脸的阴影里,温柔又软萌。
雨声渐渐小了些,从噼里啪啦的骤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连绵雨,风也缓了,不再往屋子里灌凉气。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样安安静静的对视、闲聊、和连绵的雨声里,慢慢过去了。
周楚凡一下午都窝在沙发里,没怎么动,大部分时间都在安安静静发呆,要么看着雨,要么偷偷盯着周知衍看,整个人松松垮垮的,肩膀都放得很平,没有丝毫平日里的紧绷和疏离。
他只有在周知衍面前,才会这样放松发呆。
在别人面前,他永远是精神紧绷的,永远是神色淡然、滴水不漏的,从来不会露出这样茫然放空、松懈柔软的模样。只有待在周知衍身边,他才敢彻底放下所有防备,安安静静地发呆,安安静静地走神,不用在意任何眼光,不用维持任何样子,怎么舒服怎么来。
周知衍把他所有的样子,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满心都是宠溺。他知道,这人所有的软萌,所有的孩子气,所有不加掩饰的依赖,全都只给了他一个人。
“困不困?” 周知衍看他眼睛微微眯着,脑袋轻轻靠着沙发背,一副快要睡着的发呆模样,轻声开口,语气温柔,“雨天容易犯困,困了就靠一会儿,我陪着你。”
周楚凡缓缓回过神,眼神还有点放空,带着一点刚发呆结束的茫然,看起来软萌得不像话。他眨了眨眼,看着周知衍,声音带着一点浅浅的慵懒沙哑,慢吞吞地开口。
“不困。”
“就是不想动。”
“不想动就不动。” 周知衍立刻应声,半点都不勉强他,“就在这里坐着,我陪着你,哪里都不用去。”
“饿不饿?我去厨房切点水果,给你拿过来?”
“不用。” 周楚凡摇摇头,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到周知衍身上,小声说,“就这样待着就好。”
就这样,安安静静,你在我眼前,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你,就很好。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可周知衍全都懂。
周知衍笑着点点头,没再起身,就坐在对面陪着他,时不时跟他说两句话,聊聊雨什么时候能停,聊聊明天的天气,聊聊楼下的梧桐被雨打落了多少叶子,话题琐碎又平淡,却格外让人安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雨虽然小了,却依旧没有停,淅淅沥沥的,敲着窗户,像一首绵长的催眠曲。夜风裹着最后一点湿气,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夏夜里独有的凉意,比白天更寒了几分。
周楚凡终于轻轻打了个哈欠,眼睛微微泛红,露出了明显的困意,长长的睫毛垂着,一副蔫蔫的、犯困的模样,平日里的清冷消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软乎乎的萌态。
“困了。” 他自己先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着困意的沙哑。
“嗯,看出来了。” 周知衍立刻站起身,伸手朝他递过去,掌心向上,温暖干燥,“去睡觉,好不好?床软,躺着比沙发舒服,睡得安稳。”
周楚凡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犹豫,乖乖伸出手,放在了他的掌心。周知衍轻轻一握,稳稳地牵着他,把人从沙发上拉起来。周楚凡起身的时候,脚步慢悠悠的,带着一点犯困的拖沓,像个没睡醒的孩子,乖乖任由周知衍牵着,往卧室走。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极暗的床头小夜灯,暖光微弱,不刺眼,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轮廓,不会影响睡觉。床上铺着透气的纯棉床品,初夏的雨夜凉,周知衍提前铺好了薄被,柔软亲肤,盖着轻薄又暖和。
周知衍先帮他拿了宽松的睡衣,等他洗漱完,自己再快速收拾好,躺回床上的时候,周楚凡已经闭着眼睛,窝在枕头里,一副快要睡熟的样子。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夜里的气温比白天更低,凉意透过墙壁渗进来,很容易着凉感冒。
周知衍轻轻拿起薄被,小心翼翼地盖在周楚凡身上,从肩膀到脚踝,都盖得严严实实,被角掖得整整齐齐,不让一丝凉风钻进去,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盖好了。” 周知衍轻声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他,“夜里凉,别踢被子,会感冒。”
周楚凡闭着眼睛,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乖乖巧巧的,一副听话的模样。
可周知衍太了解他了。
早就知道,这人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会把被子踢开。
这是周楚凡藏了很多年的小习惯,雷打不动。
每天晚上睡觉,明明盖着好好的被子,偏偏要故意踢开,把自己露在凉空气里,等着他给盖回去。不是睡熟了无意识的动作,是清醒着、半梦半醒之间,刻意做出来的。
就是想借着踢被子这个小小的由头,让他在意,让他伸手触碰,让他一遍遍地确认,自己是被放在心尖上的,是被偏爱的。
幼稚,可爱,又让人心软。
周知衍从来都没有戳穿过,一直都愿意陪着他玩这个小游戏。他愿意一次次给这人盖被子,愿意纵容这人的小心思,愿意看着这人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跟自己撒娇,讨要亲近。
只是这一次,雨夜太凉,他舍不得这人真的着凉,真的感冒。
周知衍躺回周楚凡身边,关了床头的大灯,只留那盏小夜灯亮着,呼吸放得平稳绵长,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耐心地等着。
果然,没过三分钟,身边的人就动了。
周楚凡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装作睡熟的样子,腿轻轻一抬,就把盖在脚上的被子,踹下去了一大半,脚踝和小腿露在外面,沾了夜里的凉意。
他动作很轻,却足够明显,就是故意让身边的人发现,就是等着周知衍伸手,给他把被子盖好。
周知衍忍着笑,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缓缓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夜灯光线,看了一眼他露在外面的腿,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把被子拉上来,重新给他盖好,掖得严严实实,连脚踝都裹得好好的。
盖完之后,他再次躺好,闭上眼睛,继续装作熟睡,耐心等着下一次。
周楚凡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上重新被盖好的被子,感受着周知衍温暖的指尖轻轻擦过自己的脚踝,心里甜滋滋的,像揣了一颗水果糖。
可一次不够,他还要再试一次。
他就是想看看,这个人会不会再一次耐心地给自己盖被子,会不会在意他会不会着凉,会不会一直纵容他的小把戏,会不会一直把他放在心上。
这是他独有的、笨拙的撒娇方式,直白又可爱。
没过一分钟,周楚凡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直接微微翻身,双腿用力一蹬,把整个薄被都踹到了床尾,整个人都躺在床单上,胳膊、肩膀、双腿,全都露在了凉空气里。夜里的凉意瞬间裹住他的皮肤,起了一层细细的小汗毛,他却半点都没有缩回来的意思,依旧闭着眼睛,装睡装得一本正经,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他根本没睡着的事实。
他赌定了,周知衍一定会心疼他,一定会再一次给他盖被子。
可这一次,周知衍没有立刻拿起被子,给他盖上。
他睁开眼睛,看着身边把自己完完全全露在凉夜里的人,看着他微微绷紧的肩线,看着他故作平静的侧脸,看着他露在外面、已经微微发凉的皮肤,心里又软又无奈。
他可以陪着这人玩一晚上这个幼稚的小游戏,可以给他盖十次、一百次被子,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直纵容下去。
可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人真的着凉,真的感冒,真的因为这点小小的私心、小小的撒娇,难受生病,整夜睡不安稳。
心疼,永远大过纵容。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敲着窗户,夜里的凉意越来越重。
周知衍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像前两次一样,只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他微微起身,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了周楚凡的腰。
周楚凡原本还闭着眼睛装睡,满心等着被子盖上来,等着周知衍温暖的触碰,突然被人揽住腰,整个人猛地一僵,睫毛剧烈地颤了颤,装睡的姿势,瞬间就破功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周知衍微微用力,直接把他整个人都带进了自己怀里,面对面贴着自己的胸口,双腿轻轻夹住他乱蹬的腿,不让他再有半点机会踢被子、乱动。另一只手伸到床尾,拿起薄被,把两个人一起牢牢裹住,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半点凉意都透不进来。
周楚凡整个人都被周知衍抱在怀里,脸贴着他温热的胸口,清晰地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整个人被他的温度和气息包裹着,暖得不像话,刚才沾在身上的凉意,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的耳尖 “唰” 地一下,红透了,连脸颊、脖子都泛起了浅淡的粉色,所有的装睡、所有的窘迫、所有的小心思,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戳穿了。
他本来只是想踢踢被子,让周知衍给自己盖好,享受那一点小小的在意、小小的温柔,根本没想过,会被这人直接抱进怀里,裹得严严实实。
周楚凡浑身都不自在,手指攥着周知衍家居服的衣料,脑袋往他怀里埋了埋,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被戳穿的娇气、一点小小的窘迫,小声开口,带着点挣扎。
“…… 你放开。”
周知衍怀抱收得更稳了一点,力度刚好,不会勒到他,只会把他牢牢护在怀里,再也没有机会踢开被子、受凉感冒。他低头,下巴轻轻抵着周楚凡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满满的宠溺和无奈,在安静的卧室里,清晰地落在他耳边,一字一句,温柔得能化开雨夜的所有凉意。
“放开你,你又要把被子踹开。”
“雨夜凉,湿气重,你已经露了半天了,再晾下去,明天肯定要感冒。”
周楚凡抿着唇,不说话,脸颊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依旧嘴硬。
“我没有故意踢。是睡熟了,不小心的。”
“不小心?” 周知衍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尖,动作温柔,“睡熟了,能精准地踢两次?第一次踢开一角,我给你盖好,没过一分钟,直接把被子踹到床尾?”
“楚凡,别装了。”
“我早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周楚凡的身体微微一僵,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原来他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幼稚把戏,所有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依赖和撒娇,周知衍从头到尾,全都知道。
没有戳穿他的尴尬,没有笑话他的幼稚,没有嫌他麻烦,一直都在陪着他玩,一直都在纵容他,一直都把他的小心思,放在心上。
周知衍感受着怀里人乖乖不再挣扎的样子,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又有规律,像在安抚一只闹了小脾气的猫。他抱着怀里的人,薄被裹得严严实实,温暖安稳,语气认真又温柔,说出了那句笃定又宠溺的话,清晰地落在周楚凡的耳朵里。
“别着凉,我抱着你。”
就这一句话,轻轻的,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直接砸进了周楚凡的心里,把他所有的窘迫、所有的嘴硬、所有的小心思,全都温柔地包裹住了。
他不用再故意踢被子,不用再小心翼翼试探,不用再用笨拙幼稚的方式,讨要在意和亲近。
这个人会主动抱着他,会护着他,会永远把他的冷暖放在第一位,会纵容他所有的小习惯、小幼稚、小私心,会一辈子陪着他,惯着他。
周楚凡再也没挣扎,也没再说嘴硬的话。
他乖乖地靠在周知衍怀里,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肩膀垮下来,整个人都软乎乎地贴在周知衍的胸口,像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小猫,安安静静,乖巧又软萌。
他缓缓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周知衍的腰,抱得不算紧,却格外认真,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干净温和的气息,心里满是安稳和欢喜。
“…… 我知道。” 他闷声开口,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知道你都知道。”
周知衍低头,在他柔软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无声的吻,笑意温柔。
“知道还故意踢?”
“…… 想让你给我盖。” 周楚凡小声说,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思,没有再躲,没有再装,“想让你碰我。”
“想让你在意我。”
周知衍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却依旧温柔,不会勒到他。
“我一直都在意你。”
“不用你踢被子,不用你试探,我一直都在意,一直都把你放在心尖上。”
“你想要我抱着,想要我哄着,直接跟我说就好,不用这么折腾自己,冻着自己,我会心疼。”
周楚凡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软软的,乖乖巧巧的,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在撒娇。
“那我以后,还是要喝你的水。” 他抬起一点头,眼睛在小夜灯的光线下,亮亮的,看着周知衍的下巴,理直气壮地说,“还是不用我洗杯子。”
周知衍忍不住笑出声,胸口轻轻震动,温柔的气息落在他的发顶。
“好。”
“都依你。”
“你想喝一辈子,我就给你倒一辈子的水,洗一辈子的杯子,永远不让你动手。”
周楚凡满意了,嘴角扬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真心实意的笑容,干净又软萌,是只有在周知衍面前,才会露出的模样。
他重新埋回周知衍的怀里,闭上眼睛,困意瞬间涌了上来。被抱着,裹在温暖的被子里,身边是最安心的气息,所有的心思都落了地,睡得安稳又踏实。
“睡吧。” 周知衍轻声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抱着你,不会着凉,不会冷。”
“一觉睡到天亮,雨停了,我再叫你。”
周楚凡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在他怀里,彻底睡熟了。睡着之后,他也没再乱动,反而往周知衍怀里又蹭了蹭,抱得更紧了一点,睡得格外香甜。
周知衍就这么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抱着怀里熟睡的人,一夜都没有松开。
窗外的夏雨淅淅沥沥,敲着窗棂,唱着温柔的眠曲。
屋子里暖灯微亮,怀抱温暖安稳。
他所有的小习惯,所有的小幼稚,所有没说出口的依赖和软萌,全都有人懂,有人宠。
不用轰轰烈烈,不用惊天动地。
36℃的温度,坚持每天跑2400米,你说呢@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