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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沙发和电影 看了一部两 ...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
六点刚过,天就黑了。不是那种慢慢暗下来的黑,是那种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幕布、唰的一下就把光遮住了的黑。窗户外面,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先是底层,然后是中间,最后是高层的几户,一格一格的,像某种被点亮的棋盘。
田上雨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放下筷子,看着桌上那几个空盘子。青椒炒肉丝,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都是他做的,因为钱从一说“你不是说教我做饭吗”,他说“等你把锅烧不穿再学”,钱从一说“那要到什么时候”。
“我来洗碗。”钱从一已经站起来了,伸手把盘子摞在一起。他的手指按在盘沿上,指腹上有浅浅的油光。
“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因为我不想看电影的时候还要惦记着洗碗。”
田上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筷子放在碗上,从桌前站起来。
同居半年,他们之间形成了一些没有写在任何地方、但两个人都默默遵守的规则。比如田上雨做饭,钱从一洗碗。比如冰箱里永远有两盒酸奶——一盒贵的,一盒便宜的,贵的那盒总是喝得快一些,便宜的那盒总是剩在那里,直到保质期的最后一天。比如早上谁先起床谁就把对方的被子拉一下——不是叠,是拉开,铺平,让被子散一散潮气。钱从一从不叠被子,田上雨叠,但他只叠自己的。
钱从一在厨房洗碗,水声不大,碗碟碰撞的声音偶尔传来,清脆的,短促的,像一个不太熟练的打击乐手在练习。他在厨房里哼歌,听不清是什么歌,调子跑得厉害,但他哼得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任何技巧、也不需要任何观众的事情。
田上雨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在最下层翻了翻。那里放着几条毯子,都是搬进来之后买的,深灰色的,法兰绒的,摸上去毛茸茸的。他抽出一条,搭在手臂上,经过走廊的时候朝厨房看了一眼。
钱从一背对着他,站在水槽前,腰微微弯着,肩膀的轮廓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很宽。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手腕上那块G-SHOCK还在,黑色的,表盘很大。
客厅的沙发是他们搬进来第二周买的。宜家的,双人的,不大,两个人坐上去刚好,再挤一挤能坐三个人,但三个人会肩膀碰肩膀。沙发的颜色是深蓝色的,布面的,坐垫的填充物不算软,坐久了会有一个浅浅的凹陷。沙发的手感不错,靠背的高度刚好到肩胛骨,坐上去不会觉得太深也不会觉得太浅。钱从一选的颜色,田上雨选的尺寸。
田上雨把毯子搭在沙发扶手上,开了电视。电视不大,四十多寸,是他们从网上买的,送过来的时候钱从一一个人把箱子从楼下搬上四楼,喘了半天气。他当时说“买个大点的”,田上雨说“这个够了”,他说“看电影要大屏幕”,田上雨说“那你去电影院”。
电视亮了。主页上各种应用的图标排成一排,花花绿绿的。田上雨用遥控器在几个视频应用之间切来切去,不知道看什么。每个应用的主页都差不多——热播剧、高分电影、综艺推荐、猜你喜欢。那些封面图一张比一张鲜艳,红色、黄色、蓝色,饱和度拉到最高,像是怕别人看不到。
“选好了吗?”
钱从一从厨房走出来,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他走到沙发前面,一屁股坐下,沙发垫弹了一下。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伸过来从田上雨手里拿过遥控器。
“你在选什么选这么久?”
“不知道看什么。”
“你不是说想看那个什么——”
“哪个?”
“就那个,日本的,慢慢的那种。”
“是枝裕和?”
“对,就那个。”
田上雨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他的片子无聊吗?”
“我说过吗?”
“你说过。你说‘这电影怎么一直在说话’。”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品味提升了。”
“你连是枝裕和的名字都记不住。”
“我记住了,‘是枝裕和’,你看,我说出来了。”
他们两个就这样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蓝色的界面。遥控器在钱从一手里,他的拇指在方向键上按来按去,光标在屏幕上移动,从“猜你喜欢”到“高分榜单”到“最新上线”。
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他们特意换的。搬进来的时候客厅的灯是白色的日光灯,亮得发冷,像医院的走廊。钱从一说换一个暖一点的,田上雨说行。他们去超市买了现在这个——LED的,色温2700K,光线是黄色的,柔和的,照在人的皮肤上会呈现一种健康的暖色调。
沙发后面的墙上还没有挂任何东西,光光的,白色的。本来想挂一幅画的,但一直没有看到合适的。钱从一说“随便买一幅”,田上雨说“不要随便买”。于是墙面就一直空着,只有光打在墙上,暖黄色的,把白色染成了米色。
“这个。”钱从一在某个地方停下来了。
屏幕上是一部电影的海报。蓝色的,两个人的背影,走在一条很窄的路上,周围是绿色的树。片名是白色的,小小的,排在下面——《小偷家族》。是枝裕和的。
“你看过吗?”钱从一问。
“看过。”
“讲的什么?”
“一家人。”
“然后呢?”
“你自己看。”
钱从一撇了一下嘴,按下了播放键。
电影开始了。开场是一片宁静的画面——一个男人和一个男孩在超市里,他们的手在货架上移动,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钱从一靠在沙发上,身体往下滑了一点,让自己陷进坐垫里。他的头微微偏向田上雨的方向,但没有靠过来,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沙发不大,拳头的距离在两个人之间显得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田上雨把毯子从扶手上拿过来,抖开,盖在自己腿上。毯子的尺寸不大,刚好盖住一个人的腿。他盖好之后没有往旁边看,但他的余光看到钱从一看了他一眼。
然后钱从一伸出手,扯了一下毯子的另一角,盖在了自己腿上。毯子本来就不大,被两个人分着盖就显得更小了。两个人的腿在毯子下面挨在一起,隔着两层裤子的布料——田上雨穿的是家居的棉质长裤,灰色的,钱从一穿的是运动裤,黑色的,束脚的。但体温还是透过了那两层布料传过来。
田上雨没有动,钱从一也没有动。
电影在放。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女孩,瘦瘦的,头发乱糟糟的,站在阳台上。
钱从一盯着电视看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打了个哈欠。他的哈欠不大,但张了嘴,嘴张开的时候下颌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
“你不是说你品味提升了吗?”田上雨说。
“提升了,但是困了。”
“困了就睡。”
“不困,看电影。”
他伸手从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拿过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又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扣着,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音。他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身体往左边挪了一点——往田上雨的方向挪了一点。那个拳头的距离变小了,从一拳变成半拳,从半拳变成两指。
田上雨感觉到他靠近了,不是那种刻意的靠近,是那种“反正也没多远、不如靠过来一点”的靠近。
电影继续放着。那个男人和那个女孩在海边,女孩在跳,男人在笑。画面很美,但没有什么激烈的剧情,就是生活。生活被拆成很多细碎的片段,拼在一起,变成一部电影。没有爆炸,没有追车,没有人在屋顶上跑来跑去。
钱从一看了一会儿,又打了一个哈欠。这一次他没有忍住,打了一个完整的、很深的哈欠。打完以后他的眼睛湿润了,眼角有一点点泪光。
“你到底多困?”
“不困,就是眼睛有点涩。”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
“打游戏?”
“嗯。”
“你今天还要上班。”
“上班又不用动脑。”
“你做市场调研不动脑?”
“动一点点。”
田上雨看了他一眼。他正盯着电视,表情认真,看不出是在看电影还是在发呆。
“你困了就去睡。”
“不要。”这次他回答得很快。
“那你坐好,别睡着。”
“我又没睡着。”
田上雨没再说话。他把视线转回屏幕上。
沙发不大。两个成年男性坐在上面,肩膀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三十厘米。田上雨的肩膀靠着沙发的靠背,钱从一的肩膀靠着田上雨这侧的扶手,两个人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
毯子在他们的膝盖上方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坡。毯子下面的小腿并排伸着,差不多长,但钱从一的稍微粗一点。小腿偶尔会因为某个人调整姿势而碰一下,碰了之后分开,分开了又会碰到。
这样的触碰在毯子下面是频繁的、随机的、没什么意义的。像两个人在一张纸上画画,笔触偶尔交错,但很快就分开了。
田上雨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有一点痒。不是皮肤上的痒,是更深处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挠了一下的痒。那个感觉不大,不会让你想躲开。那感觉出现在他注意到钱从一的腿和他的腿之间的距离已经变成零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的腿贴在一起了,从膝盖到小腿,整整一条线,没有缝隙。
冬天的气温很低,两个人的体温都不高,但贴着贴着就变暖了。那种温暖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传过来的,像水滴石穿,像铁杵磨针,像所有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的事情。
电影里有一幕——那个男人和那个男孩坐在公交车上,男孩看着窗外,男人看着男孩。
钱从一忽然开口了。
“这个人是不是喜欢这个小孩?”
“不是那种喜欢。”
“那是什么?”
“就是……想给他一个家。”
“哦。”
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他做错了吗?”钱从一问。
“什么?”
“就是……他做的事。”
田上雨知道他在问什么。电影里那个男人做的事,从法律上讲是错的,从道德上讲是复杂的。这部电影之所以值得看,就是因为它不讲对错,它只讲这些人怎么活。
“没有绝对的答案。”田上雨说。
“你每次都说这种话,就跟没说一样。”
“那你觉得呢?”
钱从一想了想。他的手在毯子下面动了一下,大概是摸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我觉得他没错。”
“为什么?”
“因为他对他们好。”
田上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细密的,像两排小小的梳齿。他的表情没什么特别——嘴角微微往下,不是在笑,也不是在不高兴。他看着电视,眼睛里的光是电视屏幕反射的,一闪一闪的。
他没有再说话。
钱从一也没有。
客厅里只剩电视的声音。电影里海浪在拍打沙滩,“哗——哗——”,一下一下的,像一个人在深呼吸。那种声音有一种催眠的效果,让人想闭上眼睛。
田上雨的眼睛还睁着,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电影上了。他在感觉毯子下面的那条线——两个人的腿从膝盖到小腿贴在一起的那条线。那条线很长,大概三四十厘米。它的存在感很强,强到他无法忽视。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钱从一知道他们的腿贴在一起吗?
当然知道。毯子这么小,腿这么长,贴在一起是物理必然。但钱从一没有躲开,也没有调整姿势。他就让那条线一直存在着,像那条线不存在一样自然。
田上雨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能什么意义都没有。可能只是毯子太小了。
可能只是冬天太冷了。
电影放了快一个小时的时候,钱从一的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了。他把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垂下来,离田上雨的肩膀很近。近到田上雨能感觉到那几根手指散发的热量,像几只停在枝头的小鸟。
田上雨没动。那几根手指也没有再靠近。
电视里的画面切换到了一个晚上的场景。灯光很暗,人物的脸在阴影里半明半灭。
田上雨偷偷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电影还有一个小时。
他有点困了。
不,不是困。是那种“很舒服、想一直这样待着、不想动”的感觉,比困更软,比懒更暖。是陷进沙发里、盖上毯子、听着电视里的声音、旁边有一个人在的那种松弛。那种松弛不是在手机里能找到的,不是任何短视频、任何游戏、任何社交软件能给的东西。
手机里的东西是吵的、快的、没完没了的。
而这个人是安静的、慢的、正好的。
沙发另一头,钱从一的呼吸变得均匀了。不是睡着的那种均匀,是放松下来的那种均匀。他的肩膀不再微微耸着,而是完全沉下去了。头还是正的,没有歪过来,但他的身体已经由竖直的状态变成了稍微倾斜的状态,朝着田上雨的方向。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电视屏幕上,小女孩在哭。不知道在哭什么,他们错过了前面的铺垫,只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田上雨觉得今晚和之前所有的夜晚都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没有。他们只是吃了饭、洗了碗、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这些事情他们每天都做,但今晚不一样。空气中多了一种什么,又少了一种什么。多的说不清,少的不愿说。
钱从一的呼吸又重了。这一次是真的要睡着了。
田上雨没有叫他,没有推他,没有任何动作。就让他那么半醒半睡地靠着沙发的靠背,听着电影里那些他已经看过一遍的台词。
自己看过一遍了。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不是一个人在看,身边多了一个人的温度,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多了一个人的腿贴着你的腿。一部看过一遍的电影会发生质变——它不再是一部电影,它是一个载体,承载着你第二次看它时身边的那个人。
不管以后再看多少遍,田上雨都会记得今晚。都会记得暖黄色的灯光、深蓝色的沙发、不够盖的毯子,和身边那个人快要睡着的呼吸声。
电影接近尾声了。
画面里,那个男人被警察带走了。男孩一个人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不知道要去哪里。镜头拉远,城市的天际线出现在画面里,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片尾曲响起来了。
田上雨伸出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音量调低了一点。片尾曲变成了一种背景音,轻轻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他从沙发上起身,动作很轻很慢。毯子从腿上滑下来,落在地板上,发出很小的声音。钱从一没有醒,他的头已经歪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快要靠到田上雨刚才坐的位置了。
田上雨站在沙发前面,看着钱从一。他靠在沙发角上,身体歪着,头偏向一侧,嘴巴微张,呼吸很沉。卫衣的帽子在他背后被压出了一个褶皱,他的表情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很安静——不是平时那种“哈哈哈”的、张扬的、把一切都放在阳光下的样子。睡着的时候,他脸上的那些线条都变软了。
田上雨弯下腰,把落在地上的毯子捡起来,展开,轻轻地盖在钱从一身上。毯子从他的肩膀一直盖到脚踝。他用手把毯子的边角掖了一下,压在钱从一的身体和沙发靠背之间,这样毯子不会滑下来。
他的手指在收回来的过程中,碰到了钱从一的手。
那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微微蜷着,手背的皮肤是小麦色的,能看到青筋凸起的痕迹。他的手指碰到了那只手的指尖。触感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他的手在那碰触之后停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长到刚好能感受到那个位置的所有细节——指尖的形状,指甲的边缘,皮肤的温度。
他把手收回去了。
关掉了电视。屏幕黑了,客厅暗了下来,只剩角落里的那盏落地灯还亮着——不是特地为谁留的,是钱从一进门时开的,他习惯开着那盏灯,说“家里总要有一盏灯亮着”。
收拾了一下茶几。把遥控器放回固定的位置——电视柜的左边,遥控器的底座上。把水杯拿到厨房,两个杯子,一个的杯壁上有一圈茶渍,另一个是干净的。把水倒掉,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检查了一下厨房的煤气阀门——关了。窗户——关紧了。
这些事情做起来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其实也确实是做过很多次了,半年来每天晚上都是这样,一个先睡,另一个收尾。谁先睡不一定,但收尾的那个人总是会把客厅的灯关掉、把茶几上的东西摆好、把厨房检查一遍。这些事很小,小到不值一提,但它们是必要的。它们维持着这个六十平米的空间不至于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变得混乱。
田上雨站在走廊上,朝客厅看了一眼。
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照在沙发上,照在那条深蓝色的毯子上,照在毯子下面那个睡着的人身上。那个人的呼吸很平稳,胸膛微微起伏,起伏的幅度不大,但可以看出他睡得很深。
田上雨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因为走廊的光已经够亮了。他坐在床边,脱掉拖鞋,把脚放进被子里。被子是凉的,冬天的被子就是这样,刚进去的时候冷,要等一会儿才能暖起来。他躺下来,面朝天花板。
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那道光很细,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窄窄的亮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在亮线的最前端停下来。
他的脑子里在重播今晚的画面。钱从一在厨房洗碗时哼的歌,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时沙发垫弹了一下,他拉住毯子的一角时手指碰到他的手,“不是那种喜欢”,“那他是什么”。
最后是一幅静止的画面。钱从一靠在沙发上,毯子盖到胸口,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安静,嘴巴微张,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睡着了。
田上雨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色的,在走廊的光线里变成了浅灰色。他盯着那片浅灰色,听到客厅方向传来的声音——不是说话,是呼吸。隔着一堵墙,很轻,但听到了。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身体的其他地方——也许是胸腔,也许是骨骼——在感知那个频率。
一个人的呼吸频率。很慢,很深,很稳。像海浪拍打沙滩。像风吹过树叶。像他在某个冬天的夜晚听到过的一种声音,当时不知道是什么,现在知道了。
他在那个声音里闭上了眼睛。
走廊的光还亮着。落地灯还亮着。
客厅里,沙发上,毯子下面,那个人翻了一个身。毯子滑下去了一点,露出肩膀。
他没有醒。
继续睡。
田上雨其实腿被压麻了,但他没动,他想,这就是以后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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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沙发和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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