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人》Gaelwen

9、病人的福利 诊室的工作

　　诊室的工作结束，楼里人来人往的喧嚣慢慢褪去。
　　沈砚收拾好东西走出门诊大楼，抬眼，就看见树下站着的人。

　　陆沉没走。

　　就那样安静站在阴影里，孤零零的，身形清瘦单薄。
　　额角的纱布还在，掩着那日留下的伤，整个人浸在灰蒙蒙的暮色里，看着无处可去，也无家可归。

　　沈砚慢慢走过去，声音很轻。
　　“怎么不回家？”

　　陆沉抬起眼，神色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语气轻得像落在尘埃里，轻飘飘的两句。
　　“没什么。”
　　“不想回。”

　　沈砚没有多追问。
　　只是静静站在他身侧，和他一同吹着傍晚的风。

　　不远不近的距离，浅浅的呼吸交织。
　　两人都没有说话。
　　就这般并肩，慢慢沿着路边往前走。
　　步子很慢，漫无目的，避开拥挤的人潮，踩着零碎又细碎的光影。

　　路边的草木安安静静立着。
　　晚风温柔，一点点冲淡了整日萦绕不散的消毒水味道。
　　一路沉默，却半点也不尴尬。

　　走到路口时，天色又沉了一层。
　　暮色四合，城市里浅浅淡淡的烟火气，慢慢浮了上来。
　　沈砚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苍白清瘦的侧脸，语气温和又自然。

　　“天色不早了。”
　　“一起吃个晚饭吧。”

　　陆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压得很深，藏得极好。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低的，温顺又安静。

　　“好。”

　　寻了一家僻静的小馆子，人很少，灯光暗而柔软。
　　四下安静，没有喧闹，刚好盛得下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沉默。

　　饭菜简单，碗筷相触的声响轻轻浅浅。
　　长久的安静里，陆沉才缓缓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像随口提起的闲话。

　　“沈医生陪我走路，还带我吃饭。”
　　他垂着眼帘，
　　“这算不算是，医生给病人的额外福利？”

　　沈砚安静看他片刻，眼底落着暖黄的灯光，干净又温柔。

　　“不是。”
　　“只对你。”

　　三个字，很轻。

　　陆沉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落下来，掩住所有神色。
　　低低应了一声，平淡无波。
　　“这样啊。”

　　之后便不再说话，安静低头吃饭。
　　夜色一点点浸透整座城市。
　　一桌相隔，咫尺的距离。
　　一方坦荡纯粹，心软恻隐，毫无防备。
　　一方心事沉沉，安静沉溺。

　　人心向来矛盾。
　　预谋着靠近，又担忧着落空。
　　贪恋几分温柔，便要受几分惶恐；
　　越是清醒，越是煎熬。

　　夜色很长。
　　或许这一刻的相伴，已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