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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考的不错 林知的期中 ...

  •   林知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那天下午他拿着成绩单站在校门口,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整整两分钟。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他身边经过,有说有笑,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香樟树下的少年,手指把一张A4纸捏出了细密的褶皱。

      数学,九十一分。

      上一次月考是七十二分。

      他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折坏了。然后他做了一个在别人看来可能很普通的决定,但对他来说是十八年人生里的一件大事。

      他没有把成绩单藏起来。

      以前考得好他也不敢给人看——考得好意味着下一次必须更好,考得好只是一次侥幸,考得好只会让他爸嗤一声说“又不是满分有什么好显摆的”。但在顾衍这儿,他第一次想要主动告诉一个人:我进步了。

      不是炫耀,不是求夸奖,只是想说。

      就只是想告诉那个人,你给我的错题本我做完了,你给我讲的题我全部重做了一遍,你喜欢吃的糖醋排骨我学了怎么做但还没敢告诉你我进过厨房。你给的一切都没有浪费,它们在我的成绩单上,开了花。

      他一路走回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深秋的风裹着凉意灌进校服领口,他却觉得浑身暖烘烘的,那种暖从他的胸口往外涌,涌到四肢末梢,涌到指尖,涌到他情不自禁弯起来的嘴角。

      他想好了,进门先把成绩单放在顾先生桌上,然后去厨房倒水,假装不在意。如果顾先生看了说“还行”,他就说“嗯,下次再努力”。如果顾先生什么也不说,他就把成绩单收好,继续做下一本错题本。

      他在心里把这个场景排演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止不住地想笑。

      但他推开家门的时候,所有的排演都作废了。

      玄关多了一双鞋。

      不是顾衍的。顾衍的鞋都是定制的,鞋码、款式、皮革的颜色和光泽度,他在这两个月里早就看熟了。这双鞋是一双常见的棕色皮鞋,鞋底磨损得厉害,有一小块橡胶已经翘起,像一只翻出来的脏兮兮的舌头。

      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沙发的正中间,像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一样理所当然,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顾衍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杯沿上沾了一层淡淡的油光——那个人大概来了一阵子了,喝完了茶,还自己续过水。

      他看见林知站在玄关,咧嘴笑了一下。

      “哟,回来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半分善意,只有一种老练的、油腻的、让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是林知的舅舅,孙国伟。

      林知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刚才还热着的胸口一瞬间凉到了底。他的脚步钉在原地,手掌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成绩单,纸张被捏得哗啦一响。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孙国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踱到玄关边上,上下打量着林知。那目光像一条黏滑的舌头,从林知的头发丝舔到鞋尖,然后停在他身上那件新校服的logo上。

      那是全市最好的私立高中。

      “啧啧啧,”孙国伟咂了咂嘴,“新学校啊?这校服看着就不便宜。难怪你爸在家骂了俩月,说你攀高枝不回来了。”

      林知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口袋里那张成绩单的边缘戳进了他的掌心,有一点疼,又硬又钝。

      “我没攀高枝,”他说,“你有什么事?”

      “我有什么事?”孙国伟笑了一声,那个笑听起来像一块肥肉在煎锅里冒泡,“我是你舅舅,我来看看我外甥过得好不好,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你爸也想来看看,但他不太方便——”

      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知一眼:“你把人家大门踹坏了,害得你爸缝了四针,他不方便。”

      林知没有说话。他记得那天的事,记得顾衍从楼道里出来时袖口上沾的血,记得顾衍整理袖口的动作,也记得他跟自己说的那句“收拾东西,不用回来了”。

      他从来没有问过顾衍在那扇门后面做了什么。但他知道他爸缝了四针,他舅舅现在站在这里。

      “说吧,”孙国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一条毒蛇贴着耳朵在吐信子,“那个姓顾的,在这儿住吧?”

      林知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孙国伟又笑了。这一次他笑得连肩膀都跟着抖,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愉快得不得了。

      “不错啊林知,”他说的每个字都像在吐瓜子皮,吐出来一个是一个,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恶意,“以前瞧不出来你有这个本事。你妈要是在天有灵,知道她儿子找了个有钱男人——”

      “闭嘴。”

      林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孙国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哟,会顶嘴了?跟那位学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林知更近了,那张油腻的笑脸在灯光下暴露了所有细节——牙缝里的烟渍,嘴角的唾沫星子,还有那双眼睛里不加掩饰的算计。

      “我不跟你废话,”他说,“你爸腿伤了干不了活,家里快断粮了。我也不多要,五万,就当是外甥孝敬舅舅的。”

      “我没有钱。”林知说。

      “你没有,你男人有啊。”孙国伟朝屋子里面努了努下巴,“这么大房子住着,五万块算什么?你就跟他说,说你家有急用,撒个娇的事——你们这种Omega,撒个娇什么拿不到?”

      林知的口腔里涌上一股铁锈味,那是他咬破了嘴唇内壁。

      他听过很多难听的话。他爸骂他是赔钱货,邻居说他是没妈的拖油瓶,学校里有人在他背后窃笑说“就是那个发情期被全校围观的Omega”。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

      但这个人站在顾衍的客厅里,把“你们这种Omega”这几个字说得像吐一口浓痰一样理所当然,他还是被恶心到了。

      不是因为骂他,是因为这个人试图把他最珍视的东西——这个家——也染上那些脏东西的颜色。

      “你走,”林知说,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现在就走。我不会给你钱,你也不能来这里。”

      孙国伟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浮出了一层别的东西——是恼怒,也是兴奋,像一个赌徒看到了可以翻本的新筹码。

      “我不来?”他偏过头,用一种品评货物的目光看着林知,“你搞清楚,你是谁的儿子,谁的外甥?你爹在家喝成那个鬼样子,你不管?你一个人在这儿享福,让我们等死?我告诉你林知,你今天不给这个钱,我明天就去你学校,后天去找你那个顾先生的公司——”

      他的手指往前一戳,差点戳到林知的胸口。

      “——我要让全城都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林知的脸刷地白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顾衍的公司,那座他从门缝里看过一眼的写字楼,电梯门开了又关,所有人西装革履脚步匆匆。如果这个人去了那里,如果这个人站在大堂里大喊大叫,如果顾先生因为他的事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你找不到,”林知说,声音已经开始发虚,“你连顾先生在哪儿工作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不会查?”孙国伟嗤笑一声,“姓顾的,顾氏那个顾衍是吧?你当我不看新闻?上个礼拜财经频道还报道过,你觉得我找不到?”

      林知的心沉到了底。

      他应该报警。他脑子里有一个理智的声音在告诉他,你户口本上的监护人已经不是那个醉鬼了,你有权报警,有权让这个人离开。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那些被他压了两个月的记忆一下子全翻上来——他爸拽着他的头发往墙上撞的闷响,他舅舅在旁边看着磕瓜子的声音,那些年他缩在小屋角落里听着外面两个人商量怎么用他去抵债的窃窃私语。他以为顾衍的这扇门挡住了所有风雨,可现在风雨找上门了。

      而他最怕的不是风雨,是它们弄脏顾衍的地板。

      “你走吧,”林知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求你了,你走吧。我会想办法——”

      “林知。”

      一个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那两个字不重,不高,没有任何修饰,却在落地的瞬间把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压低了半度。

      顾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尽头。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端着已经凉掉的咖啡。他应该是刚从书房出来,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他的表情很平静。

      和林知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平静,冷,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但林知现在已经学会了读懂这面冰湖,他知道湖底下翻涌着什么样的暗流。

      顾衍走过来,走到玄关和林知之间,很自然地侧了半步,把少年挡在了自己身后。他手里的咖啡杯放在鞋柜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然后他看向孙国伟。

      “你说你看了财经新闻,”顾衍的声音不大,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那你应该知道,顾氏有法务部。”

      孙国伟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刚才报警了,”顾衍说,“非法侵入住宅。”

      孙国伟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指指着顾衍背后的林知,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好,你等着。你以为找个有钱人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爹还在家躺着,你能躲一辈子——”

      “我送送你。”顾衍说。

      这四个字他说得彬彬有礼,但孙国伟听出了其中蕴含的所有意味,跟那天顾衍走进林子明家时说的“我是顾衍”一模一样。他脸色变了,嘴里骂骂咧咧地往门口退,换鞋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翘起的那块鞋底绊倒。

      门开了。

      门关上了。

      玄关安静下来。

      林知站在原地,从始至终没有动过。

      他的脊背还是直的,肩膀却开始轻微地发颤。口袋里那张成绩单已经被他攥得不成样子,褶皱的边缘割破了他无名指的指腹,一小滴血珠渗出来,他浑然不觉。

      顾衍转过身看着他。

      少年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有一道自己咬出来的血痕,眼眶红透了,但没有眼泪。他在忍,用尽了所有力气在忍。

      顾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做了一个动作——

      他抬起手,把林知攥着口袋的那只手一点一点掰开。掰开那五个僵硬的、冰凉的、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的手指,从掌心里取出了那张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成绩单。

      他把纸摊平,铺在鞋柜上,用手掌抚平那些褶皱。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修复一件珍贵的东西。

      纸张展开,露出上面的成绩。

      顾衍看着那个九十一分,沉默了两秒。

      “考得不错。”他说。

      就这四个字。不是“别怕”,不是“我会处理”,不是任何一句安慰或者承诺,而是一句平平淡淡的“考得不错”。

      林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刚才被戳着胸口骂“什么货色”的时候没哭,被威胁要找上学校找上公司的时候没哭,想到那些肮脏的东西可能沾染这个家的时候没哭。可顾衍只是把他的成绩单一点一点抚平,说了四个字,他的眼泪就完全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

      顾衍从来没有把那些脏东西放在眼里。他报警、他送客、他挡在他面前,这些事对顾衍来说甚至不值得多皱一下眉。但那张被他攥烂的成绩单——

      顾衍在乎的是这个。

      在乎他考了多少分,在乎他把纸捏皱了,在乎他手指头破了皮。

      在乎他这个人。

      林知站在玄关,眼泪淌了满脸,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这是他从小练出来的本事,哭不出声。但他这一次没有捂脸,没有逃他没有逃。

      他就站在那里,站在玄关的暖光灯下,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只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的、疲惫到极点的小动物。他以前从来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哭——哭是麻烦,哭是软弱,哭是“又来了,你烦不烦”。可顾衍不是“任何人”。

      顾衍看完他的成绩单之后没有递还给他,而是对折了一下,放进自己口袋里。那个动作自然得像那张纸本来就该放在他那里,和手机、车钥匙、钢笔并列。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自然的事。

      他伸手,把林知拉进了怀里。

      不是那种试探的、轻柔的抱,而是一步到位、严丝合缝地箍进了自己胸口。一只手按在林知后脑,指尖穿过少年细软的发丝,微微用力,把那张湿漉漉的脸按在自己颈侧。另一只手横过少年的后背,手掌扣在他肩膀胛骨的位置,用力到几乎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雪松味的信息素铺天盖地。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若隐若现的一丝一缕,而是毫无保留地炸开,像一整片松林在深冬的夜里同时抖落了身上的雪,厚重、清冷,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滚烫。

      林知被这股味道兜头罩住,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眼泪还在流,但身体不抖了。

      因为他在那片雪松林里闻到了一股他从没闻过的东西——不是信息素本身的味道,是情绪。Alpha的情绪会在信息素里泄露,这是生理课上学过的知识。但林知是第一次真正用腺体感知到另一个人的情绪,像是有人在密不透风的墙上凿开了一个小孔,让他窥见了里面的光。

      那种情绪不是愤怒,不是烦躁,不是怜悯。

      是心疼。

      铺天盖地的心疼,心疼到几乎变成了一种愤怒——愤怒于有人敢这样对他的少年说话,愤怒于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出现,愤怒于那些他无法穿越回去改变的过去。

      林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是为自己,是为顾衍。这个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软话的男人,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锁在信息素里,藏得那么好那么深,可他的腺体不会撒谎。

      “顾先生。”林知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别说话,”顾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稳定,“先让我抱一会儿。”

      林知不动了。

      他把脸埋在那个温热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顾衍的高领毛衣蹭着他的脸颊,柔软得不像话,带着洗衣液淡淡的草木香。他能感觉到顾衍的脉搏,就在他额头贴着的那根血管里,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但还是很稳,稳得像一面永远不会倒塌的墙。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很久很久。顾衍全程没有动,没有松手,没有说“好了别哭了”,没有看表,没有任何一个不耐烦的微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把少年整个人裹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偶尔用拇指摩挲一下他的后脑勺,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惊魂未定的小猫。

      直到林知的呼吸慢慢平下来,顾衍才低了低头。

      “林知。”

      “嗯。”

      “你舅舅的事,我会处理。不只是报警——你懂我的意思。”

      林知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他们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顾衍的声音沉下去,笃定,冷硬,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在石板上,“你爸,你舅,任何一个以前欺负过你的人。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踏进这扇门,站在你面前,指着你的鼻子说话。”

      林知从他怀里慢慢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冷,只剩下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露出底牌的、深不见底的认真。

      “我本来不想这么快跟你说这些,”顾衍的喉结动了一下,“但今天的事让我觉得,不说清楚,你会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

      林知愣住了。

      顾衍抬起手,用拇指擦掉他脸颊上一道还没干的泪痕。指腹粗粝,温度滚烫,动作却不比羽毛重半分。

      “你不是你爸的儿子,”他说,“不是谁的外甥,不是以前那个谁都看不上眼的林知。你是我——”

      他顿住了。

      那个词在他的舌尖上打了个转,最后被他咽了回去,换成了另外一个:

      “你是我带回来的人。”

      林知的眼睛又红了。

      顾衍说的是“我的人”,虽然他没说完,但林知听出来了。两个人站在静默的玄关里,信息素还在空气里纠缠——晚香玉怯生生地探出花蕊,雪松一层一层地把它裹住,不是要闷死它,是要替它挡风。

      “顾先生,”林知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暖气片的水声盖过,“我可以……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顾衍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把他拽进了怀里。

      这一次不在玄关的鞋柜旁。顾衍后退了半步靠在墙上,把少年整个人拉进怀里,林知终于抬起了垂在身侧的双手,一点一点地、怯生生地、像第一次伸手触碰火焰的人一样,环住了顾衍的腰。

      他抱住了。

      隔着那件薄薄的黑色高领毛衣,他能感觉到顾衍的体温,比正常人略高一点,是信息素偏高的Alpha体质。他的手掌贴在顾衍的后腰上,能摸到脊柱两侧微微凹陷的肌肉线条,结实、有力、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这个人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肩膀宽得能把他完全遮住,可他抱住这个人的时候,心跳却慢慢平下来。

      不是不怕了。是怕也没关系了。

      顾衍低头,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闭上眼。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心里有一万句话在翻涌,堵在嗓子眼,被他挨个摁回去。现在还不行。他还太小,他还没毕业,他刚刚被亲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顿,现在说任何话都是乘人之危。

      顾衍这辈子没有等过任何人,但他等得起这个少年。等他长大,等他把旧伤养好,等他真心实意地张开手奔向自己,而不是因为害怕、感激或者无路可走。

      抱够了。顾衍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恢复了那张惯常的冷脸,好像刚才把人揉进怀里的不是他一样。

      “去洗手,”他说,“手指头破了,水池下面第二个抽屉有创可贴。”

      林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无名指,那个被成绩单边缘割破的小口子已经不流血了,结了薄薄一层血痂。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顾先生。”

      “嗯?”

      “成绩单……能还给我吗?我想留着。”

      顾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递过去。林知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平,看着上面那个九十一分,嘴角终于浮起了一点点笑意。

      “下次我想考到一百零五。”

      “一百五的满分?”

      “一百五。”

      “好,”顾衍从他身边走过去,路过的时候抬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考到了一百零五,给你买泡芙店。”

      林知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泡芙店。不是“给你买一盒泡芙”,是“给你买泡芙店”。这个人说“给你买什么”的时候永远不知道分寸在哪儿,好像在他顾衍的认知里,只要林知想要,他就能给。他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换任何一个Omega听到都会直接心脏停跳。

      但林知已经不再说“不用了”了。他说“好”。

      然后他真的开始往数学一百零五分努力。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走——成绩、乔以安的友情、那个他还没敢说出口的喜欢。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舅舅,在那次上门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林知不知道顾衍做了什么,他问了顾衍一次,顾衍轻描淡写地说“法务部发了律师函”,林知就信了。

      他不知道顾衍动用的人脉远不止法务部。他不知道孙国伟在两天后收到了一份详细的债务清单,附带一句“一个星期内离开本市,所有债务一笔勾销;多留一天,你儿子在的单位会收到一份你挪用公款的记录副本”。他不知道顾衍在跟律师通话时说的原话是——“我要这两个人从林知的人生里彻底消失。合法的前提下,什么代价都可以。”

      这些林知全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再也没有见过那两双恶心的眼睛。

      日子一天天过,泡芙照常出现在书桌上,错题本的页数越来越薄,管家在某个周末悄悄跟顾衍汇报——林小少爷今天吃完了一大碗面,主动添了半碗。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十二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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