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只眼》椰肉猫

14、第 14 章 回

　　回程是方黎在开车，倒不是害怕全嘉在疲劳驾驶，只是觉得对方触景生情，绕不出情绪。

　　全嘉觉得这种情形过分熟悉，又陌生，大脑每当像拾起类似的回忆时，总是放空一片。

　　岳云燕醒来时女儿就在怀里了，不敢置信拥抱住了自己的宝贝，热泪泣不成声道着谢：“谢谢……谢谢你们……都是好心人啊。”

　　全嘉靠在车窗边，方黎的声音从驾驶位传到了后面：“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杨钟更是黄昏之时才知道女儿不见的，姑姑在电话里的声音低微，也在颤抖：“又又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做贼心虚，所以第一想法是真让岳云燕这个疯女人找到了。

　　姑姑隔着电话都在摇头，又说：“不知道……咱报警吧？”

　　看姑姑打算报警，杨钟连声制止。

　　“真报警了，你想警察把你侄子抓走？”

　　“那…那怎么办？”

　　姑姑看着比杨钟这个亲生父亲还上心一点，她觉得万一又又是被别人抱走的怎么办，错过了报警时间，一想到新闻上转眼人贩子就把孩子剃头，大变全样的操作，就一阵心不安宁。

　　“钟啊，姑这里刚发生闯空门的事，你看被人抱走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啊……”

　　“真被抱走了，小闺女多可怜哦……”

　　男人也被说得心烦意乱，加上姑姑这种上下牙齿打颤的声音，心底的阴暗面也在瑟瑟发抖：“那行，你报警，但警察来了我就说你是儿子儿媳生不出来，抱养又又是你的主意。”

　　“怎么这样……？钟啊，我是你姑姑不是你仇人啊？”

　　“那关我屁事，你自己看着办。”

　　事已至此，她看着被掐断的电话，也只能坐立难安。

　　杨钟捏准了姑姑的胆小怕事，平时被家里兄弟占便宜也不吱声，在夫家也是照顾丈夫、儿子和刚过门的儿媳的份。

　　他酒借人胆来掩饰不安，邀上四、五个朋友一起抽烟喝酒，一地狼藉，大手大脚花钱摆了一桌下酒菜。

　　“大补啊——我们杨哥。”

　　“诶诶，别跟我来这套，喝，尽管喝！今日个，哥高兴，不醉不归！”

　　啤酒的气泡像炸裂的幻想，仰头一饮而尽，有人夸耀简直是海饮，太豪迈了。

　　举头被天花板掉下来的灯泡晃了眼，醒来后已经是三更半夜，小麦汁利尿，杨钟晃晃悠悠像行走不便的病患那样，一路磕碰挤在了卫生间。

　　抖了抖，看见马桶里似乎有不知道是头发还是触须，一闪而过，脚边感觉被锐利缠绕的丝状触碰，低头发现是一团从排水口反上来的一团头发。

　　“该死……没公德心！”

　　他觉得不知道是楼上哪家水淹了卫生间，简直是飞来横祸。发丝像有生命力一样，紧紧缠绕了上来。

　　男人的喉间也感到窒息，胃酸和苦涩的酒水混合着污秽还来不及消化的呕吐物喷发。

　　他脚下一滑，头磕在马桶上失去了行动力，马桶却感应到什么，依然在抽水中。

　　等到物业三更半夜拿着手电筒，手电筒的灯光扫在楼道，刚解决了一个被困在厕所的业主，顺手查看水表，就发现有一家的水表一直在转。

　　同时水也终于满布到了脚下，在楼道滴滴答答，挂上了楼梯。

　　嘀……嗒。

　　岳云燕抱着女儿搬到了方黎家，方黎本来也为有需求的女性提供住所，有家全女旅馆，平时没少被骚扰，也有男人故意报假警，说她这里非法□□。

　　女人以为前夫消停了，殊不知只是暴风雨前的来势汹汹。

　　杨钟没死，被物业救下打了120，被担架抬走了。

　　父母又觉得前儿媳妇是扫把星了，他们儿子好端端的，只能是沾染上霉运，被殃及池鱼了。

　　同时又觉得和儿子一起喝酒的朋友需要赔点钱，听说了不少酒肉朋友，喝死人的酒局，其他在场的人都得分摊赔偿。

　　只是没想到狮子大开口，都被说：

　　“掉钱眼里了？死老太婆死老太公。”

　　“说什么呢？我儿子对你们还不好吗？请你们吃饭抽烟喝酒的，真是白眼狼，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呢！”

　　如果不是打老人会遭报应，他们恨得牙痒痒，都想动手了。

　　绕回几天前，方黎是在一次游行中认识的岳云燕。岳云燕眼睛哭得红肿，身上强撑着一股想要找到女儿的劲，只靠着这股柔软又强韧的精神，支撑到了现在。

　　这些女人身上都有着坚强的气力，身上各自带着紫色的丝带，互帮互助，也是让大众知道还有这种群体，更不是无痛呻吟，摆在现实的是确凿的人间苦难。

　　她们这些群体有个名字，叫紫丝带妈妈，都是和丈夫离婚后，法院明明把抚养权判给了她们，而前夫出自各种原因，拒绝给抚养费，更恶劣的甚至伙同亲朋好友把子女抢走，藏匿起来。

　　既是用子女威胁前妻，更是小人之心挑衅、泄愤，把前妻的愤怒、眼泪，各种情绪当成了下酒菜，以此津津乐道谈判的可能。

　　方黎对这种事见得多了，事实证明，女人就算离婚了也逃不脱来自前夫的阴影。现在的热心市民，光知道二人是夫妻身份，就打着乐于助人的正义，侃侃而谈。

　　男人来阴的，因为脸上有伤，青紫交加，在网络上给自己立了一个苦情人设，每天发帖说：

　　【老婆，我错了，回来吧。】

　　【女儿还小是不是，我也不想女儿没有爸爸啊。】

　　【老婆你在哪，我想你了……】

　　他在评论区用emoji隔开岳云燕的手机号，想用群众的力量，骚扰女人，他都住院了，身体这一块疼哪一块难受的，觉得岳云燕怎么还坐得住的。

　　一知半解的网友又开始所谓的热心肠了，有祝杨钟早日夫妻和睦的，也有觉得夫妻的矛盾不该影响孩子的，有个家是最重要的。

　　更有人记得在路上看见过岳云燕，提出了信息。

　　杨钟目光贪婪，立马锁定了，点进这人的头像，作势想乘胜追击。

　　那人的回复弹了出来。

　　【我吧，在商业楼里看见过你老婆，一周前的事吧，看着挺伤心的，进了一个事务所，然后满是感激得退了出来。】

　　【方律师有时候会把业务推给另外一个事务所，那个事务所的老板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找东西挺麻利的，我也去过，真把丢失的东西找回来了。】

　　男人眼中怒不可遏，光盯着“年轻的小伙子”这六个字眼，仿佛要喷火泯灭了。

　　好啊，我就说，是不是还会教女儿认野爹？

　　杨钟纹风不动，删掉了一时上头打出的字。

　　对面只知道他们夫妻有矛盾，所以问：

　　【你和你老婆是因为什么事闹矛盾的，都带着女儿走了，方便说吗？】

　　男人借用了网友的事迹，假装不好意思说：

　　【杨钟：其实很小一件事，逛街的时候我不记得背包了，以前谈恋爱我送过她一条项链，她很喜欢，觉得有纪念价值，包丢了后想起来去找发现没影子了。】

　　【杨钟：看了监控，被人拿走了，因为里面也没有现金，所以还没有找到。我老婆吧，觉得我不上心这件事，闹脾气吧，觉得我不在乎她了，我也有错，和她吵了一架，然后……唉。】

　　他也不是完全胡编乱造，因为确实发生过这件事，不过原话是觉得就条一百几的项链，麻烦人家警察，让人家觉得他们连几百块钱都觉得心痛吗？

　　对面又在回复了，头顶上的省略号在进行时。

　　不过杨钟关了私聊页面，既然有眉目了，就不用再演戏了。

　　时间跳转到现在，男人依旧觉得女人不可理喻，他是上了按摩城二楼，买了特殊服务又怎么样，他又没变心。

　　倒是岳云燕，可是证据确凿的有不正当交往吧。

　　他笃定，甚至是胜券在握的自信，普信过头，没想到小区的人不吃这套。

　　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不该对八卦更上心吗，毕竟死到临头就乱嚼舌根不怕被打这点好处了。

　　杨钟气不过破口大骂：“好啊，果然是穷乡僻壤出悍徒，你们都是一伙的——”

　　男人红着脖子梗着脸，像破防的斗鸡，却是在看见唐刚后，又像被掐住脖子的阉鸡。

　　唐刚看全嘉从容不迫，甚至是漠然的态度，觉得灵异事务所的主人就该这样子，像他女儿看的恐怖小说里的主角。

　　要不是杨钟说是摔伤了脸，请假没来，光听声音，他也才认出是自己工地上的工人。

　　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怎么回事？”

　　杨钟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谁敢在上司面前摆架子，也不知道唐刚问的是他肿成猪头的脸，还是……

　　不过气势不能输，还是梗着脖子：“就、一点家里事。”

　　全嘉也才看过来，杨钟跟一点就炸似的，又狂躁症发作了似的。

　　唐刚及时打断杨钟，对着全嘉说：“小伙子你算好的？”他的一番话在杨钟眼中，像牛头不对马嘴，感觉气血涌上脑袋，不过太冲动也没对准大老板。

　　男人就差指着全嘉骂了：“小小年纪不学好，拆散别人家庭还有底气出来？！真是爸妈没教好！”

　　全嘉皱眉只觉得蛞噪，唐刚看戏也得知道个前因后果，旁边人声囔囔，老头老太太朝着杨钟说：

　　“你个大老粗的爷们怎么还欺负小孩呢？”

　　“光天化日之下说什么啊，对着小孩子说这种话真没脸没皮，我呸！”

　　“老婆子我看你老大不小了真是没有公德心，人家小娃娃平时做的都是好事，找猫找狗，乐于助人，我家花花都是他送回家的。”

　　全嘉听着耳热，想到了花花这只经常上树下不来的小笨猫，觉得邓奶奶还是在它把树当成猫抓板的时候，别奖励它就好了，不然吃到甜头，有一次就有无数次下不来。

　　杨钟捕抓到这点：“看吧心虚了！”

　　却见全嘉只是冷冷看过来。

　　他忽然全身又涌起那种被发丝缠绕的阴湿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分明耀阳高照，却由内而发被冻成了死尸似的。

　　杨钟表面上看过去像全身而退，实则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