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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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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工厂,要推倒再建,工地有个不常规的规矩,打柱子前要上香,不然会诸事不顺,不是工人出事就是遇不上风调雨顺的天气。
然而实地考察时,工友频繁撞鬼。一开始不以为然觉得只是建材垃圾在作祟,但是一个两个看见还能用这个说服,但是成群结队的都看见了,就难说了:“头,感觉阴森森的啊。”
“会不会…有点脏东西?”
他们交头接耳,说出心中猜测:“对了,头……这里曾经停工,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戴着施工帽大腹便便的男人也觉得是个烂摊子了,次日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吹空调,喝茶撇着茶梗。
还没有来得及慰上一口,手下的人就从旧仓库翻出了十多年前的旧报纸,真的出过事。
报纸上标题大字,白纸黑字写着有工人摔进了搅缸里,而且安全设施还失灵了。
那个男人被活活绞死了,听说血溅当场,鬼哭狼嚎喊疼的动静,时至今日在场曾经听闻的人,还会入梦扰耳来。
事后工厂也赔偿了男子的家人,他的女友甚至来不及分享测出怀孕的消息,男人就留下了女友和腹遗子。
真是谁人见了都要唏嘘一声。
工头钱包里除了银行卡和一些现金,就是女儿的照片,做这行的不得不信从一些风水怪谈,和鬼神之说。
他翻出了夹角里通篇暗红色的名片,深吸了一口夹在指间的香烟,烟花摔落在红木的办公桌上,没有留下痕迹,只有一抹灰尘。
“灵异…事务所……”
依次输入了数字,按着这个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连响三声,才被接通了,对面传来似乎失真的嘈杂声,然后是听着年纪不大的声音。
“你好,这里是灵异事务所,需要什么帮助吗。”
唐刚又再次翻动那张名片,还是老友塞的,意味深长拍了拍他的后背,那次他们这些学土地工程的老同学,难得聚了一次,吃肉喝酒。
“做这行的,总会遇上不干不净的事。”
既然老谋深算的老狐狸都宁其找个小屁孩,不找茅山道士,那就看看本事能不能服众吧。
他也选择了线下面谈。
全嘉的语气听着不出意外:“好。”
唐刚如期而至来到了老小区,感觉像回到了自己大学毕业前的日子,老年人的代步车像金龟子一样,缓缓挪动,还是充电的,平时接送孩子够用了,遮风挡雨,也照顾自身的老寒腿。
不过与其先解决了自己的麻烦,那小孩好像自己先遇上了麻烦。
全嘉依旧不急不躁,气急败坏的男人拉了横幅在他家楼下,甚至拿着喇叭叫喊,上头的男人智力连四、五岁的小孩都不能战胜。
附近的老太太看是时候赶趟跳广场舞了,节奏不能被外来人喧宾夺主了,喊上了老姐妹一起摇着胜似喇叭花的水扇,起舞奏乐。
杨钟没曾想泼脏水竟然没有一人附和他。几个月前,他离婚了,孩子还小,在牙牙学语的年纪,所以法院自然而然把抚养权给了前妻。
岳云燕也没想到前夫能这么狼心狗肺,竟然偷偷伙同他人抢走了女儿,一丝一毫的信息都没有透露给她。
她到处走访,求了男人的朋友,至少告诉她女儿怎么样了,又回到了山沟沟,见了杨钟爸妈,结果是翻出个底朝天都没有看见孩子的衣角。
男人还一步步刺激女人,发骚扰短信说:
【你年轻,和我日子过不去,裤子一松不又能要个孩子?】
话里话外没觉得自己洗脚,和昔日女同学打情骂俏,不清不楚没有一点错。
全在责怪岳云燕不知好歹竟然敢收集他出轨证据,打官司离婚
谁不知道女儿是她的命根子,所以杨钟自觉得是掐住了女人脖子,压住了她的命脉。
岳云燕走投无路,请了私家侦探,短发的女人于心不忍,自己找上了岳云燕:“有最快的办法。”
方黎虽能追踪出下落,但是眼看客户的精神面貌面临崩溃,只能推手给了全嘉。
全嘉的速度一日千里,对这件事加上了自己的情绪,方黎还是第一次见他松不开眉头。
“孩子的照片方便给我看看吗?”
“有的…有的!要几月龄的?”
“近照最好。”
说到近照,小孩一天一个样,还不记事,岳云燕越来越痛心了。
生怕自己一眨眼就错了女儿太多的成长,暗自神伤落泪,又是懊悔。
“那天是冬至……我弄了肉馅,擀了饺子皮,是又又第一次吃饺子。”
“……我不该相信他的,他说要来看看孩子,过节要热闹才好点。我以为他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男人,但至少会是个好爸爸。”
“我太累了,睡着了,一觉醒来女儿就不见了。”
她把和女儿骨肉分离的过错揽在了自己身上,这样也不会好受一点,只会无边的自责。
全嘉从来用最阴暗的角度出发,思考:“不是你的错,我倒觉得是昏睡而不是太累了,紧绷的弦是会突然绷断,但也不会毫无自觉。”
岳云燕喃喃:“意思是他给我下药了吗……?”
一旁的方黎也觉得可能性很大:“但是现在去检验,也查不出药性了。”
全嘉看着眼含夹着泪水,不敢一个呼吸就涌出热泪的女人,想到了以前:“先想眼前事。”
方黎知道他不是想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而是打起精神盯着眼前的事情,容易让心灵舒服一点。
全嘉已经有眉目了,而女人忍受不了自己坐以待毙,痛苦翻出和前夫一幕幕、历历在目的相处。
如果能帮上忙就太好了。
听着全嘉报出个地名,岳云燕想起来了,那是去年过完年的时候:“他嘴上说不相往来的姑姑寄来的年货寒酸,但还是收下了……然后意思意思回礼,是让我去快递站寄的货。”
“我女儿在他姑姑那里?是真的吗?”
如果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么逆反安排,谁会厚脸皮把孩子扔给蛐蛐过的亲戚照顾呢。
显然杨钟实际上就是这么个人。
男人姑姑家在城中村的国道旁边,每家每户都是自建房,往上数都是三、四层的高度左右。
顶上抬着太阳能热水器,大门都长得一样,多日心力憔悴的压力下,岳云燕忽然一口气上不来晕了过去,在座位旁边的方黎连忙在女人的人中上掐了一下。
翻开眼皮,只是气急攻心下身体的休眠本能。
全嘉在前面开车,车程也就小半天,但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仿佛度日如年,看不见的沙漏落下的沙粒,也像一个又一个从指缝溜走的万无一失可能性。
他一踩油门,耳观六路。方黎让岳云燕靠在她肩膀上,看见全嘉从后视镜和她对上了眼神。
“她还好吗?”
方黎微微点头,想起了一件事:“你出来和盛长说过吗?”
“……”
又看见全嘉攥了把方向盘,显而易见是忘说了,遇上事他只顾着眼前事了。
她担心的就是全嘉这点,替人消灾积极是没错,但是也要顾好自己自身,别让在意他的人担心。
车子停靠在路边,方黎下了趟车,从路边商店买了瓶水喂给岳云燕,这里不像孤山野岭,不会有狼狈为奸的村民举着锄头高喊火把,一呼百应。
看全嘉把手插在口袋里,她就又知道了:“你打算自己去?”
全嘉没回头,过斑马线,才朝后挥了挥手。
方黎看着全嘉的背影,刚认识的时候,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屁孩,看着像和家里闹矛盾了,横插一脚救下了附近经常被抢钱的高中生,拳头都挂彩了,随和扬长而去了。
戴着兜帽,帽沿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莹润的下巴。只有抬起头用眼神看人的时候,才露出像孩子一样的表情。
她经常能看见盛长驾车,停车在路边,追着少年的步伐小跑。
那会方黎就心想,哦,是了。
操心哥哥和出走叛逆弟弟的组合。
谁曾想是又不是,关系竟然还能攀上养父子这一码事。
平坦的水泥地上是鞭炮碎屑,踩在上面像枯叶一样渍渍作响,如果没有杨钟横插一脚带走孩子,那个小女孩肯定会和母亲一家在一起过年阖家欢乐。
附近的居民都有养鸡,鸡头像稳固的摄像头那样,下身动唯独脖子不会倾斜。
穿着粉色袄子的小女孩就冒出在全嘉的视野前,陪伴在她身边的母鸡咕咕叫着,大门没关,里面的人兴高采烈打麻将赢了,摊手让其他三个人给钱。
全嘉也不知道怎么和还不会说话的小女孩打交道,似乎蹲下来会比较好,要是直接把人拎走,会不会哭呢。
哭声会吸引大人,他思考了一下,小女孩的小名从他口中说出:“又又。”
然后吃得肥头大耳的鸽子挡在了监控前。
母鸡前行,在地上把碎屑当成了食物,低头嘬了几口,像支撑着走路的又又,一步步往全嘉的位置走过来。
全嘉蹲下了,这么冷的天气,又又身上的袄子用精密的绣线缝出了名字。
“妈妈!”
小女孩扑到了全嘉怀里,知道了是妈妈来找她了。母鸡吓了一跳扇着翅膀跳了起来,急躁咕咕咕围着全嘉走了几圈,羽绒也炸了起来。
显然是把又又当成了小鸡。
他擦干净又又手指上的灰尘,应该是在地上捡了什么,或许塞到了嘴里,又觉得难吃,呸呸呸吐掉了。
没有系上口水兜,所以脖子都被口水淹了,有些红疹。
全嘉看了眼母鸡,母鸡也像明白了什么,又又也挥了挥手,叽里呱啦说了什么:“咕咕!叭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