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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全 ...

  •   全嘉很少梦见小时候的事,他梦回了永远没有回声的那扇搬不动的门。

      小孩虽然都是风的孩子,但是也遭不住持续低烧,那种烧到心眼的发烫,不想再体会到第二次了。

      盛长感觉怀中像抱着个小暖炉,全嘉穿得又少,一个人在家中病倒在门口了,如果不是昏迷前用手指尖往门缝外把钥匙推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只有额头在发热,嘴皮干涸像干旱、颗粒无收的田地。

      晕头转向,感觉天翻地覆的变化,被有力带着气愤的大手捞到了怀里。盛长的情绪不是对着全嘉,而是他的父母。

      烧了太久,身体各种不适,debuff叠加强压在一块,器官都在求救,早上也没有吃饭,只有酸水随着反胃呛出了嘴巴和鼻子。

      弄脏了……

      细弱像小猫一样,带着破风箱的残败,自己都成这样了还在担心受怕。盛长心脏一抽一抽的疼,打了车去了医院。

      小孩抓着他的一根手指头,像赖以生存在万丈高楼吊着的可靠绳索,盛长也生怕全嘉这点力气也消失了。

      到了急诊科,不需要排队,他抱着几乎没有重量的小孩,医生连连查看全嘉的情况,对着盛长说:“先把孩子放下吧。”

      全嘉躺在了病床上,更显得像一张薄薄的纸了,盛长站在旁边,他的手指头依旧被男孩握着,男孩紧闭的目中,眼尾渗出了眼泪。

      “怎么孩子烧成这样才送来,你是孩子的哪位?”

      她抽出来放在全嘉口中的体温计,快三十九度,而且看情况像从低烧恶化到高烧不退的症状。

      “抱歉……”

      盛长没有忽视自己部分的失责,全嘉的哥哥离开了家,他也早知道小孩父母的脾性,小孩一上午都没有来找他,他更上心一点就好了。

      “我是这孩子楼下的邻居,这孩子平时就自己在家,父母不怎么管。”

      医生大为震惊,平时在医院和患者打交道,还是见识少了,儿科更是鱼龙混杂、层出不穷医闹。

      “这对父母也太……”

      但是目前要做的是退烧,经验丰富的医护人员了解后,护士靠前用医用棉花沾湿了全嘉的嘴巴,然后是用酒精棉片擦拭手心。

      不好对昏睡的孩子打针,看情况有效,医生提起的心也慢慢回笼了。

      盛长对全嘉的情况熟稔于心,包括全嘉今年几岁,对什么药物过敏。

      护士已经去拿药了,青年抚摸着男孩汗湿的刘海,感觉全嘉脸上异样的红,终于呈现出低热的状态。

      旁边的实习生原本是因为喜欢孩子,和小时候在路上犯病,被儿科医生经过帮助了的,所以想和自己童年的英雄重影。

      年轻女生情不自禁喃喃自语,说道:“也太不负责任了吧,为人父母要是能考试就好了,天底下也不会多出这么多无良的家长了。”

      儿科是相对痛心的科室,也不是何不食肉糜,一部分人的心理也是对稚嫩的生命遭受痛苦而悲伤的,相反如果是临终晚年的老人,连同子女都很有可能想父母不遭罪病逝。

      全嘉悠悠转醒,眼皮子也如覆重担,他缓慢睁开了眼睛,视觉也逐渐清晰明了,恍惚中觉得自己像一尾金鱼,通过椭圆的鱼缸,看着拉宽的世界。

      他用上下嘴唇发出了轻轻的啵——的一声,像鱼吐泡泡那样。

      眼前可视化的空气,像粘黏的小气孔一样。

      迅速散开后,全嘉找不到自己的鱼群,自己的容身之所,还好放大在眼前的是信赖的面容。

      不知道是孩子的热泪先涌出、滴溅在肩头,还是盛长把全嘉紧紧拥抱在怀中的动作,过于雪中送炭。

      男孩哭得难受,没有太多力气,内心是在撕心裂肺,和涌动的委屈。

      为什么你才来啊……

      他说不出口,盛长却温柔用指腹分开他紧咬住下唇的动作:“对不起……是叔叔来晚了。”

      那是全嘉人生中第一次被道歉。

      汹涌而出的泪水快淹了青年的下巴,全嘉挂在了盛长的脖子上,身体颤抖和咳嗽,小小的身体止不住抖动,始终无法安定下来。

      因为无法确定和享受自己真的被爱了。

      盛长轻轻拍着男孩的后背,宽厚的手掌安抚性摸着他的后脑勺,全嘉没看见的地方,警察正在调解他愤起了的父母。

      医生在旁边接受调查:“病人的情况不适合见到家长。”

      着重在“家长”这两个字,用上的是轻蔑的语气。

      警察记录着笔录,全嘉父母看着警员的动作,怒在心头,怒不可遏,吼声说:“我报案我大儿子失踪,你们怎么不受理?”

      结果是被请回警局喝茶了,明显也是老熟人了,做这行的少不了有鹰眼敏锐记住了熟面孔的长相特征的。

      全承以前就报过案,同小区的其他住户为了自己的房产安全也报过警。

      一次是全承被逼无奈,站在楼顶自尽,然后被问询赶来看热闹的邻居报了警,也有房东出手。

      毕竟谁也不想好好的看见血溅当场的大场面,和好端端的住的地方,自己的房子成了凶宅。

      在全承出走后,父母没能联系上他,几乎搬空了大儿子的房间,也没有找到蛛丝马迹,全父抽烟,甚至觉得是小崽子无法无天了:“我看他是和小姑娘私奔了!”

      全母怀疑上心目中几个女生的人选,但是之前就因为骚扰人家父母,让女生父母好自为之不要影响了全承,而被反骂讥讽是神经病。

      理所应当被拉黑了。

      他们报警后,警方并非没有受理,全程跟进了,发现全承不是失踪而是有意离家出走,而且人也成年了,也有社会上的经验。

      不是叛逆青少年不知道父母的良苦用心,而是终于逃出生天。

      全父全母在看守所待着,曾经还想着警察把他们烂泥扶不上墙的大儿子押送在警车里带回来,没想到进局子的反而是他们。

      他们陈旧的观点理解不了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以前一口气生那么多小孩,扔沙土里,都不用纸尿布,娃拉了尿了也有土热着,又不会冻着冷着。”

      “现在的人这么矫情?是不是打孩子都有人路见不平拉着?”

      在亲戚面前也不讨喜,还是远在老家的爹妈把他们捞了出来,老头老太太也不是心疼孙子,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就算是难得一出的好笋也被坏水浇死了。

      只是想省一事不如多一事,勒紧裤腰带,老头说:“嘉嘉现在还小莫,长大了记性差,不还是颠颠跑回来照顾你俩,有冤大头愿意替别人养儿子,那是他没儿子的福气。”

      “毕竟你俩还是孩子的亲爹亲妈,不是吗。”

      “人都是念根的,唉——”

      两口子也觉得似乎是怎么回事,只是全嘉以前就爱玩盛长家里跑,相处出了感情,认贼作父怎么办。

      老太太鼻子上长着颗巨大的黑疣,还是那一套观点:“唉!小娃子看着粘人得紧,给一巴掌不给颗甜枣,不也没有气性。条子把他从儿子你俩身边拉走,指定记恨那谁谁呢。”

      “按我说,就该花那叫盛什么的人的钱,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他不是喜欢养别人的儿子吗?就养去呗,还怕不认你俩,不认父母可是要挨雷公劈的。”

      “等着吧!”

      四人眼界旁若无人,心无旁骛,小警员听见都觉得咂舌,也不是没见过前辈假装按不住被害者家属对凶手的正义惩戒。

      还是难得一见这么狼心狗肺的贼窝。

      事情从来不像有心人所想,盛长自然全心全意不求回报照顾着全嘉,从算到下一个搬家日,他就感悟到命中注定会相遇。

      大病一场,小孩长了点肉,又消退下去,早上给他洗脸,感觉脸面又尖尖的了,像小猫一样瘦削。

      想把全嘉养得像肚皮圆润吃饱的小狗那样

      病房是单人的,盛长也买了电热毯,但是小孩子睡熟了不知道起夜,也不会喝水,取暖很有成效,不过又缺水了。

      窗子外是黑夜蝉鸣,又是雨声琴瑟,青年一手撑着全嘉,让他坐起来补水,对其产生了依赖性的孩子,终于学会了从第一声啼哭,就该赖以生存的本能。

      他会撒娇,想推开递到嘴边的杯沿,真像小动物一样哼唧唧,补充水分同时又想起了被尿憋坏的睡意。

      “不要喝……”

      盛长知道他是想喝水的,但是又贪恋困意,起不来床,于是温柔劝说:“想解小手了,叔叔会抱你过去的。”

      水源是万物的甘露,水花润湿了全嘉的嘴皮,弹出的一点舌尖,也尝到了滋润的沁人心脾。

      他吨吨喝下去,还是青年止住了口子,摸着小孩柔软的肚子,感觉还在控制中。

      到了后半夜,果然全嘉哼唧,难耐起来,盛长也言出法随,将他搂在怀里。天边开始破晓,扯下了夜色黑幕,星星点点在眨眼睛的星星息影幕后。

      全嘉踩在盛长的鞋面上,要自己动手,不知道又是在执拗还是撒娇要自己做了。

      淅淅沥沥的水声结束,抽水马桶自动冲水,全嘉自己也提上来内裤和病服。

      厕所里早有凳子,盛长又把小孩放在上面,扶稳了,拉过全嘉的小手在洗手池前打泡沫洗手。

      汇聚着泡沫的水流消失在了排水口里,小孩也冷不丁打了个喷嚏,瞌睡虫无影无踪了。

      今天太阳升起得很快,住院部楼下也早有老人拄着拐杖在散步了。

      随着部署警察连日的观察,和医护人员的考量下,盛长是个不错的暂时监护人。

      青年收到拟出的收养表格的那天,心情比一无所知的全嘉更澎湃活跃。

      他想认真,且正式和小孩说明这件事。

      如果有阻碍的前提,他不吝啬用上自己多年积攒的人脉。

      还好目前一切看来都畅通无阻。

      全嘉是睡不着了,天刚刚亮,盛长也问他:“拉开窗帘好不好?”

      他点点头,后知后觉该有点礼貌,所以出声了。

      “好。”

      盛长见他又用力点着头,慢慢拉开了窗帘,让小孩适应光线变化。

      病床上拉下了小桌子,像书案一样。全嘉现在能吃点面条米线了,前天还只能吃容易消化的。

      他用筷子夹着打包的小菜,用筷尖串进了一个辣椒圈,盛长看在眼里,觉得全嘉的手指头粗细没比竹筷厚多少。

      “小嘉……”

      小孩懒懒回应:“嗯?”

      他不知道第几次从盛长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了,语气是熟稔的认真,不过这次带上来让他心率上升的意味。

      盛长深吸了一口气,全嘉也学着吸气然后呼气,便听见盛长说:“你愿意被我照顾吗?”

      他的手掌包着小孩的小手,目不斜视,没有错过全嘉一丝一毫的反应和微表情。

      稚嫩的指甲在掌心颤抖,男孩像是不敢置信,发圆的嘴角颤抖,像想哭和重复确认:“是我可以当你的小孩的意思……吗?”

      全嘉不敢哭出来,直到确凿了这个百分百的可能性。

      “对…你已经是我的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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