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雷斯纳》墨风听雨

7、那些再也回不去的

　　我又做梦了。
　　梦里我站在溪边，花瓣洋洋洒洒，我还是看不清那个站在溪水里的人的脸。
　　只记得他在笑。有种模糊的悲伤，好像有些舍不得什么。
　　我上前了一步，走进了溪水里。
　　水很凉，却不冷。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靠近我，也没有后退。像个石像似的。
　　“你好。”我向他打了招呼，下定决心要知道他是谁，“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却没说话，凑近了，我看见了他那一双灰扑扑的眼睛，像阴霾天里高耸的塔楼，阴沉稳重。
　　“你问我啊。”他直勾勾盯着我，“你竟然问我是谁。”
　　说完，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有些痴狂，却又泛着几分苦涩，我又看清了他的头发，是灰黑色的。
　　“你记得你有个妹妹，记得你来这里是养病，记得把你的一切都从我身边带走，记得撒谎瞒我，唯独不记得我是谁……”
　　我的心一绞。
　　他停下来了，低下了头，灰扑扑的眼睛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他向我走近了。一步一步的。
　　他比我高两个头，走到跟前，我只能仰着头看他。我有些恐惧，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他不依不饶，离我越来越近，最后差点贴上我的脸。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
　　我想要把头扭过去，他却不愿意，弯下腰，用手捧起我的脸，硬生生把我的头掰了回来。
　　“我好恨你啊，陌。”
　　我听到他这样咬牙切齿地说。
　　“你这个骗子。
　　你骗了我，骗了你身边所有人，你伪造好所有人设和剧本，亲眼看着我们一步一步踏入你准备好的陷阱中，然后再装无辜？
　　然后，你呢？再算好了自己的死期，准备抛下所有人去死？
　　我好恨啊。。。。
　　可我又该恨谁呢？
　　是恨你，还是恨那个无能为力心甘情愿被你欺骗的我？
　　又或者是恨命运？
　　你看着我。陌。你看着我的眼睛。
　　我要你亲口保证，你爱我，不会再骗我，要和我一起，好好的活……”
　　“你在说什么？”我浑身发抖，这具身体比我先做出了反应，”我不认识你，也不明白你说的人是谁，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惊愕地看着我。过了几秒，放开了手，转过了身，抬脚欲走，刚走了没两步，又有些后悔似的，转身跑过来，给了我一个吻。
　　我的眼一下子放大了，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个吻并不柔和，充满了侵略性，他的舌在我的口腔里攻城略地，我节节败退。
　　我长这么大还没跟人亲过嘴，很快就喘不上气了。那个吻又格外漫长，像是我的一生，充满了无边的酸涩和痛苦。
　　“啊……”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了我，又直勾勾地看着我的眼睛。
　　少顷，还是挺轻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向溪水深处走去了。
　　“喂，你等等！”我想追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腿不知何时被溪水黏住了，像是在水泥里。而他，步履轻盈，早已经走远了。
　　*
　　陌猛地惊醒了。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司罕见地不在家里，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太阳穴突突地疼，他下了床，走向外面。
　　今天阳光灿烂，他随便在街上买了一个面包，坐在长椅上吃了，等着司回来。
　　他从正午等到傍晚，又从傍晚等到天黑。
　　他还是没回来。
　　陌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繁盛不再的花树，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有几个小孩吵闹着跑过，有一个小女孩不小心摔倒了，哇哇的哭。
　　陌回过神来，自己已经靠近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了起来，用自己的衣角擦了擦她的眼泪，温声细语地哄着。小女孩破涕为笑，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转了几圈，惹得她的同伴都回头咯咯笑起来。
　　“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她笑嘻嘻地问道，“你的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陌说。
　　“没有……”她愣了两秒，呆呆地望着他，“可妈妈说过，每个人都有家人啊。”
　　“我曾经也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妹妹。可她不认我了。”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笑，“这样也好，反正我也快要忘记她了。”
　　“这样啊。”小女孩有些失望，但很快就重新振作了起来，露出了笑脸，试图安慰陌，“没关系，哥哥，我可以当你的妹妹啊！我叫依，以后我一定不会不认你的！”
　　陌愣了愣。
　　看着她那双努力卖萌眨巴眨巴的大眼睛，他就这么鬼迷心窍的点了头，将自己曾经的屈辱啊计划啊结局啊都抛之脑后了。连司离去的悲伤也忘得一干二净。
　　“哥哥，天要黑了，我妈妈喊我回家吃饭呢。你也要早点回家哦！明天我还会在这里等你的！”依笑着冲他摆了摆手，转头跑入了深沉的夜幕中，像一头冲入虎口的肥美羊羔。
　　陌站在原地，站了好久好久，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眼前一黑又一黑，心口也一阵一阵地痛，像被扎了一万根针。他开始弯腰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漆黑的夜里，活像可怖的病痨鬼。
　　“咳咳！”
　　满目猩红。
　　他一个人，慢慢走在月光下。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