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雷斯纳》墨风听雨

1、第一章 要说回

　　要说回忆，这倒是数不胜数。
　　不过好像在那条河里，始终有那么一个人，站在那里，回头望着我，模糊的脸上绽放出美丽的花。他总是在笑，灰扑扑的眼睛里常常带着一种不明所以的悲伤。
　　我不记得我在时候什么时候见过他了。好像是在很久很久之前。
　　一
　　那是初春的一个晴天。
　　我居住在一个风景如画的小镇。这里生活压力不大，人们总是乐呵地躺着晒太阳。梨花，桃花，纷纷扬扬地洒着，倒是惬意得紧。
　　我每天都会坐在那个长椅上，静静地看着对面开得灿烂的花朵。有时膝头枕着本书，有时耳里听会儿音乐，就这样一个人。这样很好，因为没有人过来打搅我平静的生活。如果我的薪资能再高一点，能供给我买更多的书的话，就更好了。
　　我当时大概是这样想的吧。
　　“你好，问一下，请问我可以和你一起坐吗？你这个长椅好像可以看到对面的桃林唉。”一个声音出现，把我吓了一跳。出声的是一个青年人，灰发乱糟糟的，左右不过二十七八，眼睛也是灰色的，像阴沉的雾。见我发愣，他有些不好意思，又低声问了一遍，“这位先生？你还好吗？”
　　我笑了：“先生当不起，我今年二十五。你可以坐，这个长椅属于我们任何一人。”说着，我往边上挪了挪，看着他坐了下来，什么都不干，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花。我便也放下了书，和他一起，坐在那里，静静的。
　　后来，他与我说了许多话，有艺术，有生活，还有家人。他说他的理想就是成为一名有名的作家，所以每天都来这里，只是他来得不是太早就是太晚，没有一次遇到过我。
　　我倒觉得有些惋惜。和他约定好了，每天下午来这里一起坐着看花。他很高兴，又拉着我说了好多好多，可惜我都记不太清了。只模糊记得他笑起来时的样子，很好看，有两个不深不浅的酒窝。
　　二
　　他竟然忘记了我。
　　这不公平啊。
　　明明我们之间发生过那么多。
　　他怎么能说忘就忘呢?
　　三
　　今天他又来了，还带来了他新写的文章。
　　我很高兴。他写的很好，记述的是那个明媚的午后。
　　对了，我还没问他的名字呢。
　　“我是司。”他笑着，灰蒙蒙的眼里什么都看不真切，“你呢？”
　　“我叫陌。很高兴认识你。”我也笑。
　　今天的时光格外短暂。
　　走之前，司告诉我，他明天有事，没办法过来。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你后天还会在这儿，对吧?”他怕我不来了，焦急地问。
　　我只是直直地望着他。他有些慌了：“你一定会等我的，对吧？”
　　我笑：“逗你呢。一定会的。”
　　花瓣依旧纷纷地落。
　　四
　　陌竟然真的不记得我了。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
　　不仅如此，他还忘了与他有关的一切，家人、朋友、事业、感情，什么都没剩下。
　　我去向认识的人查了这种情况，是一种叫奥雷斯纳的病。患者会逐渐丧失人类应具有的一切，如记忆，信念，理智，身体。这十分罕见，所以药物均是天价。一般人买不起，只能等死。
　　我记得他今年二十五，而我今年二十七。
　　命运啊，真是会捉弄人。
　　为什么不能给向往活着的人一个生的希望呢？
　　五
　　可说他今天会来。我等了很久很久，从下午四点一直等到六点，他才姗姗来迟。
　　说实话，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只是勉强笑了笑，向我讲述他写的故事。
　　故事写的是一对年轻的恋人发生了一系列变故，从他们认识，深入，彼此相恋，再到误会，分开，约定，再见。
　　我不记得他讲了多久。我们一起看了落日，很美。故事也很动人。
　　“这是你的经历吗?”听完后，我问他。
　　他沉默了许久，才道：“算是吧。”
　　“那你真的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我冲他笑了笑，“你们再见了，对吧？她现在过得好吗?”
　　他再一次沉默。
　　过了很久很久，他猛地抱住了我，轻轻地：“算是吧。”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抱我。他却说：“这是我们向别人表达感谢的一种方式。”
　　我又问他为什么谢我。他只是盯着我的眼睛，灰眸中的雾散开了一些，闪着光。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他这个样子，内心突然觉得很难过。
　　“你……”
　　“陌……”他紧紧抱住我，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拼尽最后一丝希望抓住腐朽的木头。
　　“……”
　　我们都没说话。良久，我听到了一声细小的啜泣声。是司。是他在哭。
　　我的头有点疼，却不想让他难过，只好努力抽出一只手来，也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地抱住了他。
　　“不难过啦。有什么事都要过去了。”我像哄小孩一样，轻声安慰他道。他抱着我，哭得更厉害了。
　　这个人是真的喜怒无常啊。不过他这样子还挺可爱的。
　　直到太阳落山，最后一丝残辉被地平线吞没，他才止住了哭泣，用力擦了擦眼角，将它擦的更红了：“对不起。我……我就是一时冲动，没让你感到不舒服吧？”
　　我没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我累了，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钻出来，像发芽的种子，钻的我头突突的疼。
　　我们站起来，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