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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禁忌古谣,宿命枷锁 尘封千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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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林海,余温漫覆孤岛。
方才林间那一场克制至极的相拥,像一缕温柔易碎的风,轻轻吹开了千年冰封的孤寂,也吹乱了宿命轮回里层层堆叠的桎梏。
雾墟的暮色从无仓促落幕。
不同于人间黄昏转瞬即逝、倏尔入夜的仓促,这片上古秘境的晚色,总是绵长柔软,缱千万缕柔光,缠万顷白雾,将整片中式古建群落、苍翠林海、曲径繁花,都笼在一层温润朦胧的暖霭之中。
依山排布的黛瓦殿宇浸在暮色里,飞檐剪影浅浅落于青灰色石墙之上,回廊曲折藏入林深,雕花窗棂半掩着漫入的软雾。没有俗世楼阁的艳丽雕琢,只有千年沉淀的素雅风骨,一笔留白,万般清宁。四时风月岁岁不变,春生繁花、夏濡细雨、秋染清霜、冬落碎雪,这片土地承载了渊墟千万年的孤守,更封存了他不敢触碰、不敢追忆、不敢深究的两世宿命枷锁。
晚风穿林,叶落轻响,方才相依伫立的余温还残留在衣袂肌肤之间。
临汐立在原地,眼底依旧残留着方才闪回的细碎前世光影。
那些画面太碎、太轻、太朦胧,像隔了一层千年薄雾,看不真切人事,摸不到真切温度,却刻骨般熟悉。是同款暮色林海,同款雾软风柔,同款亭台回廊,还有那个永远孑然独立、满身孤寂的银发少年。
心跳轻轻起伏,心底缠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与酸涩。
自始至终,不是他初入秘境的偶然相逢。
是迟来千年的久别重逢。
他终于彻底明白,为何自己身为人间顶尖的语言考据学者,通读万卷古籍、破译无数上古文脉,却唯独对这片雾墟、对渊墟的古老秘语,天生契合、无师自通。
世人学语,求的是文法、是典籍、是规律。
而他懂语,凭的是血脉、是灵魂、是两世不灭的宿命羁绊。
所爱之人的私语,本就无需研习,天生入心,本能听懂。
身侧的渊墟已经缓缓站直了身形。
方才那片刻的、短暂的、违背千年克制的贪恋相拥,是他隐忍千年,第一次敢于松懈心底的枷锁,敢于向宿命讨要一丝温柔。
可温存转瞬即逝。
褪去片刻的柔软依赖,少年清挺的身姿再度覆上一层淡淡的孤凉。
不是疏离,不是隔阂,是深埋骨血、被宿命禁锢千年的无力与沉重。
银发被林间晚风拂动,澄澈琉璃色的眼眸静静望着暮色深处的茫茫白雾,眼底方才因相拥而生的暖意,一点点沉淀、收拢,最终覆上一层千年未改的苍凉。
他认得这片暮色的每一寸风月。
千年前,也是这样的黄昏,也是这样的雾色,也是这样的林间晚风。
彼时少年尚浅,未曾背负满城非议、漫天宿命,尚且敢偷偷贪恋人间归人的温柔。前世的临汐着一身世家贵族的素锦长衫,立于这片林间,笑意温软,伸手替他拂去发间落雪、衣上雾尘,不惧世人妖言,不惧天地桎梏,明目张胆偏爱他、守护他。
那时的风很软,人很暖,岁月很温柔。
那时的宿命枷锁,尚且隐而不现。
直到世俗倾覆,流言滔天,天道桎梏压身,他眼睁睁看着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偏爱、唯一的人间烟火,为护他散尽浮生,陨于红尘。
自此,宿命上锁,千年无温。
渊墟薄唇微抿,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轻蜷缩。
他沉寂太久,隐忍太久,封印太久。
本想此生便这般静静守着孤岛,看着转世的少年岁岁平安、重回人间,不再沾染他的宿命、不再卷入他的劫难、不再为他赴死。
他宁愿此生遥遥相望,此生克制疏离,此生只做陌路知己。
也不愿千年悲剧重演,不愿这失而复得的归人,再度被他的宿命枷锁碾碎。
可宿命轮回,从来不由人定。
越是贪恋,越是深陷;越是避让,越是纠缠。
暮色渐深,雾风渐凉。
原本温柔缱绻流转的白雾,不知从何时起,悄然变了气韵。
不再是往日绵软温驯、绕身缠花的模样,隐隐透着一股古老、苍茫、肃穆、带着惩戒意味的沉冷气息。
整片林海骤然静了一瞬。
风声骤停,叶落无声,花香隐匿,连漫延流转的雾流都瞬间凝滞。
突如其来的死寂,压覆整片秘境。
临汐心头微凛,敏锐地捕捉到周遭环境的异变。
连日相处,他早已熟悉雾墟所有的温柔节律,这般诡异肃穆的沉寂,是他入墟以来,第一次遇见。
“怎么了?”他轻声开口,语带轻疑。
话音未落,一阵空灵、苍凉、沧桑到极致的古音,骤然自茫茫雾海深处漫涌而来。
不是渊墟平日温柔缱绻、细碎呢喃的私语。
是更古老、更荒古、更宏大,源自墟瀛古国覆灭之前,源自宿命枷锁初成之时的禁忌古谣。
音节晦涩冷硬,韵律悲怆沉郁,不带半分人间暖意,裹挟着千年尘封的血色过往、宿命惩戒、轮回天规,穿透层层白雾,漫覆整座山林、整座孤岛。
古谣无形无质,却似千斤重石,沉沉压在人心之上。
临汐双耳清晰听见每一段音节、每一句韵律。
可这一次,不同于往日的温柔共情、随心听懂。
他听得懂字音,听得懂韵律,却读不懂释义。
仿佛冥冥之中有天道桎梏、宿命壁垒,强行隔绝了这段古谣的真正深意,只留苍凉音节回荡世间,警示众生。
这是禁忌。
是连他这唯一能读懂渊墟私语的人,都无权窥探的宿命秘辛。
而身侧的渊墟,身躯骤然一僵。
琉璃色的眼眸瞬间失尽所有柔光,彻彻底底被一层冰冷荒芜的神性沉寂覆盖。
这段古谣,他听了整整千年。
自前世临汐身死、红尘落幕的那一日起,岁岁暮色、年年秋凉、次次轮回动荡之时,这段禁忌古谣便会如期响起。
它是墟瀛古国的覆灭挽歌,是异类相恋的天道惩戒,是困住他千年不得解脱的宿命枷锁。
古谣声声,字字惩戒。
诉的是:人殊途,神有桎梏,相恋必劫,情深必殇。
罚的是:他不该被人间温暖救赎,不该拥有偏爱与心动,不该与俗世之人两情相守。
千年前,他不信天命,贪一时温柔,最后害得所爱之人身死魂散,轮回浮沉。
千年后,他刻意克制、刻意疏离、刻意避让宿命,可只要他对转世的临汐心生一念贪恋,一念沉沦,一念不舍,这段尘封的禁忌古谣,便会应声而起,枷锁显形,天道惩戒如期而至。
风吹古林,寒韵漫身。
苍凉古老的歌谣一遍遍循环回荡,萦绕在耳畔、心底、整片雾墟天地之间。
临汐静静立在旁侧,看着身侧少年骤然褪去所有温柔、瞬间覆满满身孤寂寒凉的模样,心底骤然一紧,酸涩翻涌而上。
他看不见枷锁,触不到桎梏,读不懂古谣深意。
可他能清晰看见,渊墟眼底骤然漫开的痛楚、无力、隐忍与绝望。
那是积攒了千年、压抑了千年、隐忍了千年的沉疴旧痛,被这段禁忌古谣瞬间唤醒,轰然破土。
方才暮色相拥的温柔有多甜,此刻宿命枷锁缠身的痛楚就有多痛。
渊墟微微垂首,银发垂落,遮住眉眼,单薄的肩背微微绷紧,似在独自承受一场无人知晓、无人共情的天道惩戒。
无人知晓这千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日日听古谣回响,夜夜受枷锁禁锢,岁岁看着所爱之人轮回人间、岁岁与他擦肩而过、岁岁不得相守。
他是雾墟守护者,与孤岛共生,不死不灭,无生无死。
可这万古长生,从来不是恩赐,是最长情的惩罚。
长生不老,所以岁岁记得死生别离。
永世孤存,所以年年独吞相思剧痛。
天地不灭,枷锁不灭,古谣不灭,执念不灭。
临汐看着他隐忍颤抖的肩头,看着他眼底濒临破碎的孤寂,再也无法淡然伫立。
心底的心疼汹涌泛滥,压过所有茫然与疑惑。
不管前世如何,不管宿命如何,不管天道桎梏如何。
眼前这个人,千年太苦,太过孤单,太过可怜。
他抬手,动作极轻、极缓、极慎重,缓缓伸出手,轻轻覆上渊墟紧绷微凉的肩头。
指尖触碰的一瞬,渊墟浑身剧烈一震。
像是沉溺千年噩梦之人,骤然被人间暖意唤醒。
低垂的眼眸猛地抬起,琉璃色瞳孔深处翻涌着惊惶、痛楚、茫然与极致的克制。
他怕。
他怕临汐靠近,怕临汐共情,怕临汐窥探到他的宿命,怕临汐知晓靠近他,便是劫数,偏爱他,便是短命。
千年前的悲剧历历在目,天道的惩戒声声在耳,宿命的枷锁寸寸锁骨。
他配得上万古孤寂,配得上岁岁荒凉,唯独配不上他的少年温柔。
「Noli me tangere, fatalis sum.」
空灵破碎的秘语,带着极轻的颤音,从少年薄唇溢出。
音节苍凉卑微,带着极致的退缩与避让。
别靠近我。
我身负宿命劫火,靠近我,皆为陪葬。
这是千年以来,他第一次直白地、带着惶恐地,想要推开他唯一的归人。
禁忌古谣还在耳畔苍凉回响,宿命枷锁沉沉压在骨血深处。
一边是贪念千年、求而不得的挚爱重逢。
一边是天道难违、情深必殇的宿命惩戒。
渊墟的心底,被极致的贪恋与极致的恐惧撕扯得支离破碎。
临汐指尖抵着他微凉的肩头,清晰感受到他浑身的抗拒与颤抖,却没有半分退缩。
晚风掀起他素色的衣袂,眼底温柔澄澈,坚定无匹,不惧禁忌,不畏宿命,不畏千年枷锁。
他听不懂古谣的天道箴言,读不透宿命的深层桎梏,可他读懂了渊墟千年的恐惧与孤独。
“我不走。”
临汐轻声开口,语气温软,却字字笃定,落地有声,穿透层层苍凉古音,落进渊墟荒芜千年的心底。
“不管这古谣是什么,不管宿命是什么。”
“我不会再离开你。”
前世我不知情深为劫,舍命护你,留你千年孤寂。
今生我已知宿命难驯,偏要逆道,陪你岁岁余生。
简单三句话,跨越两世光阴,击穿千年桎梏。
渊墟怔怔望着他澄澈坚定的眼眸,眼底翻涌的痛楚骤然凝滞。
千年以来,所有人、所有天道、所有古训、所有宿命,都在告诉他——
你是异类,你是劫数,你注定孤独,你不配被爱。
唯有他的少年,两世归来,次次逆行,次次偏爱,次次无畏。
禁忌古谣依旧回荡不止,宿命枷锁沉沉锁骨,天道的警示从未停歇。
可临汐掌心传来的温度,温柔笃定的眼神,不离不弃的承诺,却硬生生在千年冰封的宿命桎梏里,破开了一缕暖阳。
临汐望着他眼底层层叠叠的挣扎,继续轻声道:
“我今日方才知晓,我对你的熟悉,从来不是错觉。”
“渊墟,我们从前,一定见过。”
“一定,亏欠过彼此很多岁月。”
暮色林海风起,白雾翻涌,古谣苍凉。
一边是万古不变的宿命天规:异类相恋,宿命为枷,情深必劫。
一边是两世不改的双向奔赴:纵使天命难违,我亦逆命陪君。
渊墟静静凝望着他,琉璃色的眼眸一点点泛红,盛满了千年隐忍、千年克制、千年不敢外露的泪光。
他终于绷不住千年的伪装。
清冷孤高、无坚不摧的雾墟守护者,在他唯一的归人面前,彻底溃防。
他不敢说前世真相,不敢说轮回宿命,不敢说千年等候。
他怕一旦全盘托出,天道会彻底降下惩戒,怕这失而复得的少年,会彻底消散在他眼前。
他只能一遍遍,用无人能懂的古老私语,呢喃着压抑千年的深情与惶恐。
「Te perdidi semel, iterum perdere non possum.」
我曾失你一次,此生再也承受不起二次别离。
古音细碎破碎,裹挟着无尽酸涩,融进苍凉的禁忌古谣里,无人可闻,无人可懂,唯有天地宿命、雾墟晚风、眼前之人,心知肚明。
临汐掌心微微用力,轻轻扶住他颤抖的肩头,温柔安抚着他紧绷至极的身躯。
“别怕。”
“前世的遗憾,今生我补。”
“宿命的枷锁,我陪你破。”
暮色更深,古林静谧。
禁忌古谣终是缓缓淡去,苍凉音节渐渐消散在茫茫雾海深处。
天道警示暂歇,宿命桎梏却从未褪去,依旧沉沉锁在渊墟骨血之中,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场跨越人神、跨越轮回、跨越异类的爱恋,从一开始,就是禁忌,就是逆道,就是枷锁缠身的无期劫难。
雾色缓缓平复,晚风重归温柔。
可二人之间的氛围,再也不复往日纯粹清甜的暧昧温柔。
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宿命重量,多了一层两世悲欢的刻骨拉扯,多了一层天道难违的隐忍挣扎。
临汐心中已然明了大半真相。
渊墟千年孤寂,不是天生冷漠。
他的寡淡疏离,不是天性薄情。
他的不安惶恐,不是无端多虑。
是他爱得太深,守得太久,伤得太痛,怕得太彻。
千年禁忌古谣,锁住了他的余生,困住了他的深情,困死了他所有的温柔与期许。
而自己,是他千年枷锁里,唯一的变数,唯一的温柔,唯一的破局微光。
渊墟缓缓垂下眼眸,敛去眼底所有濒临落泪的酸涩与惶恐,重新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推开身侧之人。
宿命枷锁仍在,天道惩戒仍存,前世阴影仍深。
可他终究自私一回。
千年隐忍,千年避让,千年克制,换来岁岁荒芜。
今朝重逢,他不愿再放手。
哪怕前路皆是劫火,哪怕宿命层层枷锁,哪怕情深注定坎坷。
你敢逆命奔赴,我便敢负重沉沦。
暮色终晚,林海归静。
古谣落幕,枷锁沉骨。
两世深情,终抵得过漫天天命。
世人皆知雾墟有禁忌古谣,传唱宿命孤苦。
无人知晓古谣尽头,有我与你,逆命相守,岁岁沉沦。
宿命为枷,情深为锁,
唯你,是我千年桎梏里,唯一的救赎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