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蛊毒与圣子 ### ...
-
### 第二章蛊毒与圣子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谢景晨首先感受到的是冷。
一种透入骨髓的阴冷,仿佛整个人被浸泡在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紧接着,是热。一股燥热从丹田处升起,像是一条不安分的火蛇,顺着脊椎疯狂上窜,与那股阴冷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激烈碰撞。
冷热交替的折磨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醒了?”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景晨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昏暗的木质屋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草药苦香和潮湿霉味的气息。他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不知名的藤蔓束缚在一张雕花的木床上。
“别白费力气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谢景晨转过头,看见乌赫安正坐在不远处的窗台上。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只有几盏挂在树梢上的红灯笼散发着幽幽的光。乌赫安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质的酒壶,修长的手指在壶身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哪里?”谢景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苗寨。”乌赫安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我的地盘。”
谢景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我走。我的向导还在外面。”
“那个胖子?”乌赫安嗤笑一声,从窗台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一步步向谢景晨走来,“放心,我没杀他。不过,他既然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自然要付出点代价。”
他在床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景晨,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我让人把他送出去了。至于你……”
乌赫安俯下身,冰凉的手指抚上谢景晨滚烫的脸颊:“你可是中了‘情蛊’的人。离开这里,不出三天,你就会因为蛊毒发作,全身溃烂而死。”
谢景晨瞳孔骤缩:“情蛊?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说了,我在救你。”乌赫安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深,他凑近谢景晨的脖颈,轻轻嗅了嗅,“你的体质很特殊,是万中无一的‘药人’。普通的蛊虫根本活不下来,只有‘情蛊’才能在你体内扎根。”
“你胡说!”谢景晨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藤蔓却越收越紧,勒得他手腕生疼,“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给你当什么药人的!”
“找人?”乌赫安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是说那个叫林默的助手吗?”
谢景晨的动作猛地一顿:“你知道他在哪?”
乌赫安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木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银盒。他走回床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红色药丸。
“吃了它。”乌赫安将药丸递到谢景晨嘴边,“这是压制蛊毒的药。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至少能让你今晚好过一点。”
谢景晨紧闭着嘴,冷冷地看着他:“我不吃。”
“由不得你。”乌赫安的眼神骤然变冷。他捏住谢景晨的下巴,强行撬开他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体内的燥热感竟然真的缓解了几分。
“你……”谢景晨想要怒骂,却发现自己的舌头有些发麻,连说话都变得困难起来。
“别这么看着我。”乌赫安松开手,指尖轻轻擦过谢景晨的唇角,“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在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之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苍老而焦急的声音:“圣子!圣子!不好了!”
乌赫安眉头微皱,转身走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满脸皱纹的老者冲了进来。他看见被绑在床上的谢景晨,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对着乌赫安跪了下来:“圣子,大祭司醒了!他说……他说感觉到了‘那个人’的气息!”
乌赫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谢景晨身上,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那个人?”乌赫安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确定?”
“千真万确!”老者颤抖着说道,“大祭司说,那是三十年前逃走的‘叛徒’的气息。如果让他找到那个人,整个苗寨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景晨敏锐地捕捉到了“叛徒”这个词。他看着乌赫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知道了。”乌赫安沉默了片刻,冷冷地说道,“你出去吧。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老者如蒙大赦,连连磕头,然后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乌赫安站在原地,背对着谢景晨,久久没有动弹。
“你到底是谁?”谢景晨打破了沉默,“那个‘叛徒’,和我有什么关系?”
乌赫安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走到床边,解开束缚谢景晨的藤蔓。
“起来。”他淡淡地说道。
谢景晨揉着发红的手腕,警惕地看着他:“去哪?”
“去见一个人。”乌赫安的眼神深邃如渊,“一个或许知道你助手下落,也知道你身世秘密的人。”
“我的身世?”谢景晨愣住了,“我有什么身世秘密?”
乌赫安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跟上来。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谢景晨咬了咬牙,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下了床。他知道自己现在别无选择,只能跟着这个神秘莫测的苗疆圣子,去揭开那层层迷雾背后的真相。
走出木屋,外面的夜色更加浓重。
寨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乌赫安带着他穿过错综复杂的吊脚楼,向着寨子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周围的建筑越发古老破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最终,他们停在一座巨大的木楼前。
这座楼比寨子里其他的建筑都要高大,通体漆黑,仿佛是用某种特殊的木材建造的。楼门口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不定。
“到了。”乌赫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谢景晨,“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说话。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内,是一片漆黑的大厅。
只在大厅的正中央,点着一盏油灯。
油灯下,坐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
老人闭着眼睛,脸上布满了诡异的刺青。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指甲长得吓人,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黑色。
“大祭司。”乌赫安低声说道,“我把人带来了。”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蒙着一层白翳。但当他看向谢景晨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突然爆发出惊人的精光。
“是你……”老人嘶哑着声音说道,“你终于回来了……”
谢景晨心头一震。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老人,更不认识他。
为什么他会说“你终于回来了”?
“大祭司,你认错人了。”乌赫安冷冷地打断道,“他只是个外寨的普通人。”
“普通人?”老人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普通人身上,怎么会有‘那个人’的血脉?又怎么会中了只有‘那个人’才能种下的‘情蛊’?”
谢景晨猛地看向乌赫安:“你骗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乌赫安没有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大祭司:“你到底想说什么?”
大祭司缓缓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指向谢景晨:“我想说……这个年轻人,是‘那个人’的儿子。而‘那个人’,正是三十年前背叛苗寨,偷走‘蛊王’的叛徒!”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谢景晨脑海中炸响。
父亲?叛徒?蛊王?
这些陌生的词汇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刺入他的记忆。
“不可能!”谢景晨下意识地反驳,“我父亲早就死了!他是个普通的医生,根本不是什么叛徒!”
“死了?”大祭司冷笑一声,“死人是不会留下血脉的。你的血,骗不了人。”
说着,他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锋利的骨刀,猛地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鲜血滴落在地上,竟然瞬间变成了黑色。
“你看,”大祭司指着地上的黑血,“这就是‘那个人’留下的诅咒。只要他的血脉出现,周围的蛊虫就会躁动不安。不信,你问问他。”
大祭司看向乌赫安:“圣子,你体内的‘情蛊’,是不是正在和他产生共鸣?”
乌赫安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谢景晨也感觉到了。
体内的蛊毒再次发作,那股燥热感比之前更加猛烈,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而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和另一个心跳产生共鸣。
那个心跳,来自乌赫安。
“怎么会这样……”谢景晨痛苦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乌赫安走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别听他胡说。”乌赫安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的父亲是谁。你现在,只是我的药人。”
说完,他转头看向大祭司,眼神冰冷:“大祭司,这件事我会处理。你最好不要再插手。”
大祭司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圣子,你太天真了。”他叹了口气,“情蛊一旦种下,就是一生一世的纠缠。你和他,注定要纠缠不休。这是宿命,谁也逃不掉。”
乌赫安没有再理会他,直接抱起谢景晨,转身走出了木屋。
夜风呼啸,吹得谢景晨浑身发冷。
他靠在乌赫安的怀里,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这个男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而自己,又到底是谁?
这场关于苗疆的谜团,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