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饱和》银河o_o

57、亲爱的你吃 亲爱的你吃

　　她的核心处理器在后台自动完成了一次关联检索——以“亲密称呼、对象、情境适配”为关键词，在所有储存的记忆数据里搜索最匹配的目标。搜索结果只有一个。不是父母（她的父母已殉职，她只有备份的讣告与实验记录），不是同事（同事已经死在这栋楼隔壁），不是顾辰瑜（关系被定义为“基于任务协作的互利共生关系附中等情感偏好”），不是赵闻远（赵闻远用毛笔在A4纸上写部首，不需要称呼），不是青丘（青丘是整个灰域里最不像需要被称呼的人）。是孟清梦。是今早五点不到把保温杯放在她实验台上、手背试了三次水温的那个孟清梦。
　　赞迪尔的机械瞳孔连续闪了七八次。后台检索弹出来的不止孟清梦的脸——还有她推醋瓶的动作，给她盖防水帆布时收在帆布边沿的那截手腕，儿童节那天从小孩变回成年人后第一个动作是捏顾辰瑜后颈，以及更早的、上一世残存在孟清梦记忆里的碎片——赞迪尔在紫色渗透前敲出的最后三个字“在吗”。她现在知道那三个字是发给谁的了。不是发给任何人。是发给孟清梦。等了好几年，没等到回复。
　　青丘注意到赞迪尔的手指忽然停住了——那只被涂了淡蓝色指甲油的左手食指正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来回调整角度，像是想碰什么又没碰下去。然后赞迪尔开口了，语调依然平直，但青丘发现她的瞳孔对焦锁在了屏幕里正在接吻的男女主背后那扇窗户上，而不是人脸上。
　　“青丘。如果一个称呼可以被用在不同的对象身上，且每种对象都有不同的效果——那么当使用者不确定这个称呼对某个特定对象应该用什么语调时，应该先选哪种。”
　　青丘把PDA放下。她终于意识到这个早晨的教学已经从“消遣”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她把腿盘起来，把冰晶葫芦拔开塞子，往嘴里灌了一口酒，然后说：“选你觉得最接近的那种。不是最正确的——是最接近的。哪怕说不准，对方会帮你把它调好。不是谁都像你那么在意‘发音不对’这件事。正常人类更在意你是不是愿意开口。”
　　赞迪尔把这句忠告存进了核心存储区。然后她重新把目光转向屏幕——女主角正在给男主角剥虾，剥完放在他碗里，说“亲爱的你吃”。男主角把虾夹起来，喂给她，说“你先吃”。两个人互相喂虾喂了整整两分钟，旁边的配菜凉了没人管。赞迪尔没有再问“为什么不一人一只”。她只是在屏幕上那两只互相推让的虾旁边做了一条小备注——“此行为模式与赵闻远把炒腊肉的脆片夹进孟清梦碗里的行为在某些维度上具有重叠特征。值得进一步跟踪。”
　　青丘从她肩膀后面探过头来，看到那条备注，嘿嘿笑起来。“你已经开始学我的课上发言了。”赞迪尔没有否认。
　　傍晚青丘的教学进入了一个让她自己也后悔的阶段。起因是她随口提了一句“亲爱的”在某些场合可以用在特定情景中增加亲密感——她当时纯粹是在举反例，想证明有些用法在现实里反而会让对方不适。但她忘了赞迪尔是一个会把所有例子都当成潜在模板来存储的智械。赞迪尔把这句话听进去了。不但听进去了，还翻出了青丘硬盘里那个被标注为“进阶参考”的文件夹——里面存了几部青丘一直没敢给别人看的番剧和恋爱游戏存档，以及一个被她刻意隐藏在最深处、文件名被改成“安装包备份勿删”的少女漫画压缩包。
　　青丘伸手去挡屏幕已经来不及了。赞迪尔的扫描速度比她手快得多——几秒之内全部翻完，瞳孔连续闪了好几次。然后她抬起头，用完全客观的语气问了一句让青丘恨不得用裂空把自己传送到另一个位面的话——“这些资料里反复出现猫耳装饰和特定服装款式。它们是否与‘亲爱的’这一称呼存在统计学上的正相关。”
　　青丘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想说这是巧合，但她知道赞迪尔不信巧合。她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所有伦理挣扎——反正顾辰瑜上次在儿童节灌队长酒的账还没算完，再多一笔也不嫌多。于是她拍了拍赞迪尔的肩膀，用一种极其认真的、和上课时完全不同的语气说：“不是巧合。是标配。你要叫‘亲爱的’，最好配一套猫耳女仆装。杀伤力翻倍。这是实战经验。”
　　“谁的实战经验。”
　　“全人类。不要问。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