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饱和》银河o_o

54、我不理解 青丘带赞迪

　　事情要从孟清梦早上出门之后说起。
　　孟清梦走的时候天还没亮。赞迪尔正在地下车间里进行抑制剂第七十二号配方的量产稳定性测试，反应室里的灰色光谱稳定地照着原液，屏幕上跳动着实时光谱数据。孟清梦在出发前到实验台旁边站了一小会儿，她没说话，只是把一个保温杯放在赞迪尔左手边——杯子里是赵闻远泡的红枣茶，用他那只旧保温杯装的，杯壁上还残留着上一次腊肉炒芹菜留下的极淡油渍。赞迪尔没有抬头，但她的机械手指在键盘上敲完一行代码后，从保温杯旁边拿起来轻轻碰了一下杯盖，像在确认温度。孟清梦转身走了。
　　早上七点半，青丘醒了。她昨晚在瞭望台值了夜班，后半夜和顾辰瑜换岗之后窝在行军床上睡了三四个小时，醒来时头发炸得像个刚被雷劈过的蒲公英。她穿着一件大得能装下两个她的旧T恤——是赵闻远从工地带回来的那批遣散物资里的，T恤正面印着“海城建工·安全第一”，背面印着“高空作业请系安全带”，但此刻这件T恤穿在她身上，衣摆拖到大腿，袖子卷了四圈还长出一截。她光着脚从行军床上跳下来，在地上踩了两步才找到自己的靴子——只有一只，另一只在床底下。她把靴子套上，也没系鞋带，踢踢踏踏走到灶台边。赵闻远给她留了早饭——两个馒头，一碗小米粥，一碟榨菜。馒头用保鲜膜仔细封好，小米粥用小火在锅里保着温，榨菜切得一样细，码在碟子里整整齐齐。
　　青丘端着碗走到地下车间的实验台旁边，在赞迪尔身后拉了把折叠椅坐下，一边嚼馒头一边看她做实验。赞迪尔正在用光谱分析仪检测抑制剂对半脱离态紫色的阻断效率，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对于青丘来说和天书没有区别。她看了一会儿就无聊了，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从口袋里掏出PDA，打开了一个她上个月从某个废弃网吧里顺手带回来的硬盘。硬盘里存着大量末世前下载的影视资源，分类极其凌乱——恐怖片和美食纪录片混在一起，战争纪实挨着恋爱综艺，还有一整个文件夹被标注为“甜甜的恋爱”，里面全是从某个已倒闭视频网站下载的言情剧。
　　“赞迪尔，”青丘把PDA屏幕转向赞迪尔，嘴里还嚼着馒头，“你整天做实验，累不累。来，陪我一起看点东西——有助于情感学习。顾辰瑜上次说你不会放松，你应该学学放松。”
　　赞迪尔把目光从光谱分析仪上移开，落在青丘的PDA屏幕上。她花了零点几秒扫描了整个文件夹的命名规律——“甜甜的恋爱”这个文件夹名在她的语义分析里被标注为“含糖量高→非健康饮食建议→与恋爱之间无直接逻辑关联”。然后她用一种介于困惑和谨慎之间的语气说：“我的处理器目前有百分之六十三的运算资源在跑抑制剂量产模型，另外百分之十二在监控炼油厂废墟的橙色活性变化。剩余运算资源可以支持你播放视频，但我无法保证全程专注。”
　　青丘说“不需要专注——你看就行。”然后她把PDA架在实验台旁边一堆试剂箱上，点开了第一集。
　　播放开始了。屏幕上出现的场景是一个标准偶像剧开局：下雨天，女主角抱着文件夹在写字楼门口躲雨，男主角开着黑色轿车从雨幕中驶来，车窗摇下，露出一个精心设计了半小时的侧脸特写。他说：“上车。”女主角说：“不用了，我打车。”男主角说：“打不到。”然后他下车，撑伞，把伞往女主角那边偏了一大半，自己的右肩淋在雨里。背景音乐适时响起，是那种钢琴加弦乐的标准配置，旋律甜得能直接用来做棉花糖。
　　青丘看得津津有味，趴在她临时搭建的帆布矮垫上，一条胳膊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端着还剩小半碗的小米粥，碗沿搁在自己膝盖上。她看到男主撑伞那段时轻轻“啧”了一声，说这把伞的防水系数看起来最多三千毫米——下那么大的雨，左肩根本挡不住。赞迪尔没有回答。她的瞳孔闪了三次。屏幕上男女主角正四目相对，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珠帘般的雨线。
　　“我不理解。”赞迪尔说。
　　“哪里不理解。”青丘把小米粥放在一边，坐直了身子，准备开始她的教学。
　　“男主角的伞。他把伞偏向女主角，导致自己的右肩暴露在雨中。从防水效率的角度看，这把伞的覆盖面积足够同时保护两个人——只要他调整伞柄角度，或者用更大的伞。他不调整，也不换更大的伞。这种行为的逻辑依据是什么。”